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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的白袍上溅染上了血,焚宠看见了,在间隙里遽然笑道:“主子脏了衣衫,我们可都要挨罚。” 庄与面色沉冷:“别怕,我替你们说情。” 焚宠夺了他剑下人头:“主子说情何时有用过?但凡挨着你安危的事儿,襄主的罚鞭从来不留情。” 庄与得空掸去了剑上粘沾的血肉,又见那剑面上倒映的火光,有些负气地说:“该有一场雨的,能灭火,还能洗剑,别人打仗都是暴雨如注。” 焚宠厮杀许久,早已经口干舌燥,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水倒勾得他饥渴难耐,他吞咽下喉间血腥,说道:“这鬼天气只怕下起来也是冰雪雹子,主子,老天疼你呢!没让这场恶战雪上加霜,也没丢雹子来砸我们的脑袋!” 庄与闻言轻声一笑,焚宠踹开削了颈的尸体,抹掉脸上喷溅的血道:“柳大到底成不成,这半天功夫还没打进来!我快砍不动了!” 庄与替他挡去一击:“那便我来替你打。” 焚宠忙举刀护主:“属下为主子血战到底!这话千万别给襄主听见!”他又喊:“萧衡,那壳撬开没!” 萧衡没空搭理他,这龟壳盾牌还真有点儿厉害,严丝合缝,刀枪不入,萧衡的丝刃和花弄的薄片都拿它没辙,气得他也想说脏话:“怎么没让小锤子跟来呢?他一锤就能把这龟壳敲得粉碎!” 花弄想了一想,转身去拿了火把:“没说留活口,那就烤熟他。” 萧衡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起身喊话:“主子,金牌还要不要!不要我们就把他烤了!” 话音刚落,护盾自己从里头开了缝儿,那统领举着金牌出来要投诚,他刚一探头,就被花弄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萧衡忙接了金牌,喊了一嗓,朝着焚宠扔去,焚宠拿剑一挑,落入青良手中,青良站在人墙上,将金牌和虎符令高高举起,赤权趁势大声道:“金牌虎符在此!齐国败局已定,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杀声渐缓。 在这片刻的寂静里,马蹄骤然入耳,圣辞盗音策马疾至,“大捷!” 声交替起伏,如惊雷炸破夜幕。 其后,柳崇世携带铁骑精锐碾过凯旋门轰然入城,那千万铁蹄震天动地,将士们举刀时发出雷霆呼啸,惊天动地的声音击碎了屠杀者的胆魄,他们在迸溅的血珠里惊恐回首,只见那铁骑如天雷滚滚转瞬而至。 那是结束的判令,他们在高扬的马蹄下丢掉兵器,跪在血水里垂首认命。 铁骑轰然而过没有停留,片光利刃如银流潮涌向各处,将这豫金的烈火踏灭在那狂势猛潮之下。
第171章 宫杀
齐宫已经是一片狼藉,唯有阙楼灯火通明,殿前百官陈尸,折风和苏凉翻上阙楼,发现这里早已经无人把守。 “嘘!”苏凉担心有诈,仍是小心谨慎,她勾手示意折风跟着来,猫腰走到侧门,侧门没有关紧实,她靠过去,贴着门听到一些奇怪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探了只眼睛进去,然后眼睛蓦然就瞪大了! 空荡荡的大殿里,齐君靠躺在高座上,金碧辉煌的灯盏下,他□□横流的脸一派□□迷离的神色,而月勾尘正跨骑在他的身上,他衣衫半退,飘逸的发丝垂在身后颠簸如浪,他仰着颈,鬓发湿粘,泪如珠落…… 苏凉捂住嘴,又惊又疑地低声道:“外面的百姓水声火热,他却在这里寻欢作乐?”她说话的时候,王座上的两个人更加激烈起来,苏凉愤愤地转过身去,见到折风还在往里头看着,气得踢了他一脚:“不许看!” 折风急忙解释道:“苏姑娘,我不是在看他们交欢……” 听到“交欢”两个字,苏凉又羞又气,重重地踩了他一脚:“不许说!” 折风却是有些急,握住她的手道:“苏姑娘,我刚才看到一个和尚站在门口,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石塔里的那个。” 苏凉变得凝重,又贴回门缝去看,果然在大殿门口看到个和尚,黑色海青衣广袖翩翩,消瘦的脸上尽是震惊痛愤的神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君座上翻云覆雨的二人。 而齐君浑浊的眼中,正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阴险痛快的恶毒笑意。 苏凉目色一怒,掏出柳叶飞刀向齐君飞去,半路被一把银刀挡回,携一股极寒之气反掷而来,折风将她一带避开。 兵器碰撞的声音惊动了月勾尘,似乎察觉到什么,他蓦然僵住,恐惧之色蔓延上他汗湿的面容,潮红面色霎时苍白。 “不回头看看吗?” 齐君坐起来一些,将敞开的袍子拢紧,极其满足地叹息一声,摸在他腰上的手一点点抚摸着往上,覆住他凝固了神色的脸,他拭着他鬓边的汗珠,抚着他柔顺的长发,餍足又狰狞的笑着:“今次,孤可是十分的满意。”他靠近他:“所以,除了停止对百姓的屠杀,孤还要送你一件礼物。” 阴鸷的双眼望过他身后,痛快地笑起来,语气温柔,字字如刀:“你不是,一直很想见他吗?今日,孤就成全你这个心愿。” 话毕,他横肉一紧,一掌拍在月勾尘腹部,月勾尘从他身上飞出去,带着一身的脏秽和汗珠,衣衫不整地重重地摔倒在魏真脚下。 月勾尘伏倒在他跟前,一动不动,似乎像是已经死了。 魏真怔怔低头望着脚下的男子,百种情绪在他眼中翻腾着,凝聚成一片水泽,他低下身,单薄的唇颤抖着吐出一个不成调的名字,伸出颤抖的手想要碰触他。 “不要碰他!” 一身黑袍飞来将他裹起,转眼他落在一个满身伤痕的人怀中。 魏真抬头看他,他记得这个人,就算每次见到只有一个影子,他也一眼就能认出他来,是他每夜在月勾尘喝醉了之后抱着他离开。现在他又要阻止他们见面吗! “他是我的!”魏真喊道,单薄的唇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焚宠冷眼望他:“如果不想他心念俱灭,你最好不要动他,也不要说话!” 魏真还要说什么,被墨钤拽了袖子,摇了摇头:“他是为他好,你先不要太刺激他。” 焚宠将他放在一旁,拭去他唇角血迹,月勾尘紧闭着双眸,焚宠染血的手指拂过的眼睛:“我会杀了他给你看。” 他提刀站起,齐君阴冷地笑:“很好,你们都来了,愚弄孤的人,孤也要你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焚宠没有说话,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他挥刀而上,对上一刃寒刀,聂晟浑身敌意:“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和焚将军决一死战。” 焚宠面无表情,反转刀刃再一次挥刀而上,漆黑的巨刃引雷惊电,对上他寒光流芒的刀,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每次出招的目的都是击退面前的敌人,向着高高在上的齐君不断逼近。 聂晟似乎对于焚宠极其不耐心的打法有些心烦意乱,他狠狠地逼上去,寒光如雪暴席卷而来,不让他前进半步。 焚宠面色蓦然狠绝,奋力逼退他的刹那,他掌握鬼面,内力尽注,手中的刀积聚了所有的力量,化为一招“雷掣鬼去”,在聂晟举刀相解的瞬间,却突然转变方向,漆黑的刀刃仿佛魔鬼的勾锁,携带雷厉风行的力量刺进齐君的头颅,一刀向下将他生生劈成两半,镶金嵌玉的君座也瞬间碎裂。 而与此同时,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聂晟的刀下,寒刃紧追而去…… 突然,几十把柳叶刀飞来,聂晟挥刀挡过,敛气凝寒,再次向焚宠刺去。而在刺进焚宠后背的瞬间被一把碧影刀直击而上,巨大的一声轰鸣,碧影刀铮然断裂,折风被巨大的力道惯出去,聂晟的刀将将偏离焚宠的死门。 然而也只是一瞬,焚宠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整个后背的空门都敞开着,聂晟与他咫尺的距离。 很快,聂晟的刀再次聚死冰封一切的寒光,只是这一回,他也没能成功杀了空门大敞的焚宠,两截紫绫缠绕上他的寒刃。 聂晟回头去看月勾尘,记忆里一直清高冷冶的男子,此刻苍白的脸色殊无笑意,黑玉石一样的眼睛也似被千刀万剐过,聂晟嫌恶的目光剜过他露出的肩膀,冷漠地开口:“拿开你的东西,别弄脏了我的刀。” 月勾尘猛然一颤,破碎的眼中瞬间转过百种几乎令他发狂奔溃的情绪,然而,他却笑了:“一条恶贼养下的狗,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收紧紫绫,聂晟的刀猝不及防地被拉偏两寸。 他眼中的伤似乎在一瞬间修复过来,夜风从殿门吹来,吹拂起他飘逸的长发和流云卷月般的衣裙,像是一朵妖艳的花盛极绽放。 他冷冷道:“聂将军忘记了么?你也曾对我动过心表过意,可惜,我拒绝你了,因为不喜欢被恶贼豢养的狗。” 他突然收紧紫绫,同时袖中又抛出一段紫绫,点点银芒闪现。 聂晟却已经早就有了防备,刀光一闪,缠绕在他刀上的紫绫碎裂成片,再一挥刀,席卷向他脖颈的紫绫也被割断,他挥刀上前,杀招连横,月勾尘一边后退一边祭出紫绫与之缠斗。一直逼到殿门外,他突然停下,寒冷的风吹起他的发丝,飘逸如流云,他忽的一笑,恍若花蕊盛开。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这么说着,袖中紫绫飞出的同时,突然跃身而起,赤足踢出的瞬间,脚腕上的紫色绳结散开,细线缠绕上聂晟的脖子! 在细绳勒断他的脖子之前,聂晟一把抓住在手掌上缠绕数下,手中刀凝聚寒光刺向月勾尘的腹部…… 月勾尘没有再躲,他微微笑着,看向天空。 漆黑的夜空星光暗淡,却在他的眼中盛放出幽蓝璀璨的光辉,好像从来不曾改变,为一个人的等待。 庄与带兵上到阙楼上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场景,月勾尘向后跌飞而出,聂晟的刀紧追而上,魏真从大殿门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想要阻拦…… 寒冽的刀刺穿了月勾尘消薄的身体,汹涌的血喷出来,仿若绽放的极盛的花,他用最后的力气,从阙楼上跌落,带着细绳勒下的聂晟的头,魏真终于跑到他身边,却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断裂的衣袖。 火光从楼下蹿起,醒来的焚宠飞身而下,接住月勾尘又腾跃而上。他抱着月勾尘,走到跌倒在地的魏真旁边,小心地放下,和他道:“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他起身,遥遥地看了一眼楼下的庄与,转身消失在火光之外。 魏真看着他,他现在没办法站起来,假肢在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掉了,假肢让他他连走路都难以稳当,今天情急之下跑出的两步已经是极致。 他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鲜红的血不断从他胸腔里流出来,瞬间就流了一地,把袍子下他的假肢也浸湿了。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识,只有一脉微弱的呼吸,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见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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