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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闻直挠眉毛,“就是他的讼师可能想在这方面帮他减轻一些罪责,你也知道的,那些讼师。” “胡搅蛮缠!”孙司狱忽然严肃起来。 “小林大人,你可千万别被这些讼棍牵着鼻子走啊。” 林与闻点头,“是,我知道,但是……” “我明白,”孙司狱叹了一口气,“监狱里又没有多少好人,偷盗进来的,学了诈骗出去了,诈骗进来的,学了抢劫的出去了,”他皱起五官,“但你说这裴元望是在监狱里学了杀人出去的,实在就偏颇了。” 孙司狱从桌上的资料找出几张纸,“这个是裴元望自己写的,你看。” 这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个红字,“杀”。 红字之外,又有许多名字,除了刘员外以外,还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外祖父母,亲哥哥,嫂子,侄子,所有人都写了一遍。 “他在牢里就写这些东西,”孙司狱啧啧了两下,“这可是都是他自己想的,这牢里可没几个人连亲生父母都杀的,有这样的人也都不必等秋审,直接斩立决了。” 这倒也是,这也太恶劣了。 林与闻只看这笔字,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 “你要说他学坏肯定有,但是他这学的太坏了,我可负不了责任。” 林与闻无奈,但也没想到孙司狱他们连犯人的笔墨都留着,“这几张纸我能带走吗,我可以留个文书什么的。” 孙司狱皱皱鼻子,想了想,“还是不行。” “好吧。”也在情理之中,林与闻跟孙司狱道了别就和陈嵩从刑部监出来了。 刚刚在刑部监里不见天日,这甫一晒到阳光俩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大人,这个裴元望也是够恶劣了。”陈嵩想到那张纸还是觉得有些可怖。 林与闻点头,“这种成瘾的人,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那点东西什么都能抛弃,自尊自爱什么的,哎,反正已经不能算人了。” “那我们现在能定他的罪吗?” “当然不能,”林与闻莫名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现在只能去告诉给那个讼师,她说的我们和刑部监要为这命案负责的事情不能成立。” 陈嵩赞同,“但是我觉得你那个小矮个子讼师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大人!” 林与闻和陈嵩都吓了一跳,一转头,果然是王语迟。 “司狱那边怎么说?” 她难道一直等在这,等林与闻他们出来吗? 林与闻把刚才孙司狱说的事情告诉给王语迟,“你看,这裴元望一定是本心就不正,跟周围影响关系不大。” 王语迟扬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说,“大人,我觉得不止是这件事情影响了裴元望。” “还有什么事情?”林与闻说出来就有点后悔,他这不等于承认监狱确实有点影响了吗,跟这些讼师说话果然要多注意,处处给你挖坑。 “大人你想啊,裴元望他是吸了阿芙蓉膏的,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这样杀了人也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啊。” 林与闻有点生气了,“你不要跟你堂哥学什么睡梦中杀人的事情,人家梦游是被动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裴元望吸阿芙蓉膏,是主动把自己陷进了一种会随时对他人造成危险的状况。” “照本官来看,他要判得更重一些,才会使世人警醒,远离这些东西。” 王语迟连连摇头,“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裴元望出狱之后,家里人是严格限制他接触以前的朋友的,他怎么会又吸食上那种东西呢,是不是有人故意诱惑的呢?” “诱惑他的人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 这林与闻倒是没想过,而且他脑子一下子用得太多,现下脑子里只剩一个字了。 陈嵩一看林与闻两眼发直,就抢先道,“你说的事情我们大人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们大人自会有决断的。” “陈嵩,我,”林与闻抿嘴巴。 “我知道,我知道,大人这边有家面摊,我刚才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陈嵩赶紧从林与闻的糖袋子里拿了一块塞进林与闻嘴巴里,“咱们两个现在就去。” 程姑娘之前说过,林与闻这饿晕的症状是贫血之兆,放任下去会变得更加严重,危及生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大赦惹的祸(五) 77 王语迟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看到林与闻要去吃饭立刻就提出要自己做东,但遭到拒绝之后也不意外, 反而给林与闻笑着福礼,“还请大人考虑一下我说的事情。” 她收敛表情,“大人,我知道,你心里并不很瞧得起裴元望这个人,但是我想你在这个案子上不要对他有任何偏见。” “你相信他没杀人?”林与闻问。 王语迟沉默下来。 “如果他真的是杀人犯,你现在就是在为一个杀人犯辩护,为他的行为找借口, 你真的会觉得心安吗?” “大人我和你一样, ”王语迟轻轻吸了口气, “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如果裴元望真的是凶手, 那该他的罪责他也逃不了, 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是,大人不去调查那就是冤枉无辜, ”王语迟抬起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林与闻无法言语的侵略性,很少有女子会这样吓到他,“而我为他辩护过, 我会比大人心安。” 林与闻抿了下嘴唇, “本官知道了。” 王语迟离开之后,林与闻和陈嵩互相对了一个眼神, “吃面。” 京城的炸酱面是各家都带点特色,林与闻他们吃的这家做的不是鸡蛋酱, 是肉酱,肉香浓郁, 让人欲罢不能。 有点东西在肚子里,林与闻总算有脑子思考了。 “我们去趟棋院吧。” 陈嵩想了下,棋院是最后有人见过裴元望的地方,“大人,你真要去查那个裴元望了啊?” “人家讼师都那么说了,为了心安我也得去看看啊。” 陈嵩点点头,“是啊,这个女讼师可真厉害,嘴皮子也快,想东西也乱七八糟的,很像大人你啊。” “哈?” “啊,大人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林与闻想了想,一会还要去棋院,就不要蒜吃了,“他们家是有什么健讼的传统吗,一个个都攻击力这么强。” 陈嵩笑,“好像扬州的王讼师说过,他们家祖籍徽州。” “那确实。”林与闻笑着应了几声。 “不过我稍微了解了下,这个小讼师其实在京城也很有名气的,说实话,这个案子证据虽然不算直接,但其实很难推翻的,她却这么积极,不怕毁了自己口碑吗?” “正是要塑造自己的口碑吧。”林与闻想,“你想想,如果她真能证明这个裴元望无罪,那对她的事业是多么大的助力,不必一直绕着那些和离官司,而是涉足到真正的刑狱官司里。” 陈嵩难得看到林与闻这样称赞谁,上一个还是程姑娘。 “可是大人不一直很讨厌这样的讼师吗?” “但是就像她说的,如果我不能应对她的质疑,会无法心安的人将是我自己。” 陈嵩看着林与闻,有点好奇大人最后会找到什么样的归宿呢。 …… 祥云棋院是京城最大的棋院,有两层楼,曾经培养出两代棋圣,一听林与闻来,院长亲自出来迎。 “林大人。” “聂院长。” 林与闻和院长互相行礼,院长立刻把林与闻请到了一楼后面的僻静处,“大人,您是?” “我来了解一下裴元望这个人,还有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聂院长一听裴元望的名字就先叹气,“他真的是个好苗子。” “怎么讲?” “元望三岁就在我这里学棋了。” 还是个天才。 三岁林与闻还坐在他爹的驴车后面吃大煎饼呢。 “他下棋时候整个人全身心地投入,仿佛已经入了化境一般,什么都不想,他就是棋,棋就是他。” 林与闻看你这位聂院长都闭上眼了,看起来是真的很看重裴元望这个人了。 “他十五岁就已经打败我了,彻彻底底的,那时徐普也在,说除非他来挑战,不然他再不会与人对弈。” 徐普是大棋圣,圣上的棋艺就受他启蒙。 这样说,这个裴元望是真有两下子了。 “而且他的家世显赫,有足够的实力让他专心打磨棋艺不受任何打扰,他将是——” “停。”林与闻实在得阻止一下这滔滔不绝的聂院长了,“我明白了,那聂院长,他既然一直钻研下棋,又是怎么接触到阿芙蓉膏的呢?” “这个啊……” 聂院长的情绪急转直下,“他有次摔伤了手臂,可当时他受到一个朝鲜的棋手挑战,当时的大夫就提议他用阿芙蓉膏止痛。” “大夫没告诉给他这东西容易成瘾吗?” “说是说了,但是他急于练习,一次比一次用的量大,就这样——” 林与闻明白了,“那赢了吗?” “当然赢了,”院长垂下头,“可是赢了这一次,后来就,”他嘴角瘪下去,“这就是个死循环,他用了阿芙蓉膏,所以棋赛表现不佳,一输了又去用那个东西,这来来回回,就更戒不下来了。” 林与闻嘶了一声问,“那他跟刘员外?” “刘程陆就是个臭棋篓子,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以为元望现在不行了就去跟他挑战,结果被元望连赢三盘。” “元望也是太久没有赢了,对这刘程陆大肆羞辱,说那种就算我不行了赢你也是简单那种话,刘程陆就记下仇了。” “所以他就报官,说了裴元望吸毒的事情?” “是。” “这就是他们俩之间的纠纷。” 林与闻点点头,这跟他了解到的大差不差,他又问聂院长,“那你觉得裴元望是杀害刘员外的凶手吗?” 聂院长面露难色。 也是,他既然是裴元望的恩师,应该不会指责自己的爱徒的,“大人,清醒时候的元望绝对不会杀人的,”他咬了下嘴唇,眼睛里竟有泪光,“但是如果他吸食阿芙蓉膏之后的他,我也说不清……” 这个阿芙蓉膏这么厉害吗? 林与闻又问,“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聂院长不解地看林与闻,“哪天?” “就是发生杀人案的那天,因为我听裴元望的讼师说,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接触那个东西了。” 聂院长点头,“是,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聂院长,“他一出狱就来找我了,说他完全戒了,还说要重新开始学习棋艺,争取有一天回到曾经的水平上。” 林与闻眯眼,“然后?” “我当然是高兴啊,就让他有空的话就来棋院看一看,”聂院长说,“他那天就来了,一开始就是看看,后来可能是想自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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