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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祥慌忙地按住他,“你简直活祖宗,别乱讲了。” 林与闻这会低着头,没有阻止,他心里在考虑其他事情。 他低下头,跟黑子交代了几句,然后就静静地看着这屋里每一个人的反应。 林远路又哭又闹,林远祥一脸疲惫,长辈们的眼神来来回回,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好像下了什么决定。 黑子回来了,还把林又芸带了过来。 刚刚还嘈杂的正堂,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林又芸。 “是真的吗?”林又芸问林与闻。 林与闻点头,“大伯是死于毒杀,但是凶手还没找到。” 林又芸张着嘴,吸了口气,“那现在……现在要怎么做?”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林又芸刚想说话,就有不知道排在族谱哪里的叔公使劲磕了下自己的拐杖,“林大人,小芸是一届女流,她能做什么主啊?” 林又芸听到这话,浑身颤抖了一下,立刻缩起脖子来。 “就是啊,”林远路上前,挡住林又芸,“小芸她现在难过还来不及,哪能想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啊。” 林与闻早知道他们会这么说,叹口气,“但是堂姐是大伯独女,本案苦主,一切都得以她的意见为主。” “现下,大伯的丧事也在办,案子也需要给官府一个交代,我都得听她的。” “不必不必,”林远路赶紧摇手,“大哥以前就说过想把又鸣过到他膝下,我也同意,非要定什么事情的话,就让又鸣来,他现在算是双挑了。” 林又芸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林与闻还是看着林又芸,“堂姐,你怎么想,我们先找出凶手让大伯瞑目,还是先办丧事,把事情完结?” “林大人,你不能让小芸做这样的决定——” “可不可以,一边办丧事一边查案呢,”林又芸忽然抬起头,“这时候人最齐,想找到有动机杀我爹的人更快。” 林与闻赞同,“确实是这样。” 他们两个对话,把旁人都看作无物。 “林大人,你这样——”刚才那个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你得听听我们的想法啊。” 林与闻皮笑肉不笑,“二叔公,你想说什么,你是觉得你跟大伯,比堂姐跟大伯更亲近吗?” “小芸虽然亲近,但是她——” “她是女流之辈,就不能找自己的杀父凶手了?” “我自然也不是这个意思!”叔公有些急了,他要不是看在林与闻的官阶上,这拐杖就要敲到对方的脑袋上了。 林与闻点头,“那就是了,这是堂姐一个人的父亲,只有她能做决定,她说怎么做,我就听她的。” “那又鸣呢?”林远路问。 林与闻答,“三叔,你说大伯要又鸣过继,可有证据?” “这,这好些人都听见过的,我大哥在饭桌上也说过。” “证据。”林与闻重复了一次,“意思就是,文书,凭证,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东西。” “但是大家都听过——” “证据。” “没有,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让我大哥从此无后吧?” 林与闻舔了下嘴唇,“且不说现在有堂姐,真的要又鸣双挑的话,是不是还需要宗族这些长辈们来商定呢?”他在朝中当官可不是什么都没学会,“我觉得三叔你一个人就这样定下来不太妥贴,也容易招些不好听的话。” 林家虽然没什么仕人,但是大多也读书,多读点书想事情也就周到一点。 只要细想一下,林远路这么做与其说是怕他大哥无后,不如说他惦记着林远程的那份家产。 而且确实就是这样,林家三兄弟又不只有他又儿子,林远祥膝下还有三个孩子呢,过继哪一个都比让林又鸣双挑听着更合适一些。 “啊,这……” 林远祥赶紧把林远路拉回来,“林大人说得对,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决定大哥家的事情。” 林与闻站起来,对众人颔首,“我是个小辈,管不了宗族继承的大事,但只是找到杀害大伯的凶手我还是做得到的。” “还请各位长辈相信我,配合我调查这件事情。” 三品大员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哪还敢有异议。 林与闻抬手,“二叔,请各位长辈乡贤先休息吧。” 林远祥赶紧拉着林远路来安排。 林家大伯眼神复杂地看着林与闻,“与闻,你这样——” “大伯,你相信我。” 林家大伯抓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跟着林远祥他们走了。 堂里剩下林与闻和林又芸两个人。 林与闻问林又芸,“堂姐,刚才三叔说又鸣双挑的事情是真的?” “嗯,”林又芸抿起嘴,“我爹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因为我一直没有定下婚事,年龄越大,越难,所以现在——”林又芸眼里又重新聚起泪光,“都怪我。” “你先坐。”林与闻只是跪了一上午就觉得膝盖发胀,林又芸已经跪了两天一夜了。 林又芸坐下来,“我爹,确实很喜欢又鸣,也一直帮着三叔家里,所以要是又鸣来双挑,我其实也没意见。” 林与闻翻了个白眼,真该把他堂姐送到京城的女学里,“可是你才是大伯的女儿,你想别人来继承他的一切吗?” “我……” “算了,先不说这个,那个邬氏,”林与闻提到林远程的妾室,“你觉得她可能是杀害大伯的凶手吗?” 林又芸犹豫了一下,“小闻,我觉得她不是。” 林与闻歪着头看林又芸,很少有人和自己的继母处得和谐,尤其邬氏也不能算是继母,只能算小娘。 “为什么?” “她不是一个有坏心眼的人,她是我娘亲死后三年进门的,她当时有二十三了,是个良家出身,对我,”林又芸考虑了很久,“她对我也很好。” 林与闻问,“怎么个好?” “家里一直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不就说明她对我很好嘛?” 林与闻倒没从这个角度来想过,确实,林远程这样能给大的产业,现在落到要旁支双挑的地步,说明确实邬氏没有那个争夺财产的野心。 “那为什么三叔说是她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林又芸的眼底有些痛苦的神色,“但三叔,他偷偷跟我说过,小娘她可能外面有人了。” 即使这样,林又芸都觉得不是邬氏的错吗? 林又芸大概看出林与闻的意思,解释道,“我爹久病在床,我觉得我也不能苛求她太多。” 林与闻只能叹气,他这堂姐真是太善良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林家大院(四) 100 邬氏一直在哭, 估计她也没想到自己的日子竟然能悲上加悲,死了主君不说, 现在还被当成了杀人犯。 但是当天的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林与闻必须问清楚。 他静静看着邬氏,邬氏已经快四十岁了,她是个寡妇,听说当年是因为大伯在走生意的时候路过她做工的茶铺,她不善言辞,也不会推销, 只是在大伯买下一份贵价茶叶的时候小声提醒, “如果不是为了送人的话, 实际上简单包装的茶饼更加实惠。” 大伯一下子就对她生了好感, 后来纳作妾室,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十几年的日子。 就像堂姐说的那样,邬氏应当没有争夺财产的心思, 那么也就没有杀害大伯的理由,除非…… 林与闻摇摇头,他得小心求证一下那种事,不然对于邬氏这样二嫁的女子来说, 诋毁她的名声与直接杀了她无异。 “那天, 确实,只有我跟老爷在府中, ”邬氏平静下来,看着林与闻, “但是我那一整天头都疼得不行,午膳过后, 我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一直到晚上。” “所以是你发现的大伯尸体?” “是。” 这倒能理解大家为什么都把邬氏当作凶手了。 凶案现场已经看不到了,林与闻只能寄希望于邬氏能描述得稍微详细一点,“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邬氏皱眉。 林与闻想起自己曾经和程悦讨论过的,与其让人直接去回忆一些事件,不如让人先回忆起当时周围的场景。 林与闻说,“你闭上眼。” 邬氏照做。 “先想一下,当时你走进大伯的房间,左边是他的书桌——” “是他的书桌,上面还有些账本,有的翻过了,”邬氏闭着眼睛,“中间摆了菜,有一瓶酒,酒壶是倒着的,老爷就趴在桌子上。” 林与闻眯起眼睛,“酒?” “你再想想,酒壶上有没有标签,酒壶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标签,欸,好像上面有红纸,”邬氏愣了下,“但再细一点我想不起来了,因为我一直就奔着老爷去的,我以为他喝醉了,但是我一摸他的脉搏,就发现他没气了……” 林与闻点头,“然后呢,没有请大夫?” “我,我一着急就没想到这些。” 林与闻抿起嘴,没再说什么。 “我就直接叫来下人,让他们去找又芸,家里的事,现在都是又芸拿主意的,她进门来看了情况就联系她二叔三叔,再去找宗族里的长辈,”邬氏的语速快起来,“一开始我们都是在筹备丧礼的事情,还给你们传信什么的,但是第二天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叔就带了人来绑我。” “他们就说我是杀了老爷的人。”邬氏又低声哭泣起来。 林与闻沉默下来,他轻轻地摩挲了下手指,“你刚刚说,家里现在拿主意的人是堂姐?” 邬氏抬头,“是啊。” “给我们传信,一开始主持丧事的人也是堂姐?” “嗯,”邬氏有些不解林与闻的问题,“又芸现在管着家里大部分的生意,很多事情我都得问她才行。” 可是…… 林与闻想到这两天堂姐的反应,实在不像是拿得住事的人啊。 林与闻啊林与闻,你怎么总能被女人的柔弱外表忽悠过去呢。 林与闻摇摇头,不想这些,对邬氏道,“家里人现在还不太能接受您,所以还请您这几天先待在这,虽然会有下人看守,但绝不是把您当作凶手的意思。” 邬氏点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我想我起码能给他烧张纸。” 林与闻刚要再说什么,林晚阳就在外面敲门,“小叔叔,快出来,又闹起来了。” “啊?”林与闻对邬氏点了下头,又着急忙慌地跑出去,“又怎么了?” 林晚阳的脸冻得通红,“又芸姑姑和三叔又吵起来了,她说她要招赘。” “……”林与闻是爱凑热闹,但可不喜欢凑自己家的热闹啊,他一拍脑门,拉着林晚阳的手,“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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