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与笑而不语,梅庄主痛心疾首,摇头哭诉,庄与不理会他的嘤嘤嘤,坐在青石上,梅青沉自觉没趣,要往青石上坐,又被庄与拿着扇子敲开了,指指前头宫娥拿来的小板凳:“这石头是景华送我的,不给旁人碰,你坐那儿去。” 梅庄主双拳捏的嘎吱嘎吱响,后槽牙也磨得嘎吱嘎吱响,表情狰狞地呵呵笑了两声,吓走了奉茶的小宫娥。 自从从那人厮混,庄与便和从前大不相同,秦王的威仪呢?反派的凶狠呢?他看着庄与心情很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受人哄骗的小白兔!梅青沉捞着小凳往他跟前坐了坐,拿了瓜子磕着,望他道:“我劝你还是兜着点。” 庄与看他那语重心长的架势,便知道他又要念叨了,于是先发制人地问他道:“听闻你最近送了一批兵器给赵国?” 梅庄主支支吾吾眼睛四瞟:“他…他这不过寿辰嘛,我作为赵国人,赵世子的好友,送几件兵器当贺礼怎么了?” “几件?”庄与笑着看他:“成千的长矛,上万的朴刀,这礼当真丰厚。” 梅青沉一下子挺起腰板:“秦王陛下,你这话怎么说的酸溜溜的,我这不也偷偷帮过你嘛!你放心,论好友你绝对排在我梅某人心中第一位!” 他大言不惭地拍胸脯保证一番,见庄与难以言信地摇头,他又掏心窝子地说道:“我帮你是心甘情愿的,帮慕辰,实在是孩子太可怜了我看不下去了啊!蜀国一再试探,楚国不管不顾,这不他爹往病床上一躺,赵国所有担子就都落在他身上了,血咳了一次又一次,近来出行都要四轮车,我瞧着他那面色,当真是已经快要油尽灯枯,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我好歹是个赵国人,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做人不能太没良心啊!” 此前梅青沉帮忙送技师往洛晚天处,给秦国输送一批玄铁弯刀破宋国棍阵,算是暗地里捣鬼的事儿,被人翻上台面他也可以厚脸皮地拍着胸脯咬死不认,这回他自掏腰包给赵国慕辰打造兵器,可是光天化日,无涯山庄是江湖门派,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就是不许掺和庙堂事,他坏了规矩,被门派里的长老师傅们念得不行了,这才跑出来躲躲风头。 “好了,”庄与瞧着委屈得不行拿袖子抹眼泪嘴里还不停碎碎念的梅庄主,只得没办法的安慰他道“我就是问上一句,你还哭上了,我这儿你随便住,想住多久住多久,想吃什么也让人去做,好不好?来,喝杯茶,别闹了。” 梅庄主见好就停,哼哼唧唧地收了腔调,又“从前往后”的碎碎念了一阵儿,拿起秦王陛下亲手倒的茶来喝。 这时,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蹭着庄与小腿喵喵叫,将小猫抱起放在膝上,摸着它柔软的白毛,此时阳光清朗和煦,透出树影金点点的洒在庄与身上,他一身白缎袍柔光涟潋,坐在牡丹丛里,抱着娇软的猫儿抚摸轻逗,唇角微弯,眼里笑盈盈的,神色是那般的温柔专注……梅庄主看呆了,他与庄与好友多年,从来见他都是淡淡,还真没见过我有这么烟火气的时候。 他不禁认真的端详起他,没有看错,庄与的确是和之前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种柔和又深邃的情感,仿佛他对这尘世都有了耐心和眷恋。以前他也做很多事,可梅青沉总觉得,他像一团美好却飘忽的风月,他与这世间的人,这世间的事,都没有什么牵连,他做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他凿开的碎石,他穿过幽闭深长的甬道,沿寻着一点模糊的念想往前,无所谓岁月流逝,也无所谓前方何处有光。 不过好在,他现在似乎已经找到了与这世间的牵连,找到了能让他能够用心感知世界万千的情愫,他找到了那个人。 庄与察觉了梅青沉的打量,抬起眸来询问地看着他。梅青沉干咳两声,掩饰着失态问他:“哪儿来的小猫崽儿?” “是柳姝合的猫,叫雪奴儿。”庄与揉它的脑袋,猫咪配合的喵了一声,亲昵地蹭他的手掌。 梅青沉咬着茶杯转开眼,又忍不住用余光瞄他,越瞄越觉得庄与好看,难怪庄襄要看人看得那么紧,想当初他和庄与刚做朋友的时候,他可没少明里暗里的查探他,祖宗八代都给翻了出来,盯着他的眼神刺棱棱的,扎他一身冷汗毛,幸好他底子干净,跟庄与也是坦诚相交,就这也是过了好久才彻底对他放心。 交个朋友都这样,景华想把他拐去做娘子,那不得跟挖他心肝似的。不禁又默默感叹,太子殿下真是占了好大个便宜! 柳姝合步履纤纤,她从□□上走来,罗裳轻动如涟漪,一举一动都让人赏心悦目,她不是娇养在闺阁里的女孩儿,她就像她鬓间缀的明珠,是精心打磨的娉婷玉立,是经年沉淀的华容温婉。 她走过来,对二人施礼,将一只精巧的小托盘放在庄与跟前的案上,里头是一张文书,誊录这今日重华宫收来的消息,她微微倾身,低垂下来的珠玉遮住秀气的眉眼,她敛着衣袖,低声细语地说了些要紧的给庄与听,庄与听完,淡淡的嗯了一声,她便也不再多语,从袖中伸出双手,从庄与膝上小心地抱起雪奴儿,没碰着庄与半片衣衫,更没多余的一点动作,安静地退下去了。 梅青沉看得敛声屏气,直到她走远了才揉揉笑僵的脸,低声地问道:“这姑娘大了吧,你不喜欢,别耽误人家。” “我和景华的事情在秦宫不是秘密,她心思玲珑,看得明白。我和她父亲说了,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看上什么人过来和我说,我帮她的忙,是她不愿意,说家国未平,巾帼微力也当以报,现在没心思想那个,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梅青沉点头道:“你这样做也对,那姑娘心志高,你若拒绝地太过直接,折了她的颜面自尊,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柳姝合退下的时候,晏非和柳怀弈正过来,小径遇上,互问礼数,柳姝合似乎嘱咐了柳怀弈什么,柳怀弈颔首回话。 梅青沉远远望着,摸着杯沿道:“你这些年一直打压柳家的势力,他们家的人你倒是也没少用。” 庄与道:“那都是权力场上的事情,君臣博弈,能用的人也不可辱没了才华,他们心甘情愿,我又何必推辞?” 晏非见柳怀弈和柳姝合兄妹家常,便先辞身过来行礼入座。他歇了几日,总算是缓过力气来,脸色好看了许多,不像刚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七魂散了六魄,明明没受大伤,倒像是被人捅了七八刀,躺了两天才起得床来。今日他请旨进宫,庄与也吩咐人布置在这鸟语花香的林苑里,煮茶温酒,让他能够心情放松,也是有意安抚他的辛苦。 此时入座,晏非已然神色如常,喝了两口茶,待柳怀弈入座,便说起这趟行程的经历。 这次他们南下,是以秦国使臣的名义,一路上意外的顺利,连条凶猛些的毒蛇都没有遇到。但这样反而让晏非更加悬心吊胆,行程中愈发谨慎小心,尤其还有个柳怀弈时时刻刻地盯着他,冷冰冰的眼神里看不出个好坏来,晏非怕出意外,日日夜夜地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在陵安王宫里见到南君,公孙殷长见到朝他拜跪的晏非,癫狂大笑,指着他恶言嘲讽,说他是叛国的贼,又说他是秦国的狗,把侮辱难听至极的话捡了个遍的说,不用餐时竟然把给狗吃的食端在他的食案上,说他好是一条奴颜婢膝的秦国狗,当然就只配吃猪狗吃的东西! 晏非不动声色,任他嘲弄,他了解公孙殷长是怎样一个失心疯颠的人,也做好了会被他侮辱的准备,他明白这趟来的目的,所以任是公孙殷长如何作践,他低声不坑便是了。来前他还担心心高气傲的柳怀弈会受他连累,但好在公孙殷长对柳怀弈到还算客气,给了他秦国使者该有的的礼节,或许是听闻了他在秦国与柳家不睦,在折辱他的同时,给足了柳怀弈好脸色好体面,把这种事也当做发泄愤恨的乐趣。公孙殷长这样做,阴差阳错的,倒是让晏非暗暗松了口气。 白日里公孙殷长拿他当乐子,晏非脱不开身,他不可能指望从南君嘴里听到什么可靠的消息,夜深人静了,他才偷偷地出来打探,郑宫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想去何处都轻车熟路,他白日里进宫的时候看见阙楼前的神柱上吊死了好些个人,衣着像是神月教的弟子,让他觉得很是疑惑。 其实在白天的时候,他便隐隐有些奇怪了,按理来说,公孙殷长借神月教势力壮大自己吞并郑国,该是对神月教很是信任,传言也多说南君被神月教众蛊惑,对其言听计从,之前他与公孙殷长军前对峙,见到的也是南君对国师的话十分信奉。可是此回来,晏非留神观察,却见侍奉在南君身侧的神月教弟子面色紧张,倒像是很畏惧南君的样子,就连国师也不敢对公孙殷长的话太过辩驳。 阙楼前的神柱上挂着那么多具神月教弟子的尸体,却没有其他教众敢把他们的尸体拿下来,这件事也很难让人觉得不古怪。
第200章 陵安
当日夜里,晏非在阴沉的夜色里摸到阙楼来,隐着黑往下看广场神柱上挂着的尸体。陵安森木茂盛,郑宫也像是建造在森林之间,道路间古木环绕,宫阙间小山叠印,唯有阙楼前的这处广场空阔高大,四面敞亮,是郑国举办重大仪式时候的场地。原先这台子上并没有这些神柱,大概是南君入住之后,神月教让人矗立起来的,晏非曾在南国见过比这还要大的一个祭台,那祭台人烟旺盛,灯火长明,早晚都有大批教众教徒在这里跪拜祈福,哪里有这般的萧瑟冷清。晏非看见远处的宫殿里笙歌靡靡灯火灿耀,而这里却没有半点灯火,夜色黑沉沉地盖着,吊着的尸体在黑夜里被风吹的摇晃,铁链在鸦啼里发出锈哑的声响,不像是鼎盛的教台,倒像是个荒废的刑场。 晏非疑惑更重,不过这种明面上的事情并不难打听,他离开阙楼,找到几个旧国宫人,问了此事。宫人们见到他,无不磕头落泪,晏非扶起他们,心里也很难受,公孙殷长虽然没有对郑宫宫人赶尽杀绝,但也不可能再重用身前,这几个也曾是风光体面的掌事宫娥,个个精明能干,如今却只能做浆洗打扫的苦差。只是此时却不是伤感的时候,他到这里来,公孙殷长不可能不让人盯着他,他只得让宫人们长话短说,也是怕相处久了给他们再惹来麻烦。 宫人们也懂,抹掉眼泪将这段时间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给晏非听。 自从南国占据郑国后,公孙殷长便常驻在了郑都陵安,他让人把郑国王宫翻了个遍,没找到他想寻的东西,又让人把整个陵安,甚至整个郑国境土都仔细翻查,连个老鼠洞都不放过。神月教蛊惑控制着公孙殷长灭了郑国,说郑国藏着他要的东西,如今他已经坐拥在郑国的山河上,让神月教的国师给他占卜他要找的东西在哪里,却屡屡失算,惹得乖张莫测的南君多次暴怒,拉出去砍头的神月教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倒是让神月教损失惨重。无奈他们想要大势往上,还得要借这位君王的权手,不得不忍气吞声,扯那蒙骗傻子的谎,找那根本不可能找到的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4 首页 上一页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