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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您,有时间我一定去拜访。听闻您已来此数年,一定很想家吧。” “贵侍此言差矣,既入了皇城,便是皇上的人,这座云华帝宫就是我的家,何来想家之说。” “您说得对,是我想错了。”他微微一顿,“只是……您与皇上恩爱无双自然能排遣思乡愁绪,而我进宫数日,却不还曾有过真正的恩宠。” “稍安勿躁,机会总是有的。” 他走到多宝阁边,一手扶着架子,斟酌道:“若您能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提携……” 昙妃哑然失笑:“我又能如何左右皇上的心意。与其求我,不如去求皇贵妃。” “为何这么说?”在这几十天里,他看得明明白白,昙妃才是最受瑶帝青睐的。 “因为皇贵妃是众妃之首,等同副后,我虽担着个协理之名,但大事小情都需他的首肯,后宫之事,他做主。” “……” “他想让谁受宠,谁就有机会受宠,就像晔贵妃,原先就是他身边伺候的宫人,有他撑腰,一路扶摇直上。可要是他看谁不顺眼……”昙妃不再言语,专心品茶。 他双手垂了下来,视线落在多宝阁中的一只大肚子花瓶上,半晌才犹豫道:“如此,我便去求皇贵妃吧。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若一丝圣恩也求不到,那就是……不忠不孝。” 昙妃有些失神,可随即又稍转过头不看他,说道:“只怕你找他也无用。” “为什么?”他被搞糊涂了。 “皇贵妃与定武将军关系亲密,虽是叔侄却情同父子,心高气傲,定武将军又素来对幽逻岛有偏见,你觉得他会帮你?” “那我该怎么做?” 昙妃走到他面前,抚摸深蓝色衣衫:“太素了,皇上喜欢花哨的。颜色也太深,老气横秋的。至于法子……”扭脸看桌上的摆件,淡淡道,“你若想好了,可以来找我,你我都是这异国他乡的浮萍,随波逐流,可浮萍要是连成片,那也就成了另一片天。” 雨小些了,细如牛毛。 晴贵侍停下脚步,望着近在咫尺的宫门出神。 宥连钺收了伞,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印象中,昙妃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所流露出的一丝微笑透着若即若离的危险,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连带着,和他一墙之隔的思明宫也变成了危楼,仅仅看到就想逃跑。可是,他没走几步又停下,慢慢回首,经过雨水冲洗后的琉璃瓦是那么明亮耀眼,那么辉煌。 内心深处,他也想拥有璀璨的一生。哪怕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也要站在阳光下,才能被万物之主所看见。 然而,他很清楚,正如黑暗能够孕育出光明一般,在那明亮的琉璃瓦下也必定有着最阴暗的角落。走进去,他就成为阴暗角落中的一员,永世困在争斗中。可不进去,站在边缘的他连一丝明黄色的绣线都抓不到,更遑论完成任务。 他忽然憎恨起父亲,为什么要把他送来,他宁愿在和敌人的肉搏中战死,也不愿用卑鄙龌龊的手段争宠。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站在宫门外,与黑暗一步之遥。 “我害怕。”三个字,几乎用尽他所有力气。 宥连钺问他怕什么。 他说:“害怕那宫门里潜藏的一切。” “您不该有这种想法。” 他喃喃道:“我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宥连钺不知道晴贵侍口中的“这里”指的是云华帝国还是思明宫,但也不想知道,他牵起晴贵侍的手,一步步向思明宫走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只能向前走,向前看。” 晴贵侍站在金碧辉煌的宫门前,煎盐叠雪般的海浪在心头翻滚,他闭上眼,耳边是宥连钺充满魔力的轻语:“跨进去,为了幽逻。” ---- 感谢 雪碧兑可爱、二月元宵节 的打赏🥰
第67章 11 教训 因为头天下了雨,第二天早晨格外凉爽,微风吹过,竟有了秋天的错觉。 晔贵妃没有乘步辇去碧泉宫,而是听从太医的建议,多走路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有益心肺健康。 相应的,冷选侍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晔贵妃拢着薄绒披肩随意道:“你好歹也是我宫里的,待会儿进去了礼数要周全,可别给我这个皎月宫之主丢脸。” 冷选侍快走几步:“我一定谨言慎行。”语气诚惶诚恐。 晔贵妃哼了一声,一扭一扭地走进碧泉宫的小花厅。 昙、旼二妃已经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正紧挨着说悄悄话,见有人进来,立即摆正姿势坐好。 冷选侍心知晔贵妃和他俩不对付,但还是恪守规矩走到两人面前屈膝行礼,旼妃笑着让他起身,夸他举止得体大方。他捡了个末位坐了,还没坐正,就听晔贵妃慢悠悠道:“还是新来的知礼守礼,不像有些人,入宫时间久了,得了宠爱便忘了请安的规矩。” 冷选侍闻出火药味,脑袋压得低低的。 旼妃满不在乎地站起来快速弯了一下膝盖,笑道:“光顾着看美人了,竟忘了,贵妃息怒。” 晔贵妃下意识看了一眼冷选侍,美吗,比自己还差了些,这摆明了就是羞辱,当即冷笑:“失了圣心的就是可怜,看朱成碧睁眼瞎。” 旼妃依旧嘴角含笑:“贵妃整日与书为伴,真是不错的消遣,都学会看朱成碧这个词了。” 晔贵妃被说到痛处,用手一指,大叫一声放肆。 此时,昙妃像是没看见眼前的剑拔弩张,问冷选侍:“你在皎月宫住着舒坦吗?” 冷选侍看着晔贵妃,后者也拿眼睛瞪他,他心里发毛,结结巴巴道:“挺……舒坦的。” 昙妃道:“听说你爱串门子,挺好。皎月宫里成年累月飘着药味儿,你多去外面走动走动,免得被过了病气。” 冷选侍身子僵直,手指扣住桌沿,眼神在晔昙二人之间来回扫,根本不敢应声。 昙妃接着道:“而且,你多往其他宫里走,也有机会见到皇上,若是总待在皎月宫,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圣颜。” “颜梦华!我警告你别太过分!”晔贵妃气白了脸,拍着扶手大叫。 昙妃看了看他,一脸天真,疑惑道:“你那么生气干嘛,我提携一下新人有错吗?再说我说的也是事实,现在连刷恭桶的小奴都知道你这个贵妃名存实亡。” “简直可恶至极!”晔贵妃猛然站起来,扭曲着脸把手里没喝完的茶杯直接摔了出去。优美弧线的尽头是华服包裹下的玉立之姿,昙妃蔚蓝色的衣摆刹时深了大片。 旼妃怒道:“江仲莲,是你太过分吧。竟敢在碧泉宫动手!” 晔贵妃怒气冲冲:“既然吐不出人话,那就当是个畜生,我打畜生还用看地方吗?” 听得此话,昙妃只是微微一笑,娴雅地往后面椅子一坐,根本不看浸湿的衣裳,语气幽然:“贵妃注意身体,大动肝火伤身。” 晔贵妃气得直哆嗦,手指着前方已经说不出什么,只想把手边所有能拿得动的东西都砸到昙妃脸上,好让那珍珠般莹润的肌肤再不能出现眼前。 他还要再骂上几句,可就在这时,其他人陆续到场。 众人就座,好奇地盯着昙妃的衣服和地上的碎瓷杯看个不停。 雪选侍用眼神询问边上的冷选侍,冷选侍给他比划口型,回去说。 不多时,昀皇贵妃从内厅走出。 他看见地上狼藉愣了一下,扬声道:“刚才在里面就听有争执,到底怎么回事儿,还动起手了吗?” 晔贵妃抢先开口:“是昙妃……” “是我有错在先,惹贵妃生气,贵妃已经教训了。” 昙妃的话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尤其是晔贵妃,想告状却不好再说什么,和昀皇贵妃眼神交流后不情愿道:“昙妃言重了,我也没生气,哪里谈得上教训,不过就是手滑了。”身子虚脱般靠在椅背,刚才的火气盘桓于头顶,两边太阳穴突突跳着疼。他在额头和痛处涂了些药膏止痛,手指来回按揉。身后的晴蓝手摇折扇,为他带来新鲜空气。 章丹惯会察言观色,不消吩咐,暗中招来个伶俐的小宫人,把碎瓷片收拾干净,白色的地砖又恢复整洁。 昀皇贵妃看看两边,坐到椅子上气定神闲道:“今日是新人们第一次来,我有几句话要告诫大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各位既然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你们在家里可以端着公子架子,可在这儿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上下尊卑都分清楚,该怎么做,要心里有数才行,绝不可僭越。”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瞟了一眼昙妃,然后继续道:“有些入宫时间久了的老人儿也要明白这个道理,可别让新人们看笑话。” 众人皆站起身,齐声称是。 等大家再坐下后,他对昙妃说:“这些日子宫中事情多,亏得有你从旁打理协助,真是辛苦了。” 昙妃随口道:“都是分内之事,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皇贵妃担待。” “确实,我担待着呢。”昀皇贵妃目露精光,“前几天,尚功局来人禀报,说你擅自杖毙两位宫人,可有此事?” 昙妃暗自皱眉,不知昀皇贵妃提起这事是何用意,不紧不慢道:“他们口无遮拦,以下犯上,按规矩理应如此。” “我刚才也说了,凡事都要守规矩。按照宫规,六局的人犯了错,应该先禀报各局掌事之人,然后再交由慎刑司调查议罪,而不是你随心所欲说杀就杀。” “皇贵妃为何突然这么讲究起来?”昙妃当然知道程序,但那些流程其实就是样子货,很少有人遵守,大部分情况都如他这般直接罚,哪用得着去六局禀报。说到底,六局那帮管事的也不过是高级一些的奴才,哪儿敢对抗主子的想法,还不是由着主子们生杀予夺。 “其实也不是我讲究,只是慎刑司的陆总管虽得了你的令,但尚功局管事却说他们并不知道此事始末,希望重新调查,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报到我这里。我前些天身子不舒服,一直没顾得上管这事,昨儿个陆总管又提起来,让我定夺。我想着到底也是两条人命,所以来问问。”昀皇贵妃微微探身,慢条斯理道,“他们两人怎么冒犯你了,让你气成这样,忘了该有的法度。” 昙妃垂下眼合计,照实说肯定不行,可要说不出来,那必定又会被扣上个无故虐杀的帽子,季如湄这招倒是高明。盘算一阵,他表情严肃道:“他们言语粗俗鄙陋,玷污圣誉,我一时气愤才疏忽了。” “他们具体说什么了?”晔贵妃插口。一看有好戏,他的头又不疼了,一扫刚才的萎靡,精神亢奋。 昙妃反问:“事关皇上隐私,贵妃也想听?” 晔贵妃抿嘴不语,夺过晴蓝的扇子兀自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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