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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水刺激下,文先生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再次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错了……都错了……不是……钥匙……是……锁……补不上了……祂要……醒了……” 锁?不是钥匙?补不上了?祂要醒了? “祂”是谁?是“镇封”之下的东西?文先生的意思,难道是他们(靖王?文先生自己?)一直以来寻找和试图利用的“钥匙”,其真正作用,并非开启“地门”获取力量,而是……修复或加固“镇封”的“锁”?而他们错误的操作,不仅没能达到目的,反而可能加速了“锁”的崩坏,导致“镇封”之下的“祂”即将苏醒? 这个猜测,让柏封浑身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靖王、文先生,甚至可能包括太后某些不明就里的行动,都是在玩火自焚,甚至是在将整个江山、乃至这方天地,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文廷玉!”柏封压低声音,在文先生耳边急促呼唤,“醒醒!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钥匙’是什么?‘锁’又是什么?‘祂’是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文先生的眼皮挣扎着,又睁开了些许,露出一条缝隙。那曾经深邃锐利、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涣散无神,瞳孔中倒映着祭坛惨白的光芒,却没有任何焦点。他茫然地、没有目标地看着前方,嘴唇继续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 “……王爷……要的是……龙气……地脉之力……改天换命……我……我以为……‘钥匙’能……打开……门……获取……力量……错了……那是……封印……核心……的……最后一道……锁……触动……就会……惊醒……守护……不……不是守护……是……监视……是……枷锁……咳咳……” 他说着,猛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黑色的血沫,身体剧烈颤抖。 柏封连忙扶住他,用湿布擦拭他嘴角的血。“慢慢说!什么封印核心?什么枷锁?‘祂’到底是什么?” 文先生喘息着,涣散的目光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柏封,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混合了嘲讽、绝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于“怜悯”的神色。 “柏……封……”他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你……也……卷进来了……呵呵……也好……这盘棋……谁都……逃不掉……‘祂’……不是人……也不是……神……是……这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错误’……是被……上古先民……联手……封印的……‘混沌之影’……‘九渊镇封’……封的……就是祂……逸散的……力量……和……通往……祂本体沉睡之地的……‘门’……” 混沌之影?上古先民封印的“错误”?“九渊镇封”封锁的是祂逸散的力量和通往本体的“门”? 文先生的话,如同惊雷,在柏封脑海中炸响,将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认知,都冲击得七零八落!这地底的秘密,远比皇权争斗、比王朝更迭,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涉及到的,是关乎这个世界根本存在的、上古的恩怨与封印! “……‘钥匙’……是……当年主持封印的……大司祭……留下的……后手……本意是……在封印松动时……加固……或者……在必要时……彻底……毁掉……‘门’……断绝……联系……”文先生继续说着,气息越来越弱,“但……年代久远……记录散佚……后人……只知‘钥匙’能开‘门’……不知其真意……王爷……和我……都以为……是获取……地脉伟力……的……途径……我们……在……加速……毁灭……” 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开始迅速黯淡下去,声音低不可闻:“……坎位……地门……已被……我们……无意中……撼动……离位……恐怕……也……守钥人……他们……尽力了……但……‘枷锁’已损……‘影子’在……渗透……京城……地脉……已开始……被……污染……所以……皇帝……才会……突然……‘病重’……那不只是……毒……是……地脉反噬……和……‘影子’的……低语……在侵蚀……他的……龙气……和……神魂……” 沈鸿的“病”,不仅仅是因为太后下毒,还因为京城地脉被“混沌之影”的力量污染、反噬,以及那“影子”的“低语”侵蚀?!所以他的“病”才如此诡异,连太医都束手无策!所以“守钥人”才如此紧张,警告“地门将开”! 所有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文先生这濒死的呓语,如同最后一根丝线,猛地串联在了一起,拼凑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的恐怖图景! 靖王和文先生,在无知和野心驱使下,正试图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古老恐怖!而太后在宫中的争斗,沈鸿的“病”,京城的暗流,甚至北境的局势,都只是这场更大灾难的前奏和表象! “文廷玉!告诉我!怎么阻止?!怎么修复封印?!‘钥匙’碎片在哪里?!‘守钥人’在哪里?!”柏封抓住文先生逐渐冰凉的手臂,急声追问。 文先生脸上那古怪的神色,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死灰般的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祭坛,又看了一眼焦急的柏封,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吐出了最后几个气音: “……祭坛……下面……有……图……找到……‘守钥人’……或者……找到……真正的……‘大司祭’……传承……否则……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一歪,气息断绝。 文廷玉,这个搅动了京城风云、深不可测的谋士,最终,带着无尽的悔恨、恐惧和一丝未能说尽的秘密,死在了这幽深的地底,死在了他自己亲手(尽管是无知)加速开启的灾难边缘。 柏封缓缓松开手,看着文先生迅速失去生机的、苍白的面容,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冰冷与茫然。 文先生死了。带走了部分答案,也留下了更多、更可怕的疑问和……近乎绝望的任务。 修复封印?找到“守钥人”或“大司祭”传承?在京城乃至天下即将大乱、地底恐怖即将苏醒的当下?凭他一个重伤累累、孤身一人、朝不保夕的“逃犯”?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惨白的祭坛。祭坛的光芒,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而且,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威压感,也似乎更加清晰了。祭坛下方……有图?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祭坛边。绕着祭坛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祭坛是整体的一块巨大白玉(或类似材质)雕琢而成,与地面严丝合缝,似乎没有入口或暗格。 他想起文先生的话,目光落在祭坛与地面连接的根部。那里积着厚厚的灰尘。他蹲下身,用手拂开灰尘。 灰尘下,祭坛根部与地面接触的缝隙处,似乎……有一圈极其细微的、与祭坛本身材质略有不同的、颜色更深的纹路?他凑近细看,那纹路似乎是后来镶嵌进去的,构成一个复杂的、环状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孔洞,形状……与他手中那枚已经失效的“巽”位信物末端的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 难道,这里也需要“钥匙”? 他拿出那枚冰冷的“巽”位信物,尝试着对准那个凹陷的孔洞。信物毫无反应,孔洞也纹丝不动。看来,要么是信物已经彻底失效,要么是这里的“锁”需要特定的、完整的“钥匙”,或者……文先生所说的“钥匙碎片”组合? 他又想起文先生最后提到的“祭坛下面有图”。难道图是藏在祭坛内部?需要特殊方法开启? 他尝试着用手推动、敲击祭坛的不同部位,但祭坛纹丝不动,坚固异常。他又仔细检查祭坛表面的那些古老符文,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或暗示,但那些符文太过古老复杂,他完全看不懂。 时间,在死寂和焦急中一点点流逝。身体的伤痛和寒冷在不断加剧。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离开这里,将文先生透露的可怕信息,传递给沈鸿,传递给任何可能还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人! 可是出路在哪里?原路返回,是那片幽蓝的死寂水域和“水眼”洞窟,那里很可能还有靖王的人。这个地宫,还有其他出口吗? 他站起身,强打精神,开始以祭坛为中心,向四周探索。这座宫殿虽然破败,但规模极大。他避开堆积的废墟和可能塌陷的区域,在惨白祭坛光芒所能照亮的有限范围内,仔细搜索。 终于,在祭坛后方,靠近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宫墙下,他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斜向下方的通道入口!通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但隐隐有风从里面吹出,带着一丝更加清新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是出口!很可能是当年建造或维护这地宫的人,留下的隐秘逃生或运输通道! 柏封心中大喜。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惨白的祭坛,和文先生的尸体。文先生提到的“图”,他终究没能找到。但此刻,逃出生天、传递消息,比寻找一张不知是否存在、是否还有用的“图”,更加紧要。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文先生尸体旁。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蹲下身,在文先生怀中摸索了一番。除了几块碎银、一个火折子、一枚普通的私印,以及那几缕从他身上撕下的靛蓝布料,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更没有所谓的“钥匙碎片”或“图”。 他拿起火折子和碎银,又将文先生的尸体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不会被轻易发现的角落,用碎石稍微掩盖。不管文先生生前如何。人死债消,曝尸于此,也非他所愿。 做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伤痛,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斜向下的狭窄通道。 通道很陡,很长,似乎没有尽头。他只能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摸索着向下爬行。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祭坛惨白光芒的、带着暖意的……天光? 是天光!真的是天光!虽然极其微弱,是从上方某个缝隙透下来的,但那确确实实是来自地表、来自太阳的光芒! 希望,如同绝境中的甘泉,瞬间滋润了他几近干涸的心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那丝天光传来的方向,拼命爬去。 缝隙越来越大,天光越来越亮。终于,他的头,冲出了黑暗,重新见到了久违的、虽然同样灰蒙蒙的、属于京城冬日午后的天空! 他挣扎着,从一处隐蔽在荒草丛中、被几块大石半掩的洞穴中爬了出来,瘫倒在冰冷坚实、铺着残雪和枯草的地面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却自由的空气,感受着阳光那微不足道、却真实无比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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