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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昀皇贵妃吓变了声,嗓子眼发紧,双腿发抖。他努力想躲开刀尖,可手被死死箍住,无论脖子往哪边歪,刀子都会跟着移动。 昙贵妃站起来,慢慢转到身后,刀子始终架到脖子上,对呆若木鸡的另两人道:“退后,否则我让他的脖子再开一次花。” 变故发生得太快,章丹和苏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们主子被劫持了。 冰凉的刀锋让昀皇贵妃发抖,说道:“你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你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那是皇上下旨,你劫持我没用啊。”白净的脖子上隐约可见青筋,一跳一跳的。 昙贵妃刀锋一压,故意在那脉动的地方反复摩擦,说道:“在灵海洲,我们把敌人做成肉酱,奉献给上神享用,神会保佑我们风调雨顺,心想事成。而对你,我早就该这样干了,挑断筋,砸烂肉,然后放到火上烤一烤。上神最喜欢闻的就是烤肉的焦香。” 昀皇贵妃光是听着就觉得毛骨悚然,灵海洲盛行巫蛊祭祀,但如此恐怖的人祭方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禁怀疑这根本就是颜梦华独创的邪术。“你这疯子,杀人献祭有违天道,云华的神灵不会放过你!” “云华的神根本不会管你的。”昙贵妃强迫昀皇贵妃跟着他一起走,慢慢来到殿外,对不断退后的章丹和苏方道:“你们俩去请皇上来,我要见他,我不信他会这么绝情,他舍不得我死。” 两人已经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谁也没有动。 昙贵妃表情发狠,刀子割破皮肤,尖锐的疼痛和湿漉漉的感觉让昀皇贵妃失声尖叫:“快去啊!” 他这一声尖叫,叫醒了所有被吓到的人,院中立即乱做一团。苏方总算回过神来,叫道:“你先冷静,我们这就去找皇上。”说完拉住章丹往外跑,一人去外宫城报告,一人去搬救兵。 很快,最近的御林军就赶来了,拿刀拿枪,全副武装,可面对濒临疯狂的昙贵妃,谁也不敢动手。 昙贵妃知道他们是投鼠忌器,并不把前来救援的御林军放在眼里,一路拖着昀皇贵妃来到望仙台,手中利刃已经在脖子上割出四五道血痕。 他逼走望仙台底下的宫人,一步步倒退着登上高台,对昀皇贵妃道:“给他们下令都别上来。” 昀皇贵妃唯恐被一刀割喉,对紧逼而来的御林军和其他宫人道:“别上来,退回去。”然后又带着哭腔对昙贵妃道,“我知道错了,不该擅自换东西,你饶了我吧。你安心上路,以后我每年给你烧钱。” “哈哈,我就知道皇上不会这样羞辱我,他还是爱我的。” “可……”昀皇贵妃实在弄不懂对方的逻辑,无论白绫还是麻绳,两腿一蹬,一样是死。他支支吾吾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皇上来了也不会更改旨意,你这样一闹,说不定连全尸都留不下。” 昙贵妃却道:“谁说我要活?我得不到皇上,你们也不配得到!” “你……”昀皇贵妃心惊胆战,“你要弑君?这可是诛九族的,你疯了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父王着想啊,你不管灵海洲了吗,你不是总说最爱自己的家乡吗?皇上要是死于你手,灵海洲就完了,你就不想想家乡的人们,忍心他们被屠戮?”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昙贵妃喊道,“我要皇上亲口告诉我他要杀了我!我看他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你……这是何苦呢?”昀皇贵妃抓住昙贵妃的手,极力往外掰,“我求你冷静一下,我……我可以为你求情,你先放了我,好吗?” “不好!如果皇上不来,我就把你献祭给神,这里最高,离神最近,他一定能听到我的祈求。”昙贵妃低声笑了,“正好也看看皇上是爱你还是爱他自己。” 昀皇贵妃绝望了,双手垂下放弃挣扎,神色怅然:“你以为我在他心目中很重要吗,他根本不会为我而来,只会派御林军把咱俩都射死。”像是印证这句话似的,望仙台之下已围了一圈弓箭手,全部拉满弓待命。 昙贵妃望着那蓄势待发的群箭,喘着粗气喃喃自语:“是谁下的令,皇上不在,谁敢这么做?” “是我。”声音自台阶转角传来,接着是缓慢却坚定的脚步,最后一道玄衣姝影浮现眼前。 “白茸!”昙贵妃用饱含愤怒与恶毒的语气咬出这个名字,恶狠狠盯着他,“皇上呢,我要皇上来。” 白茸将玄青留在下面几层台阶,独自上到最高处,与昙贵妃平视:“皇上这会儿还在御书房议事,过不来,有事跟我说一样。” “跟你?你算老几?!”昙贵妃握紧匕首,“你让他来,否则我杀了季如湄。” 白茸像是没听见似的,埋头仔细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袂,那里用彩色丝线绣着花草蝴蝶,使得原本沉重的墨色长衫变得灵动轻盈起来。他看了看他们两人,无所谓道:“那你杀了他吧,你不是一直想这么做吗?” 听到这句,昀皇贵妃差点晕过去,察觉到刀子有往下切割的趋势,声嘶力竭地尖叫:“白茸,你不能这样见死不救,求你了,快去找皇上!颜梦华,你听我说,他是骗你的,皇上一会儿就来,你再等一等,千万别冲动!” 白茸道:“要来早来了,何至于拖到现在。”在看到昙贵妃不确定的眼神后,又道,“皇上是真的有事脱不开身,他在议事,这个时间没人能进去打扰,你曾在御书房伴驾,应该知道那里的规矩比内宫要严得多。” 昀皇贵妃对昙贵妃道:“你放了我,劫持他去,他比我管用。我可以帮你一起制住他,皇上肯定会为他来的。” 白茸一脸不可思议,简直不知该骂他什么好。 昙贵妃此时稍稍冷静下来,觉得手里的窝囊废确实没多大用处,于是从衣服上揪下个东西,强迫昀皇贵妃张嘴吞下,说道:“我给你吃了药,在我没谈完之前,你让下面的人安分些,否则你等着毒发身亡吧。”拿开刀,使劲儿将人推开。 昀皇贵妃踉跄跑下台阶,惊慌中摔了一跤,幸好玄青一把抱住,才不至于滚下去。他站起来还想继续往下跑,玄青拦住急道:“您怎么把昼妃一人留在上面?” 他揪住玄青衣领,大声道:“你让我和那疯子在一起吗?要去你去救啊!” “那您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玄青说着,迈腿就要上去。 昀皇贵妃想起被迫吞下的东西以及昙贵妃说的话,追了几步,将人拽住:“你不能上去,要是去了,把他激怒,大家都会死。” “可是……” “让昼妃去和他谈,他们现在还在和平谈话,咱们且等一等,万一能把他劝住呢。”昀皇贵妃说这话时自己都不相信,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靠在玉石栏杆不停地打哆嗦。 玄青将信将疑,但从他的位置确实能看到另两人在面对面谈话,虽然听不清,可从表情神态上来看,昙贵妃的情绪似乎很平稳。 高台上,白茸望着那染血的匕首,刻意拉开些距离,问道:“你找皇上干什么,圣旨已下,不会更改。我倒是可以看在咱们曾经有过的些许友谊的份上,让你自己选择个死法。” “好啊,既然让我选,那我就选醉生梦死。” 白茸笑了:“玩这种文字游戏没意思。” 昙贵妃手里玩弄小刀,说道:“那什么有意思?和死尸待在一起感觉有意思吗,哈哈哈哈哈哈……” 白茸平静道:“是不是有意思你很快就能知道了,何必问我。” “你一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吧,能打败我。” “我从未这样想过,是你先把我当成敌人非要打败我,现在只能说你太高看自己,低估了别人。” “我承认,确实低估了你,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你已脱胎换骨,我都快不认识那个打扫庭院的你了。” 白茸皱眉:“你之前……” 昙贵妃哼笑:“在你被临幸之后,旼妃去找你,你以为他得了谁的令?” “……” “那段时间一共有五人承恩,我们暗中调查过,旼妃说你是其中出身最低,最没脾气的一个,也是最像如昼的一个。你知道皇上为什么最喜欢你吗,因为……” 白茸道:“我长得像如昼,这话你已经说过了。可长得像又如何,牡丹和芍药也长得像,那能一样吗?而且,既爱牡丹又爱芍药的人多的是,你觉得矛盾吗?” 昙贵妃道:“怎么会一样,牡丹富贵,芍药贫贱,芍药即使再浓艳也比不过牡丹。” “可芍药也不想成为牡丹啊。”白茸不以为然,“我早就看透了,我们都是皇上面前的姹紫嫣红,放眼望去他都喜欢,可具体到每朵花,又有看多看少的时候。你想让他这辈子只欣赏你一朵,那是做梦。” “哈哈哈……”昙贵妃笑了,“你这比喻是我听到的最贴切的。没错,他就是这样,喜欢的时候恨不能一天到晚都瞧在眼里,不喜欢的时候无论花多娇艳,也会被当做垃圾扔掉。” “你的错误就在于从来没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花海中的一朵花,也许是最漂亮的那一朵,但也只是花,娇贵却不耐风雨。你的命运不在自己,而在赏花的人,你随时都能被折断。” “我是花,那你是什么,野草吗?” 白茸不置可否。 昙贵妃嘴角勾起:“怪不得皇上喜欢你,当替身都那么有觉悟。” “在这里挑拨离间没意义。” “你还不知道他在湖心岛山上为如昼建房子的事吧,他把……” “我知道。”白茸打断,“我进去过,也看见了,可那有怎样?在我看来,无论那里布置得多么奢华,始终都是座坟墓,是皇上用来怀念情人的地方。其实这也是好事,如果他把如昼忘得一干二净,那岂不说明他也是个薄情的人,那才是我们这些人的悲哀。” 昙贵妃嘴角抽搐:“你还真是……大度。” “这不是大度,而是我比你更会换个角度想问题。这也是你的问题所在,你太自私了,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过。哪怕你为他人考虑过一丁点儿,都会学着收敛些,不会让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会害了旼妃,也不会让皇上难办,更不会把自己逼到如今这步田地。”白茸想了想,又道,“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给皇上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忘了我?” 昙贵妃痴痴笑了:“皇上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怎么还问?” “我要你亲口说,真话。” 昙贵妃遥望成片的金色屋顶和无数面无限延伸的红墙,轻轻道:“浮生丹没问题,那只是一个障眼法。” “所以是香料。” “香料其实也没问题。”昙贵妃脸上浮现出一抹嫣色,笑靥如花,“那是我做过的最得意的事。先在纸符上用朱砂写下被下咒之人的生辰八字,然后取三滴心头血,二钱沉香,混入碾碎的眼珠,再加入少许腐肉,与符咒一并燃烧……灰烬加入已制成的香料中,日夜焚之,可永失至爱。”说完,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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