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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蔓敢怒不敢言,表情就像正在经历便秘。 玄青忍住笑,正色道:“贵侍别觉得不舒坦,这是我们主子为你着想呢。那东配殿虽然在院中深处,环境幽雅,可内里却远不及西配殿舒服,那是用来当仓库的,常年锁着。要住当然也能住,但是卫生堪忧。西配殿虽然离大门近,但我们主子也曾在里面小住过一段时间,陈设俱全,且每天都有人打扫。你要真觉得东配殿好,那奴才就领人把那收拾出来。” 白茸适时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你要非想住就去住,只是到时候别被老鼠吓出来。” 徐蔓被他们主仆的傲慢态度弄得崩溃,咬牙道:“既然是昼妃美意,我岂能不从,住哪里都无所谓,西配殿离宫门近,门前往来热闹,正好冲一冲这宫里的阴气。” 白茸呵呵笑了:“预祝你在这里过得愉快。” 徐蔓打开西配殿,正要进入时,忽听身后又道:“别忘了一日一餐的规矩。”他猛然回身,说道:“太皇太后已经封我为贵侍……” “跟这有关系吗,他封他的,我罚我的。” “你!” “我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免了你的幽禁,你还想怎样?”白茸嘴角一扯,“再说这也是为你好,皇上经常来毓臻宫,你应该也希望能以最好的面目觐见吧,现在正是你脱胎换骨的好时机。” 徐蔓心里清楚,近两年的暴饮暴食令他身材走样,早没了当年初见君王时的清秀,也知道要控制住这张热爱美食的嘴,可面对白茸的嘲讽,他还是觉得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抬不起头来。再看其他人,目光中也流露出鄙夷的意味,他受不了了,合上身后的门,把自己与外面隔绝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心绪平静下来,把窗户打开道缝。白茸不见了,只有玄青在和一个宫人说话。 那宫人是太皇太后指派来服侍他的,名叫紫棠,年约三十四五岁,黄面皮深眼窝瘦高个,眼底一片黑,不说话时像个僵尸,说起话来却是温温柔柔,让人不禁怀疑他那副枯槁模样是常年伺候太皇太后操劳的。 他们说到一半时,紫棠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鬼在哭。他一下子合上窗,心想,尽管已经达成协议,但显然太皇太后不信任他,因此派紫棠来监视,只是就不能派个漂亮些的人吗,和紫棠这样的僵尸在一起,连办正事的心气儿都没了。 想到此,他又换了地方,打开另一扇窗户,从那里能看见主殿西侧大部分区域——前提是那里的窗户也得是打开的状态。 就在此时,主殿西侧的窗户动了一下,开了条小缝,他连忙闪到一旁,偷偷看过去。从那缝隙里,隐约透出一张屏风,边上是个桌案。他还能看到有人走动,也许是昼妃。 他心下欢喜,这西配殿的位置简直绝了。 *** 晚上,昙贵妃正坐在桌前揉搓香丸,忽听秋水报称浣衣局楼管事来了。 他把人叫进来,还没问话就听楼敬玉哭丧似的嚎起来:“昙主子啊,您可得为奴才做主啊,您瞅瞅这张脸。” 他放下香丸,看着花瓜似的脸,气道:“这是被谁打了?” 楼敬玉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又卷起裤腿,露出青肿的双膝:“您看看,奴才的腿都快跪断了,差点没命。” “好了,你这不是还没死呢吗,叫唤什么。”昙贵妃道,“真想不到,昼妃竟这个时候去找你麻烦。” 楼敬玉不明所以,说道:“下回他可能真的让奴才去撞墙了。” “别怕,很快他就自顾不暇了。”昙贵妃道,“那三个人还活着吗?” 楼敬玉点头。 “没死?”上挑的尾音预示着不祥,楼敬玉马上明白过来,说道,“奴才一定办好。” 昙贵妃扔出一小瓶敷脸用的药膏,把人打发走,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个小木匣。他小心地拿出里面的一个纸包,走回寝室,点上香炉,跪坐到地上,开始冥想。 旼妃来时,香炉里的烟弥漫整个空间,眼前的倩影好似蒙了层细纱,变得虚无缥缈。他上前一步,站到昙贵妃背后,说道:“我刚得了消息,后天正午白茸要为死去的曹美人举办葬礼。” 昙贵妃微仰起头,双臂举起,长袖滑落手肘,说道:“曹美人已经拉到外面乱葬岗埋了,他办的是哪门子葬礼?”声音朦胧甜醉,叫人忍不住想去怀抱。 “许是又给拉回来了?”旼妃克制住拥人入怀的冲动,说道,“按照凡妃嫔葬礼悉数参加的祖制,咱们都得到场,到时候便知道了。” “他一个承恩宫人,没有品阶,算不得妃嫔。” “白茸给他追封为选侍。” “他还真敢做。”昙贵妃一声冷笑,半晌又道,“曹美人脸面真大呀,活着的时候都没露个脸,死了倒风光一把,还得咱们去瞻仰。” “你不想去?”旼妃问。 “当然要去,死者为大嘛。”昙贵妃低声笑了两声,碾碎手中纸包,一时间,黑色的闪着荧光的粉末飘洒下来,覆盖住地上的黄符和一条丝帕。 那黄符上写着类似生成八字的东西,颜色黑红,透着一丝血腥味。 “这是……”旼妃正欲伸手去接,却被一把抓住,昙贵妃斜眼,轻轻说:“小心,别碰。” 旼妃缩回手,心中不安,问道:“那是谁的生辰,白茸的?” “不是,我不知道他具体生辰,用别的代替了。”昙贵妃眼一瞄,看向那条丝帕。 “那是谁的?”旼妃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不觉退后几步,脱离靠在博古架上,手指扒在其中一个框架边缘,尽力保持身体端正,不会软下去。他眼中充满恐惧,抖着嘴唇,“天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昙贵妃取下一根簪子扎破手指,鲜血滴入黑色粉末中,刹时间升腾起一股荧绿色的烟尘,犹如孤坟鬼火。他默念祝祷,接着发出一缕轻叹,幽幽道:“我在祈祷。” 旼妃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诅咒,呼吸越加急促:“祈祷什么?” “这是嗣父教我的,他说只要这样做了,上天就能听到我们的祈求,能让一切心想事成。” 旼妃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呆,那些绿色的烟尘慢慢飘到面前,气味刺鼻。他屏住呼吸,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从古至今,只有流言能打败流言。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毓臻宫,谁还去管那恶妃榜。” 气味消散,屋中再次香气弥漫。 旼妃心情稍稍平复,说道:“确实,这阵子大家都在议论白茸招魂作法的事。而且奇怪的是,他这些日子的性情的确与以往不同,戾气很重。”身子依旧靠着博古架,把它当做精神上的支撑。 “并不重,之前第一次弄,没把握好剂量,欠点火候。”昙贵妃将混着粉末的纸符和丝帕点燃,屋中到处是四散飞舞的火星。在这炽热中,昙贵妃仰天大笑,“再添点料吧,让这把火彻底烧起来!” 旼妃恍然看到那火焰扭曲成一道似有若无的人脸,脸上的几个孔洞冒着黑烟。 在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昙贵妃在干什么了,也知道那是谁的脸了。 ---- 感谢 著名凰色专家 的打赏🥰
第192章 24 一场无足轻重的葬礼 棺椁中的人,姓曹名浅,圆润娇媚,性情乖张。原是仪仗之人,后于玉泽九年三月承恩于帝,赐居妙音楼。 这是所有人在参加葬礼时才知道的内容,在此之前,人们甚至不知道还有个妙音楼,更甭提住在里面的人了。 大家对于曹浅的认知始于那次颇为轰动的争吵,也止于那次争吵。具体争吵内容为何,可能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但总有些隔墙的耳朵,听去一两句,再根据自己的臆想加工一番流传出来,于是众人知道的便是五花八门,各说各样。这其中,有两个版本最为人所知。其一,曹美人哀求昼妃免除处罚未果,火冒三丈,叉腰指鼻骂昼妃是与人偷奸的贱货,丑陋的泥猴子,靠招魂术把殊贵妃引上身,蛊惑皇帝。其二则更加直接,昼妃视曹美人为潜在的危险,勒令其不准踏出房间一步,曹美人不服与其争辩,说他管理后宫名不正言不顺,是纸糊的老虎,殊贵妃的傀儡。不过,无论版本如何,都提到同一人,且结果都一样,曹美人死了。如今躺在棺中,盛装打扮,安详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碍于祖制,大家都准时出席葬礼,却又心不在焉,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玩弄手指甲,真正瞻仰遗容的只有昕贵侍和昙贵妃两人。前者想起晴贵侍,脸上多了些惋惜和肃穆,后者眼中则布满疑惑。 昙贵妃特意站得近些,将棺里的人看得仔仔细细。他从没见过曹美人,只知道那是一个身材健美高大的人。可眼前的尸身就算穿着五层锦衣,也是纤弱娇小的。 真的是曹美人吗? 他很清楚,不是。 所以白茸此举到底想干什么? 前方做法事的道长神神叨叨,煞有介事地摇头晃脑,捻指掐诀,恍入无人之境。祷告进行到一半时,两边的经幡忽然动了一下,道长打个激灵,眼睛上翻,俨然即将昏厥。 他为这场闹剧感到好笑,这不就是当年全真子在湖边那场法事的翻版吗? 果然,那道士半睁半闭着眼睛,神情恍惚,用嘶哑的嗓音喊冤,这个“冤”字一出,众人皆吃惊不已,有那胆小的已经往后躲去,尤其是那些新晋为采人的人,一个个压低脑袋不敢看。 白茸上前一步,问道:“有何冤情?” 道长未及答话,昙贵妃就抢先道:“这还用问吗,你把人打死了,人家当然觉得冤。” “你觉得他的死是我造成的?”白茸没有看他,余光一扫,语气凛然。 “当然。那天的事大家都有耳闻,难不成你想抵赖?” “曹浅目无法纪、口出恶言,难道还罚不得?” “就算曹美人对你出言不逊,你也应该拿出上位者的气度,对其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可你呢,没说几句话便喊打喊杀,实在说不过去。”昙贵妃随意走动几步,手搭到棺椁之上,说道,“若都像你这么管,宫里早没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我要对他的死负责,似乎是忘记了,曹浅出慎刑司时可还活着,哭天喊地中气十足,他的死可不关我的事。” “多的是当时没打死过后断气的。曹美人真是死的冤啊,只因为一些口角,竟被活活杖死。”昙贵妃一字一句道,“白茸,你德不配位。” 白茸无动于衷,说道:“的确,多的是当时死不了,过后丧命的。就像映妃,你给他投毒,当时毒不死,却慢慢要了他的命。” 在场的人骚动起来,连那道士似乎也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昙贵妃面色不变,淡淡道:“我看你是处理太多事,脑子坏掉,说起疯话来。六局的事你还是少参与吧,多养一养,免得再说出不着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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