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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色纷变,连崔道桓都露出些许凝重色,崔燮拧眉,隐在袖中的手缓缓捏紧,接着冷笑:“既然如此,方才太子殿下为何不当众将实情说出,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因由?” “这事怪我。” 萧容再度接过话。 “那日是我邀请太子殿下过府讨教弈道,怕被人误会,特意要求殿下不要将此事告诉第三人知晓,殿下宁愿被误解,也不将真相所出,看来的确是信守承诺之人。” “不过眼下看来,我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否则不知有多少入崔侍郎一般的人,捕风捉影,以腌瓒目光看人。” 原本太子的嫌疑几乎可以说板上钉钉了,这一下,大理寺卿也颇为骑虎难下,换作其他人,他还能去审一审这供词的真实性,但对方是萧王世子,便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质疑分毫,当下也不敢妄断,只能恭敬请示皇帝意见。 皇帝默了默,看向萧容:“容容,你所说之事,可当真?” 萧容恭敬回:“微臣不敢欺君。” 皇帝凝神想了须臾,点头。 “看来,太子的嫌疑可以暂时洗清,至于北蛮欲孽之事,便由大理寺会同刑部一起查证吧。” “北蛮欲孽之事,不可小觑,太子,你也暂留在大理寺,配合大理寺做完调查,再行离开。” 奚融应是。 两部官员亦起身应是。 皇帝起驾回宫,官员们依次退下。 出了明正堂,崔道桓方饶有兴致与萧王道:“彻夜弈棋,当真是好兴致,真是没想到,世子与太子竟有如此深交啊。” “不过,老夫不得不多嘴说一句,东宫城府深沉,性情狠辣,可不是晋王那样乖觉听话的,世子年少,难免受人蛊惑,萧王爷还是及早防微杜渐为好。” 萧王淡淡道:“萧氏内部的事,就不劳尚书令费心了,免得尚书令鬓边又平添白发。” —— 烈日当空。 萧皓过来时,萧容正直直跪在英华堂外空地上。 仆从早已远远避开,空荡的玉龙台上,只见少年一人身影。 萧皓叹口气,直接进了英华堂。 萧王背对日光,站在室中。 “景明,这是——” 不等萧皓说完,萧王便冷冷道:“让他跪着,谁也不准开口求情。” 萧王语气里是罕见的沉怒。 萧皓不禁又叹一口气。 “事情我已经听说,容容所作所为是不妥当了些,但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我听说夏狩时,容容被猎犬围攻,太子曾出手相助,兴许他只是为了报恩而已。何妨先把他叫进来,问问情况。” 萧王道:“是报恩还是私心,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是萧氏世子,无论何时,都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族叔不必再多言了,今日我让族叔过来,是通知族叔一声,明日,我要动族法,劳烦族叔去准备一下吧。” 萧皓面色微变。 见萧王面沉如水,断无转圜余地,不禁心情沉重出了英华堂。 在堂外站了片刻,他来到萧容面前,语重心长开口:“容容,去好好和你父王赔个罪,说点好听话,就说你知道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萧容抬起头,笑了笑。 “叔祖好意,我心领了。” “叔祖年事已高,别再管我的事了。” 萧皓摇头,面露无奈。 “容容,你说说你,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前,你不是很会说好听话哄人的么,就连你师父那个老古董都常夸你嘴巴甜,怎么一到了你父王面前,就半句也不会说了,他毕竟是你父王,他——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你这样总与他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在这方面,你得好好跟三房那两个学学才是。” 萧容抿紧嘴巴,不吭声了。 “好好想想叔祖给你说的话,别由着性子来。” 见短时间劝不动,萧皓只能叹息着先行离开了。 午后,军中将领陆续抵达,参加议事。 今日之事早已传开,看到独跪在英华堂前的萧容,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快步过去,进入了议事堂。 萧玉霖与萧玉柯也随后到来。 萧玉霖一愣,经过时,与萧容轻施一礼,方走过去。 萧玉柯难得见萧容如此落魄模样,特意落后一步,停下来,得意挑起眉毛:“萧容,身为萧氏世子,你连自己的立场都搞不清楚,也不怪四叔罚你。” “那日我就觉得那侍卫眼生不对劲儿,没想到果然有猫腻,玉龙台重地,你也敢带外人进来,你当真以为萧氏的族规是摆设么。” 萧容一扯唇角,懒洋洋一掀眼帘。 “萧玉柯,我就算跪在这里,眼下也还是萧氏的世子,看来上次只打了你一巴掌,还是没让你记住教训。” “你若再管不住你那张臭嘴,我是不介意再替你们三房教教你规矩的。” 莫冬就站在一侧,听了这话,立刻走了过来。 “我现在不跟你争。” 想起上次的事,萧玉柯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难看,但他很快恢复趾高气扬之态。 “反正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罚跪的不是我,丢脸的也不是我。” 说完,萧玉柯轻哼一声,转身往议事堂内走了。 萧容面无表情垂下眼睑。 “属下去取些冰饮来吧。” 看萧容脸色有些难看,莫冬道。 萧容摇头。 “不用。” 因为白日风波,今日议事堂内气氛到底比往日凝重。 待众将依次汇报完事务,已是暮色四合,外面忽然传来隆隆雷声。 张禾立刻起身道:“王爷,外面要下雨了,不如先让世子进来吧。” 在座不少将领都是看着萧容长大的,见状也第一时间起身附和。 萧王默了片刻,却未做理会,直接看向萧玉霖。 “说一下你这边的进展。” 众将见状,也只能坐了回去。 只是片刻功夫,伴着一道沉闷响亮雷声,外面雨声大作,瓢泼大雨顷刻落了下来。 玉龙台台高数丈,雷声自然比别处更为清晰响亮。 萧容脸孔一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十分惨白,不禁狠狠抖了一下。 “世子!” 莫冬见状不对,立刻问:“世子怎么了?” “没事。” 萧容狠狠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克服掉这折磨了他许多年的恐惧。 只是打雷而已,根本死不了人。 是他太胆小,太小题大做了。 只因为六岁那年,不小心在寺庙后山里见一道雷劈断了一棵树,引得大片林子烧了起来,从此就害怕起打雷这种事。 说出来只怕都会引人发笑的事。 没事。 不会有事。 萧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总会有不得不面对的情况,他不能每次都回避,要是遇着在雨中举行祭祀典礼怎么办,他总不能当场失态,这世上,不会有人都那样惯着他。 萧容努力不让自己发抖,但身体却不受控制,抖得越发厉害。 又一阵可怖雷声奔至,伴着劈裂天幕的闪电,萧容扶住落满水的地面,在雷鸣混着电鸣在头顶炸响的时候,忽然觉得,他可能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他不会真的被吓死在这里吧。 那也太丢人了。 最后一个念头,萧容如此想。 直到一双手,将他紧紧拥进一面坚实而滚热的胸膛。 一时间,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只有滚热的温度包裹着他。 萧容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脸孔。 是奚融。 “对不起,容容,我来晚了。” 奚融眼底布满血丝,满是惊痛,低喘着气道。 萧容确定没有看错,第一反应是将奚融推开。 “殿下,我说过,你不要再来这里。” “你快走!” “容容,我不会走的。” 奚融神色平静而坚决。 “我陪你一起跪。”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我怎能让你独自面对。” — 明天应该差不多还是这个时间,找一下日更的节奏,有事或卡文会请假。
第94章 京都(三十八) “殿下不能跪在这里。” 一道苍老身影自后传来。 是萧恩撑伞走了过来。 老内侍颇是疼惜看着已经被雨淋透面色苍白的萧容,视线才落到奚融身上。 “殿中若真为了我们世子好,应该离开才是。” “殿下这样不计后果来到这里,除了会让世子吃更多苦头,是毫无用处的。” “没错。” 萧容焦急看向奚融。 “殿下,算我求你,你快些离开,好不好?” 奚融却缓缓摇头。 “容容,我说过,我不会走的。” 语罢,他起身,竟是弯下身,郑重朝萧恩施了一礼,道:“孤有很重要的话,想当面与萧王爷说,还望总管替孤通传,孤感激不尽。” 对方这态度,不可谓不谦卑。 萧恩于雨中注视奚融片刻,最终点头道:“我试一试吧,但王爷会不会见殿下,我一个奴才,是做不了主的。” 萧恩将手中的伞递给莫冬,让他替萧容撑着,便往议事堂方向走了。 萧容从白日跪到晚上,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伴着又一道雷声滚过,禁不住捂住胸口咳了几声。 奚融不由分说把人抱起,往不远处一处凉亭而去。 萧容没有挣扎,任由他抱了过去,在亭中石凳上坐了,才抬起眸,道:“殿下,你这又是何苦。” 奚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好些了么?” 萧容点头。 莫冬收起伞,沉默跟了过来,在凉亭外守着。 偏过头,就见那位传闻中凶残暴戾的太子,正屈膝蹲在世子面前,给世子拧着已然湿透的宽袍。 水痕溅满那双绣着金色蟒纹的靴面,对方亦浑然不觉。 不多时,萧恩从议事堂走了出来。 “世子,太子殿下,随老奴来吧。” 萧恩来到凉亭外,道。 两人跟着萧恩一道进了英华堂。 堂中烛火明曜,只有萧王一人负袖站着。 萧恩很快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 雨声被隔绝在外,越发显得室中寂静。 奚融直接展袍跪了下去。 “殿下!” 萧容一惊。 萧王慢慢转过身,眉目蕴着冷光,语气极为冷淡道:“殿下是君,屈尊来跪本王,本王承受不起。” “请殿下起来吧。” 奚融纹丝未动,恳切道:“孤今日擅自闯入玉龙台,非有意冒犯萧氏与王爷,而是想亲口向王爷说明这一切事的前因后果。孤与世子确在松州已经结识,且并非一般浅交,是孤见色起意,对世子起了爱慕之心,并引诱世子,与孤产生了情谊,为了接近世子,孤可谓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世子与孤相交时,并不知孤真实身份,只以为孤是一游方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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