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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心想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假以时日,杨子壬一定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刑狱官。 他正要加入, 身后却来了几个人。 “林大人!” 是个官员,穿着蓝色袍服。 “林大人,下官是陈河县典史徐禹城,一听到是您接了这个案子,我们县令就命我日夜兼程来协助您破案。” 林与闻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啊,那进来吧。” 他不仅人到了,案卷也拿来了一摞,他友好地和杨子壬对视,“那个……” “放在这吧。”杨子壬和黑子对了个眼神,都知道得再摆一张桌子出来了。 林与闻把人请进自己的堂屋。 “林大人,我一直都听说你们衙门破案很厉害,没想到,没想到——” “就这么几个人是吧?”林与闻替他说完。 徐禹城低头笑了一下,“人不在多,在于精。” 林与闻也不闲扯,“陈氏已经受过刑,这个案子我们大理寺是接了,如果你们查案的时候有什么疏漏可以先告诉给我,我不会追究的。” “林大人,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有什么疏漏。”徐禹城很尴尬,他挠了挠后脑,“陈氏就一直不相信衙门的判决,但她自己又说不出一二三来,我们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林与闻问,“你们认为不是齐作云的原因是有人为他作证,他一整晚都待在那个诗社里是吧?” 徐禹城点头,还补充道,“不只是一个人为他作证,也不只是他的朋友,”他指着外面的案卷,“好几个人的证词呢。” “那你们觉得凶手是谁呢,总不能是死者自己把自己打成那样还……”林与闻没说下去。 “我们是这样觉得的,”徐禹城给林与闻耐心解释,“大人您可能不熟悉我们县城,我们县城之前剿匪,被逃出去了几个人,他们就在周边无恶不作,所以我们就怀疑其实死者是遇上了这些亡命徒。” “那你们抓到人了吗?” 徐禹城表情不太好看,“大人你也知道,这种人他很难抓,现在已经不知道躲到哪,是生是死了。” 林与闻皱起鼻子,“你们说人不是齐作云杀的,是流匪杀的,但是呢,流匪你们又抓不到。” “然后你们就觉得陈氏无事生非,竟然把状都告到京城来了?” “大人,我们,我们……” 林与闻看着他,叹了一声气,“徐大人,我也不是在嘲讽你们什么,但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易地而处,无论是谁站在陈氏的角度,都万不可接受这种结果的,或许京诉是夸张了些的手段,但是她今天受了二十大板,她值得一个真相。” 徐禹城听了林与闻的话,有些无地自容,“大人,我们可以继续去找那群流匪,但是齐作云他真的不是凶手。” “你怎么确定?” “啊,过两天,大人过两天他就要进京来了,”徐禹城激动道,“他是我们县的举子,要参加春闱的,所以我们就让他尽早进京,还能配合着您调查。” 这林与闻倒是没想到,“他自己愿意来?” “是啊大人,要不是心里不虚怎么会这样呢,而且陈氏的话,大人我不是狡辩,但您不能轻信,她家十分宝贝这个弟弟,她弟弟死了之后她就有些不正常了。” 看林与闻好像不愿意听这些,徐禹城又说,“大人,其实你看到齐作云这个人你就知道了,他是真的正人君子,别说什么杀人了,就陈氏说他调戏女子大家都是不信的。” “好吧,那我就等着看看他是个怎样的正人君子吧。” 林与闻把徐禹城送走的时候陈嵩刚好看完打板子回来,一个劲摇头,“这个陈有娣也是真坚强,最后薛大人问她是不是还要告,她嘴里都是血也要坚持说要告。” “姐姐是半个母亲,这么做也正常。”杨子壬指着一堆案卷,“陈捕头你看这些哈。” 陈嵩听了这话顿时脑子就有点发晕。 “双生子,羁绊更深一些,”程悦正在看陈家的档案,“我开始看她叫陈有娣还觉得他家定是爱重弟弟,没想到死者叫陈有姊,”她叹一声气,“父母一定是想要他们姐弟互相扶持的。” 黑子用手指指着案卷,“两个衙门的证词里都有说过他们姐弟两个长得相像,而且感情亲密,所以这件事肯定是真的。” 林与闻来到黑子边上,“看得明白?” “大人?” “好好,不笑你,”林与闻看面具里的两个小黑眸子都瞪圆了,拍了一下黑子的头,“你们先忙着,我去找个人。” 杨子壬瞪眼,“大人,你今天不是说要把那个凶手,齐作云的资料看完吗?” 林与闻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卷轴,“我有一个更简单了解他人品的方法。” 他一展开卷轴,一幅山水图。 “就算我不懂画,我也觉得这画得好诶,前有山后有水的。” 谁画画不是前有山后有水的。 “这是刚才那个徐典史给我的,他说画品见人品,只要我看到他的画就一定能看出来他是个正人君子。” 程悦上下打量了这画,她平常看药谱,对一些工笔画也算有研究,但是,“大人,您看出来这画里的人品了吗?” “没有。”林与闻老实回答。 “但是我知道有人能看出来。”林与闻把画卷卷起来,“不过走之前,我们再把案情顺一遍。” “现在就顺吗,我们不是还没有问过陈有娣?”杨子壬问。 “人家刚挨完打,我就去要人家口供啊,”林与闻寻思你这脑子怎么一会好使一会不好使的,“而且刚才那个徐典史说的也对,京诉是陈有娣最后的机会了,她下意识地会美化她自己的记忆,让她和她弟弟显得不是那么狼狈。” “所以比起现在去找她要供词,不如等我们查的差不多再去。” 程悦点头,她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我稍微捋了一下,根据仵作和最早陈河县衙门的记录,死者名叫陈有姊,陈河县人,家里有三间铁匠铺子,家境殷实,有一个姐姐陈有娣。” “陈有娣处于待嫁年纪,三月十六那天晚上,她在陈河县秦楚街被齐作云调戏,陈有姊当场和齐作云起了冲突,”程悦看着案卷补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并没有证人证言,都是来自陈有娣自己的供述,至于原因我不太清楚。” 杨子壬挑一下眉毛,这个得重点记录下。 “然后就来到三月二十一这天,陈有姊约是傍晚出门,他告诉给陈有娣,他会给姐姐一个公道,之后就再也没回家了。”程悦说,“说他尾随齐作云的证言是来自齐家的小厮,因为他说见过好几次陈有姊跟着他们家的少爷,”她想了想,“算是衙门的合理推测吧。” 大家点头。 “三月二十二的早上,就在秦楚街街角的一处无人居住的宅院门口里发现了陈有姊的尸体,打更人发现的。”程悦继续说,“然而在三月二十一的晚上,陈河县的学子们一起办了个赏月词的宴会,把他们三月十五和十六写的诗词拿出来互相欣赏,这些学生和店家都证明齐作云一晚上都在那,没有机会出去杀人。” 林与闻嗯了两声,一上午就能把这些事情理清楚,程姑娘也是辛苦了。 “好,”林与闻在半空挥了一下手,“现在让我们把这些都忘掉,找真正的真相吧。” 林与闻皮一下,赶紧耸着肩膀跑了,留下程悦站在原地苦笑不已。
第125章 京诉大案(四) 124 林与闻真是恨透了这些大宅子。 京城统共就这么大的一点地方, 你家修大宅子,他家修大宅子, 我家就只能那个小院子。 李承毓的宅子更别提了,最年轻的太子少傅,家里本来就有个山头,京城里自然也不能少了大院,他家的宅子是南方风格,门很小,但走进去别有洞天,奇石怪山, 门口还有些一看就是不同的人培育出来的鲜花。 林与闻从前总觉潘安什么掷果盈车都是那时人们实在没见过好的, 夸张了些, 但是李承毓这人确实能做到到街上转一圈回来一手的鲜花和手帕。 人活到他这个份上, 还有什么意义吗? “怎么今天有空找我来?”李承毓绕过一层层假山, 衣带飞扬,实在好看, 还没靠近林与闻就抓他的手。 林与闻被他拽着,在大园子里又走了好一阵,真不懂这些有钱人,哪哪都离这么远, 这从厨房端个菜到饭厅不就凉了? “你这是什么?”林与闻好奇地看着李承毓书桌上的文章。 李承毓笑得很温柔, “太子昨日的习作,我觉得很不错, 打算裱起来。” 林与闻皱鼻子,这看起来就是首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童谣, 甚至都没什么童趣,几个用词还有点阴森恐怖, 这鼓励教育也得有个限度吧。 尤其想起太子那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写下这种小兔子乖乖的东西看起来总像是有什么政治隐喻。 不过李承毓从没受过苦的人生可能根本看不到那些阴暗面。 “我来是给你看幅画。”林与闻说正事,把齐作云的画展开,“你看看。” 李承毓在他们之中以画作见长,他的仕女图画得极好,圣上收了好几份。 “山水啊,”李承毓笑了下,“你买了,多少钱?” 林与闻摇头,“不是我的,跟我现在的一个案子有关,”为了证实徐典史说的画品人品那些事情,他不能说太多,“你只看,这个画,能看出画者的人品吗?” “……”李承毓不解地看一眼林与闻,“我只能看出画者应该家世不错。” “嗯?” “你看,这个颜料,”李承毓说,“这一般是用在工笔画上的颜料,很小一块就要几十两。” “山水图以水墨居多,但你看他用了好几样色彩突出,很下得成本。” “千里江山图呗?”林与闻也是懂一些的。 李承毓笑,对林与闻也是鼓励教育,“对,但是水平还是差得太多了,在小地方可能还要的上价钱,到京城里就……”他摆了个手势,“平平。” 齐作云家世确实不错,但是林与闻想问的是,“你觉得画这个画的人会杀人吗?” 还想这个呢,李承毓问,“你潜心研究书法那么久,你看得出来杀人犯的字跟普通人的字有什么区别吗?” “呃……” “笔触是会带些人的性格在里面,比如有些人性格极端,下笔也就有戾气,但是你说这戾气就能说明他会杀人吗?” 那可不是,林与闻见过最有戾气的字是圣上的,但这么想,圣上也是一种—— 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而且这幅画应该不是他顶好的作品,”李承毓道,“你要是真想我鉴定,最好还是多拿他的几幅作品来,也不要拘于山水这样的题材,更私密些的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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