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另几只蓝孔雀探头探脑地走过来,一撅屁股,纷纷展开漂亮的大尾巴,围着白茸转圈,像是在邀宠。 白茸看乐了,笑道:“你们几只是不是饿了,想要吃的?”将手里仅剩的食物全撒了出去,蓝孔雀们像是得到命令似的,一下子收了尾巴,争先恐后啄起食来。 白茸因没能看到白孔雀开屏,有些失望,吃饭时闷闷不乐。吃完后,问道:“皇上去哪儿了?” 玄青一边给他涂滋润的嘴唇的口脂,一边回道:“皇上一早就去书房了,说是有事情要处理。” “看折子?” “那就不知道了。”玄青见他挺好奇的,说道,“您可别打听这些事,这算窥探朝政,是大忌。” 白茸哦了一声,顺手拿起妆台上一对儿耳钉在耳朵上比划。耳钉是瑶帝的,不经常戴,用细小的蓝宝石做成,他从银汉宫中无数精美的首饰匣中翻找出来,据为己有。尽管他根本没有耳洞,戴不了这些,但依然喜欢拥有。他喜欢跟瑶帝有关的一切,就如同瑶帝也喜欢他的一切,会把他的金簪插在自己的发冠里,佩戴他的腰带,用他用过的口脂。他们都很享受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觉,仿佛他们是一体,浑然天成。 由于瑶帝不在,整整一上午,他都无所事事,在苑中闲逛,一会儿看看小马驹,一会儿看看大黑熊,最后不知不觉逛到鼍龙池边。 鼍龙池刚打扫过,里面很干净,也没有异味。他靠近些,探出身子往下瞧。几只暗绿色的鼍龙正挨在一起打盹儿,其中两只的脑袋正对白茸的方向,隐约可见露在嘴外的几颗长牙。 玄青怕他掉进去,伸手抓住他胳膊,将人拉远些,说道:“主子可得小心,掉下去就被吃了。” 白茸道:“我听说只要喂饱它们,就不会吃人。” “这些畜生凶得很,不管饿不饿,都要咬上几口。您看那大牙,只要挨上一点,皮肉就得划个大口子。” “这么凶猛的野兽,为何还要豢养在皇家苑囿?” 玄青道:“在很久以前的麟奚古国,人们蒙昧,将鼍龙看做是上神的化身,可以审凶断恶,官府中专门养殖。” “用它们审?怎么审?” “那时候的人如果被控告有罪,就会被扔进鼍龙池,若是被吃了则被认为是无罪,因为上神更愿意接纳清白纯洁的灵魂。若是未死,那便是有罪,要被拉出池子斩首。” 白茸曾读过麟奚古国的历史,可因为行文晦涩,只看到一半便丢下,此时听到这般不可思议之事,不禁叹道:“这么说来,横竖都是个死啊。那会儿的人也太愚昧了,善恶吉凶怎么能让畜生来决断呢,就算要用,也得是孔雀仙鹤那样的珍禽吧。不过要是我摊上官司,宁愿直接承认有罪,与其被活活咬死,还不如斩首来得痛快。” 玄青道:“那会儿很多人一旦被指控,全都承认有罪,宁可担上污名,也不愿受那零碎之苦。如今过了上千年,人们早就开化文明,不再用畜生来审判,只有皇家苑囿才会把它们当做善恶判官象征性地养几只。” “幸好现在没有这种荒唐事了。”白茸拍拍胸脯,“要是宫里还存留这等恶俗,我不知得当了多少回鼍龙的晚餐。” 玄青想了一下,说道:“也不是绝对没有。在百年前,也发生过一次。还记得皇上的曾祖,就是那位把人扒光衣服打死的环帝吗,他曾经还干过一件很出格的事,把人吊在鼍龙池里,用活人喂养。据说,那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下半身的肉被一点点撕扯下来,吃进鼍龙肚里,直到三天后才烟气,腰部以下全没了。” 白茸目瞪口呆,再看那挤作一团的畜生,更觉恶心。“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简直是暴君中的暴君,禽兽不如,这种人怎么能当皇帝……”还没说完,就见玄青脸色一变,忽然跪下,口呼圣安。 他回过头,只见瑶帝就站在身后,神色莫辨。他也屈膝拜下,旋即被扶起。瑶帝问:“在聊什么,说谁是禽兽不如的暴君?” “没有,没说什么……”白茸下意识否认,心虚得厉害,身子往后缩,瑶帝有些粗暴地扯住腰带将人拉近:“栏杆低,小心别折过去。”说罢,又向池中张望,略一思索,说道,“你们在说厉宗的事吧,也只有他能突发奇想用鼍龙处死犯人。”随后一抬手,让玄青起身,说道:“那么多好玩的事儿你不讲,偏讲些恐怖故事吓唬人。” 玄青口说知错,慢慢退到远处。 瑶帝道:“大家只看到环帝的暴虐残忍,却只字不提这么做的原因。当年他为最宠爱的三皇子庆祝十岁生日,宴会上遭遇刺客暗杀,他虽然侥幸未死,却失去了三皇子和其嗣父庄贵妃,以及庄贵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白茸不知该不该同情环帝,说道:“我刚才就是有感而发,以后再不敢妄议,您别生气。” “朕没生气,朕永远不会生你的气。”瑶帝给了白茸一个温柔的笑,继续道,“环帝之所以死后被称为厉宗,就是因为他被公认为暴君,就连新继位的皇帝也没有任何异议。朕说这些只是觉得评判一个人时不应只看他做了什么,还要看背后的原因,甚至去挖掘原因背后的另一层原因。就像那个刺客,他刺杀环帝也是有原因的,他的家在环帝名目繁多的赋税之下分崩离析,为了生存,也为发泄不满,在绝望中铤而走险。在很多情况下,善恶是非不是眼睛见到的那么直白,有些时候,加害者并非罪大恶极,受害者也并不总是清白无辜。” “您这是怎么了?”白茸觉得瑶帝跟往日比有些不一样,充满睿智。 “有感而发罢了,后半段是书上说的。”瑶帝自嘲地笑了笑,拥着他走到一处长椅,并排坐下,叹气,“皇贵妃来急报,太皇太后情况不大好,也不知是单纯的生病还是被人下毒。” 白茸挑眉:“这不是好事嘛,陛下怎么愁眉不展?” “这是昨天下午的信,今天上午又来了一封。信中说,有人怀疑夏太妃参与其中。” “那……”白茸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也跟着紧张起来,“陛下要回去了吗?” “今天就走。” “我让他们收拾东西。” “你不走。” “啊?”白茸问,“我一人留在这里?” “留在行苑安全。”瑶帝进一步解释,“你跟夏太妃关系密切,又跟太皇太后交恶,难免被牵连进去。而在这里,没人能指责你什么。朕会留下一队人专门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白茸抱住瑶帝,说道:“可我不放心您一人回去,您病刚好,就要处理那么多事……” 还要面对那么多美人……他在心里加上一句,脸上更加幽怨。 瑶帝不知他所想,只拍拍后背,安慰道:“放心好了,朕是皇帝,没什么事是处理不了的。” 白茸知道无法更改瑶帝的决定,也明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置身事外,哼哼几声权作撒娇,然后依在肩头说道:“那我就在这等,您也不用担心我。” 瑶帝勾起白茸下颌,带着深深的眷恋,吻上双唇,长长久久。 ---- 感谢 一个冷酷的机器人、随石头、慕落 的打赏🥰
第237章 11 佛珠 瑶帝骑快马赶回尚京,原以为会看见一个乱糟糟的内宫,可一进宫城却发现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流言,没有不安,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该干嘛干嘛。 他直接去了庄逸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彰显出一个帝王该有的仁孝。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急于知道太皇太后的状况,或者说是想看看那家伙到底死没死。 而让他大失所望的是,太皇太后居然还活着。 第一次,他对刘太医高明的医术感到厌烦,同时也对太皇太后顽强的生命力产生出一丝敬畏。当然,这种情绪被遮掩得很好,尤其是在冯漾面前,他展现出了真正的帝王风范,成熟沉稳,神色自若,说起话来思路清晰,仿佛变了个人,若让以前的太傅看到,定会倍感欣慰。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他坐在庄逸宫大殿之中,面对冯漾洋洋洒洒的叙述做出总结。 冯漾站在面前,回道:“现在调查的结果还不确定,但太医院从煎药的药渣里发现,有一味药明显放多了。” “查药方了吗?” “药方没问题。” “对照药典查了?” 冯漾先是一阵沉默,不多时,又在对方无形的压迫下不情愿地承认药方并没有收录在药典中。 瑶帝听罢,不禁疑惑:“怎么会这样,按照太医院规定,所用药方必须出自药典,否则视为野药,这可是杀头的罪名,他们会这么糊涂?” 冯漾垂眼:“不是太医院的方子,是我给太皇太后的一个民间偏方,药典中没有。” 瑶帝身体前倾,说道:“没有记录在案的药方,你就敢拿给太皇太后用,真是居心叵测啊。”语气中带有一丝欢喜,好像在鼓励对方这么做。 冯漾下意识退后一步,离开那张令他厌恶的脸,沉声道:“药方绝对没问题,您若觉得不妥,可以让他们现在煎一副,我当场喝下。看看到底会不会致人昏厥。” 瑶帝却道:“人的体质各有差异,同样的药方用在不同人的身上,其反应和疗效也各不相同。可能你喝了没事,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体质变差,兴许喝了就有事儿。” “也许吧,但是在陛下做出最后决断之前,我还有件事要报告。慎刑司陆总管在例行询问太医院之人时,发现有个负责煎药的奴仆神色异常,严加审问后,得知夏太妃曾找过他,用一串紫檀佛珠交换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瑶帝来之前已经知道大概,平静道:“换了什么?” “一个承诺。”冯漾拿出一张供状,说道,“都在这里了,请陛下过目。” 瑶帝不等银朱呈现,直接伸手抽了过来,匆匆浏览后将纸放到一边,故作镇定:“问过夏太妃了吗?” “还没有。他是先帝嫔妃,我们这些人不好询问。”冯漾显得有些为难。 瑶帝又瞄了眼纸,上面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险恶。“你是想让朕问?” “陆总管说,这样最好。” 瑶帝暗中冷笑,这对其他人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对他并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和夏太妃关系密切,在如此指控之下,就算查出夏太妃与此事无关,他也要被扣上一个包庇罪犯的帽子。因此,对他来说,最佳办法是找一个中立的人来调查询问。 “若是与夏太妃有关,那朕还是避嫌的好。”他说,“就让皇贵妃调查此事好了。” 冯漾略一思考,开口道:“听闻碧泉和永宁的关系很好,您让皇贵妃调查此事,恐怕查不出所以然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0 首页 上一页 351 352 353 354 355 3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