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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眉眼依旧阴阴郁郁。 “就譬如此刻,孤竟妄想世子能夜夜过来,给孤上药。” 他如此模样,萧容心里不可避免有些难过,便道:“殿下不要误会,不是我不愿过来,而是——” 萧容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因一只手忽越过两人之间的长案,直接勾住他腰,将他往前一带。 这一下猝不及防,他根本来不及撑住书案维持平衡,直接就隔着书案,扑进了一片滚烫气息里。 来不及爬起来,唇已被堵住。 烛火摇摇,舌齿厮磨。 堵着他狠狠亲了好一会儿,奚融一掌仍紧箍着他腰,与他额抵额,带着几分狠厉道:“狠心与孤斩断旧情的是世子,如今又突然过来撩拨孤的还是世子,在世子眼里,孤是如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么?” “撩拨了孤,还要当做若无其事,并把自己说得天真无辜,高风亮节,世子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一些了么?” 萧容被他亲得气血翻涌,脸热无比。 听了这些话,更觉愧怍无地自容。 “世子一定又要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对么?可在孤看来,就是这个意思。” “孤对世子的情意,难道是世子作弄孤的理由么。” “世子想抵今夜的帐,想让孤相信世子,在孤伤好之前,每日夜里这个时辰,世子都得准时过来给孤上药。” 奚融这次俯身过去,在那玉白耳垂上不轻不重咬了口。 “这便当做孤对世子的惩罚,好不好?” 萧容从未见过这样的奚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感觉到奚融的强势与霸道,和松州山里那个温柔体贴的三哥完全不同。且由于奚融身上带着伤,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暴戾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那箍在他腰间的手,再次发力,将他往前一拖。 萧容上半身几乎是紧贴在奚融滚烫的胸口。 “世子再回答孤一遍,愿意还是不愿意?” “嗯?” 带着一点危险的声音扑在耳畔。 他不吭声,不回答,对方立刻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次带着更浓烈的惩罚的意味,结束时,他舌根都是麻的。 同时,也不知是不是这亲密的行为牵动了什么,萧容竟感觉腹中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这一跳,令他脑子空白了片刻。 “我是愿意的,不过——” “愿意就好。” 奚融露出满意的笑:“有志者,事竟成。” “孤相信,无论任何困难,世子都会有办法克服。” 这事就这样一锤定音。 奚融松开手,用余光扫了眼案上的棉棒和药瓶:“世子可以继续了。” 萧容还在为方才腹中的那点稍纵即逝的异样出神,没有动,奚融略压眉梢,眼睛轻眯,偏头问:“世子在想什么?” “难不成又想反悔?” “孤丑话说在前头,世子若不守约,之前咱们的约定,便也不再作数。” 萧容回过神,坐回原处,重新握起棉棒,道:“殿下放心,我不会失约的。” 除了肩臂处,奚融身上还有不少刮伤,全部处理完,已是一刻之后。 他整个人竟像是在荆棘丛里滚了一遭。 过程中,萧容也得以看到他遍布全身各处的那些陈年旧伤疤。 在山间时,奚融只肯让他在黑暗里摸,很少当面向他展露这些伤处,这一次,奚融很坦荡,解衣赤身对他,任他看。 萧容不由伸出手,在腰腹一处伤疤上摸了摸。 奚融仿佛没有察觉到,沉静而坐,又恢复了那副端严君子的模样,任他摸。 这的确不像是一个太子的身体。 这一刻,萧容心口忽涌出一缕冲动与滚热。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这么好的人,要遭受这样的摧折。 凭什么在做下那些恶事后,崔氏和魏王还可以那么得意。 萧容沉默收回手,站了起来,道:“殿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奚融背身而坐,道:“亲孤一下。” 萧容瞪圆眼。 奚融没有回头,但仿佛已经知道他的反应,道:“在孤这里,规矩要孤说了算。” “亲孤一下。” 萧容只能凑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下。 奚融这才回过头,笑道:“明日,孤等着世子。” 萧容没再说话,起身,拿起席上的幕离,戴回头上,将身体严严实实遮起来,往帐外走了。 宋阳和姜诚一起立在帐外。 宋阳自然已经从姜诚口中知道事情经过,见萧容出来,立刻眉眼堆满笑意上前行一礼,道:“方才眼拙,没识出世子身份,世子勿怪。世子……和我们殿下谈完了?” 萧王世子在帐中待的时间委实不短。 一般的事,不可能谈这么久,至于其他,宋阳也不敢乱猜。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蛛丝马迹。 譬如虽有幕离遮掩,萧王世子看起来气息仿佛不稳。 宋阳心里便微微咯噔一下,委婉问:“世子和我们殿下谈得还愉快吧?” 萧王世子就这般从宴会出来,与殿下相见,不可谓不大胆,实话说,宋阳比任何人都紧张。 白日他是亲眼见识过那位萧王的雷霆手段的。 严鹤梅一个松州别驾兼崔道桓心腹,因为指证萧王世子,直接被断了两条腿,至今半死不活。 殿下若情难自禁一时冲动对萧王世子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那还得了。 萧容点了下头,道:“好好照顾你们殿下,明日我再过来。”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宋阳刚松一口气,听到后半句,一颗心又吓得悬起。 明日,萧王世子还要过来?! 宴席还在继续,萧容低调坐回原位。 一旁王晖道:“世子可错过了一个大热闹。” 萧容便问何事。 王晖道:“刚刚陛下提起半月后京都会武的事,此次燕北军竟也要参与,听那个公孙羽的意思,燕王还可能亲自过来。尚书令崔道桓听说此事,可是面若春风。” 其他官员显然也在议论此事。 “以往会武,禁军都被银龙骑压着打,今年有燕北军参与,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萧容冷冷看了眼公孙羽所在,不由慢慢捏紧了酒盏。 — 老宋:从来没有这么害怕。
第78章 京都(二十二) 次日一早,皇帝率领百官继续出发往距离猎场不远的慧济寺祈福。 慧济寺规模虽不及慈恩寺,但亦是历史久远、京都赫赫有名的佛寺之一,平日香火很鼎盛,今日圣驾亲临,且有之前慈恩寺的教训,慧济寺提前数日已经闭门禁止香客入内,圣驾抵达时,寺门口整齐列满僧众,恭迎皇帝到来。 萧容幼时来过几次,因寺里的主持惠崇大师与萧王乃是多年好友,萧王闲暇时偶尔会过来听这老和尚讲经。 他那时刚回萧氏不久,在外面野长了三年,正是调皮捣蛋坐不住的年纪,迫于他父王淫威,也不得不规规矩矩坐在蒲团上,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听老和尚絮絮叨叨。 双掌合十、与皇帝行过礼后,惠崇大师的视线便落在萧容身上,很是慈眉善目并带着几分打趣道:“世子如今也长大成人了,这回应当不会再烧老衲的袈裟了吧。” 这也是萧容幼时干过的一件损事。 有一次他跟着萧王来寺里,一听又是来听老和尚讲经,而不是游玩踏青,灵机一动,便趁着寺中僧人不注意,悄悄将一个火折子放在了老和尚的蒲团下。 于是那日惠崇和尚坐下不久,屁股底下便冒了烟,火星子蔓延起来,直接将惠崇身上披的袈裟烧毁了一大片。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老和尚别让他啰嗦那么多而已,也没想着真把老和尚衣服给烧了,事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怕萧王打死他,直接躲到了大雄宝殿的一尊佛像后不敢出来。 那位置颇为隐秘,再加上他身形瘦小,躲在里面,寺中僧众和萧王府侍卫当真都没发现他。 他在里面躲了整整两天,实在又饿又渴受不了了,才趁着夜里无人悄悄爬出来,想去寺里的禅房偷点东西吃,没成想刚到禅房门口,就撞见了守株待兔等着逮他的萧王府侍卫。 他转身就跑,然而又累又饿,哪里跑得过侍卫,没跑两步就先自己摔倒了。 萧王听说消息,也很快赶来。 看着萧王罕见溢满盛怒的双目,他吓得直接躲到了侍卫身后。 老和尚好心为他说了几句好话,但他下场依旧很惨,回府就被萧王拎到思过堂挨了一顿板子,整整十天都下不来床。 好在每天趴在床上都能吃一碗酸甜可口的乳酪圆子,且除了诵书不用再做其他功课,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后来伤好后,他还想吃乳酪圆子,让侍卫跑遍京都大小食肆也没有找到一模一样味道的。他去问萧恩,萧恩说这是北地胡人那边传过来的东西,府里会做这个东西的厨子不多,唯一的一个有急事回老家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搞得他郁闷很久。 离家出走那段时间,他在北地也吃了很多乳酪圆子,味道好吃的不在少数,但总是和他当年吃的味道不太一样。 此刻听老和尚当众提起这件旧事,萧容难免有些赧然,轻施了一个佛家礼,正色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大师,还望大师大人大量,不与我一般计较。” “无妨的。” 老和尚哈哈一笑。 “老衲还得感谢世子,让老衲从萧王爷那里得了一件前朝高僧传下的好袈裟。” 慧济寺位于京郊,风景十分宜人。 今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寒暄毕,众人随皇帝一起入大雄宝殿进香。 已经是正午,在寺中简单用过斋饭,皇帝在萧王陪同下去静室听惠崇大师讲佛法,其他人或去禅房休息,或去寺院后山赏景。 皇帝特意选择夏狩的时机来慧济寺,是因为夜里寺中有一场大型的祈福活动,这也意味着众人今日都要在寺中过夜。 “世子,听说后山的佛林很有意思,不如咱们去瞧瞧吧。” 晋王主动发出邀请。 大约因为有在佛寺生活的经历,萧容对佛寺一直有些不同寻常的亲切感,慧济寺的佛林,他早有耳闻,便欣然点头。 王晖王仰和其他几个世子子弟也积极加入进来。 慧济寺依山而建,后山很大,佛林位于一片树林之后,有专门的僧人看管,见一行人进来,守门僧人双掌合十作礼,道:“林中近来有野狐出没,诸位施主如果要进去游览,一定要小心。” 萧容知道这里的野狐狸咬人很厉害,沉吟片刻,与晋王道:“殿下,此处荒僻,不如我们就在寺里转转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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