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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只白孔雀尤为漂亮,羽毛洁白如雪,神姿清傲,随月勾尘手间弦音翩翩飞于他周身。 抚琴的公子端坐云台,琴音如珠,指引着孔雀或落地开屏,或舒翼飞舞,或两相戏尾,或齐旋而上。 目之所及,是百雀齐舞华丽至极,心音之境,是皓月千里,竹影婆娑,百雀齐舞在寂静的夜幕深林之中,扶摇而上,逍遥来去,无拘无束……不久,月沉入水,东曜将晓,百雀隐入密林,唯风过叶稍而寂静,迎接朝阳升起…… 待众人回神,云台上唯有翩翩公子抱琴而跪。 齐君大悦,赏赐了月勾尘,让他留在宴会上。 月勾尘谢了齐君,走到聂晟面前。 在众人或惊或笑的目光中,聂晟望着月勾尘的笑起来,坦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牵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月勾尘表演过后,后面的歌舞就显得索然无趣了,众人饮酒交谈,有不少人前去向聂晟敬酒,为他接风洗尘,也贺他得心所愿,聂晟来者不拒。 顾倾对月勾尘方才的表演很好奇,凑到他跟前打听那个孔雀是如何听他的话跳舞的。 景华华袍着身,行动不便,百无聊赖地倚着扶臂,盯了一会儿庄与,庄与却一个眼神也不给他,景华笑了一笑,追着他的余光去看席间众人。 齐后走下金阶,到太子殿下面前来,于他行礼敬酒,说了些场面话,景华与她饮过,正准备转身往庄君那边去。 这时绾夫人走到了齐后身侧,借着与她碰盏,亲密地扶住她的手臂,挨近她低语道:“陛下怕是喝醉了,方才还跟我说,月勾尘公子真乃世间绝色,若他不是聂将军的人,可真想也将月勾尘公子收入后宫呢。” 齐后面色微变,忙扶带着她离了景华的坐席,低声道:“妹妹也说陛下喝醉了,醉酒之话如何能信呢。” 绾眉轻挑她一眼:“陛下虽然极爱美人,但也懂得他人心头之好不可强夺的道理,臣妾知道这是醉酒之言不可信,才拿来同君后玩笑,君后如此严肃,倒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难道陛下在君后心中,竟是这样昏庸好色的么?” 齐后一怔,双目左右一顾,再看绾眉时眼神含狠,笑道:“妹妹真会开玩笑。君上贤明圣德,那月勾尘一青楼倌妓,犹如毒膏,君上怎会吞药自噎?” 绾眉饮酒而笑,娇柔妩媚,饮酒之后,似是醉了,一双媚儿眼醉意微醺,风情万千。她举手扶鬓,借着广袖遮掩,看向齐后,用只能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君后当心,没准眼前之人就是一颗,会腐蚀人心的毒药呢。” 齐后面色一惊,这时齐君忽然邀请在场之人举杯共饮,绾夫人笑意嫣然地走到了齐君身边,诸人皆回座,一同举杯。 满座尽饮,落座时,齐后忽然倒在地上,乌黑的血液自七窍中流出来,流在金砖的纹路上,顷刻香消玉损。 她死状凄惨,在场惊吓声此起彼伏,齐君惊怔在场,焚宠迅速招来侍卫控制大殿,任何人不得放出去,又立马把御医推上前去查看情况。 “哎呦!”顾倾又惊又怕地抚着胸口说:“君后这是…这是中毒了吗?” 御医跪地,汗如雨下,叩着头颤声回禀:“君上…君后…君后中了鸩毒,已…已殁了……” 齐后就倒在绾眉面前,她吓坏了,闻言更是花容失色,扑缩进齐君怀中,瑟瑟颤泣。 齐君似被惊醒,一把推开绾眉,拍案而起,怒声震问:“何人下毒!” 雷霆之下,满殿伏跪,惊心吊胆,汗洽股栗。 焚宠跪地:“臣即刻去查!” 绾眉被侍女搀扶着站起,走到齐君身边,抚着他的后背,她仍后怕的紧,泪珠悬在眼梢,却是柔声安抚齐君:“陛下英明神武,下毒之人必能查得出来。” 被绾夫人柔软如水的眼神望着,齐君逐渐冷静,他疼惜的替绾眉拭去泪珠,叹道:“孤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就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孤的君后中毒死了。” 绾夫人柔软的发丝地贴在齐君的胸口,难忍伤心道:“臣妾入宫时日不多,君后处处照顾,她遭此噩运,臣妾难尚且过不已,何况是对君后情意深重的陛下呢?” 她抬眸,泪盈盈怯艾艾地望着齐君:“可臣妾更觉后怕,也私心里觉得庆幸,今日这毒酒,只是被君后饮了。” 这话中隐意再明白不过,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怔。 齐君更是狠狠一惊,脸色霎时惨白。 一种死里逃生的惊惧从心头炸开到头皮,他后怕有余,冷汗浸脊,仓惶得撑住扶臂,勉力站稳,喃喃自语:“你说的对,今日这毒酒只是被君后饮了,若是…若是……今日这毒能出现君后酒杯里,改日就能出现在孤的酒杯里……” 齐君如今年龄大了,正是疑心病正盛的时候,他没有可供继承大统的合适人选,内外势力又虎视眈眈,前不久方死了个崔槐,此时君后又在他面前被鸩毒而亡,绾夫人的一番话含沙射影,这么极思细恐的一思量,如何不惧不忧! 他的面色变得狰狞,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停留在庄与身上,从一旁的侍卫中拔出刀指着他:“是你,你们秦国狼子野心人尽皆知,是你下的毒!”他指刀向前,像是断定了:“你来到这里就是不怀好意!你和旧魏余孽勾结,要杀了我!” 庄与从容自若,迎着刀刃,坦然地看着齐君,道:“怎么会呢?我和齐国的生意不是已经谈成了么,彼此皆欢,我因何要行此之事?”他缓然而笑,“况且,便是我秦有那等心思,自有铁骑千万,哪里会用下毒这等不光彩的手段。” 齐君不信他的话,后面那些话更似挑衅威胁,他有顾虑,也在犹疑,可他杀心已起,面上雷霆戾现,手下刀颤鸣啸,他脚步微动,似踉跄,又似要上前。 绾夫人忙搀扶住他,借此覆住他握紧刀柄的手“君上,”她柔声切切:“君上万莫动怒伤身,崔将军在这里,聂将军也从边境赶回来了,两位将军英勇无敌,必能护住齐国安宁,让陛下无忧!” 齐君转动眼珠,看着焚宠,又看着聂晟,镇定了神色,同绾夫人道:“还是美人懂孤。”他坐好,向庄与道:“孤也是急火攻心乱了神智,还望庄君不要介意。” 庄与淡笑未语。 景华在一边道:“虽说齐君乃无心之失,可又是长刀相向又是随意诬陷,如何能让人心里好受?庄君虽说素来宽厚,是个极温和讲理的人,受了这等无妄指摘必也难免委屈。当务之急,齐君该尽快查出下毒之人,给庄君一个说法。” 齐君揉了揉眉骨。 焚宠上前道:“启禀陛下,除了上首的几位贵人,各位大臣及其家眷臣已经派人搜查过了,并未有可疑之处。” 这无疑让齐君更头疼,这几个人中三个得罪不起,两个是他的心腹,一个是他最宠爱的美人,哪一个拎出来都足够折腾。而如今的齐国,已经不起这样一场堪比浩劫的折腾了。 等等…… 齐君抬起眼,阴沉审视的目光落在月勾尘身上。 月勾尘忙跪下伏地。 聂晟蓦然紧张起来,因他明白,如果最后找不出投毒人,月勾尘无疑就会成为了却这桩案子的台阶,成为众人的交代。 他紧握双手,寒冷如冰地看着绾夫人,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关系。可他现在是齐君最为宠爱的女人,她还是崔槐的义女,崔少归的义妹…… 巧得很,顾倾恰逢其时地感慨道:“方才我还见君后同月公子相谈甚欢,不想朝为红颜,暮成白骨。” 月勾尘吓得面色发白,聂晟心疼了,上前两步跪下道:“陛下,君后之前饮的酒没有毒,唯这最后一杯有毒,可见这毒并非一开始就存在,下毒之人必是接触了君后的酒杯,而这接触的时间,也应该是在饮最后一杯酒之前。” 聂晟话未点破,但无疑已经将嫌疑从月勾尘身上转移到了景华和绾夫人身上,在君后中毒之前,只有他们两个接触过。 齐君不敢质疑景华,只得看着绾夫人,她梨花带雨满眼委屈,齐君这时候也顾不上心疼:“说说吧,怎么回事?” 绾眉眸光潋潋,跪下时尤显娇柔可怜,她轻颤含泪,道:“臣妾对月勾尘公子可琴招孔雀感到十分新奇,心想君后见多识广,或许知晓其中奥秘,便端了酒去请教君后,那时君后正同太子殿下说完了话,臣妾……” 她眼中泪滴将落未落,眼眸轻转,望向景华,又仓惶垂眸,泪珠落地,凄凄切切,越发招人怜惜,“臣妾的确是最后同君后说话的人,臣妾不敢喊冤。” 齐君望着她,绾夫人是崔槐送给他的礼物,入宫以来柔顺乖巧,君后亦对她喜爱有加,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般柔弱娇小,何故要杀人呢? 而且,她还是崔少归的义妹。虽然两个人很少有往来,可终究是一家之姓,如果她有嫌隙,崔少归也难逃牵连。崔槐才死,便有这样的事情指向崔少归,时机也太巧妙了!便是有疑,崔少归正得重用,他也得谨慎对待。 于是,齐君扶着绾眉起来:“孤知道你不会那么做,起来吧。” 景华似笑非笑:“齐君的意思,便是疑心于本宫了?”
第57章 裂痕
太子站在那耀目的灯火下,金袍玉冠,面沉目冷。 齐君也不想这时候惹他动怒,缓道:“殿下严重了,孤自然不敢怀疑殿下。” 景华冷冷一笑:“齐君这话说得轻巧,看来齐君不仅需要给庄君一个交代,也得需要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肩负皇命来到齐国,不想没让齐国感沐到皇恩,却背了个杀人嫌疑回去,辜负圣意,本宫要如何面对天子?” 齐君后怕震怒之余,更心生厌躁:“殿下息怒,还请稍坐。” 他吩咐将近日宴会经手的所有宦侍宫女、舞姬司乐通通拉下去审问。焚宠将大臣及家眷带去别处禁足问审,宫侍伶姬被关押入宫狱审讯。 此时大殿中只余景华诸人,一时场面僵着。 月勾尘犹伏跪在地,聂晟站在他身旁,目光冷毅,顾倾事不关己地吃着葡萄,庄与和景华各自落座原处,绾夫人一双美目绯红,默默地垂首站着。 齐君撑着额头,此刻他已经不再为失去了一个君后而感到难过,只为她死了还惹出这么多棘手事感到头疼不已。 大殿明亮辉煌,却如夜幕压脊,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焚宠从外头回来,对着齐君摇了摇头,这个消息,瞬间让气氛沉压到极致。 沉思半晌,齐君抬起目光,再次落到月勾尘身上,问道:“你既然能以琴招雀,是否,也会些别的本事?” 月勾尘肩膀一抖,以头磕地:“草民只会些雕虫小技罢了。” 齐君低声重复:“雕虫小技……你手上功夫不错,”他的目中杀意毕现“而且,你还是旧魏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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