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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看见迟年的眉峰下罩了一层阴影,不由微微一怔,“按照你的说法,魔髓离开载体应该会立即消亡,可杨志死后,魔髓却能完好的到杨柳的手上,现在,还被杨柳安在了曾大将军的身体里,岂不是十分蹊跷?” “杨柳是妖怪,也许她有着某种密不可传的术法来维持魔髓的存在,我不知道是什么。”迟年的眸子随着话音黯淡了一下,他为他的无知感到伤心。 “后者,我只知道必死无疑。” !! 余下二人听见皆是错愕的僵住了嘴巴,“那我们是追还是不追?”说话的是薛定,听完前头那一番云里雾里的话,他已经彻底弄不清楚状况了。 “你们天观门不是还有事情处理吗?”迟年话里暗指府里的杀阵,薛定瞬时沉住脸色,肃容抱剑于胸前,“那便有劳二位师弟了。” 说完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 苏青有些无语,只道:“我以为他会怀疑我们的身份,没想到……” “没想到如此死脑筋。”迟年将苏青未说出的后半句补完,神情玩味地盯着他。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迅速避开了迟年的目光,转而一问,“你觉得杨柳真的会死吗?” “不会。” “为何?”苏青停住,拦下了迟年。 “因为那位大将军不会死,他不死,自然无法牵连到杨柳。” “可你也说了,他体内有魔髓,必死无疑。” 只见迟年的嘴角勾起一丝笑,他轻轻怀抱住苏青,薄唇划过他的耳垂,“听的这么认真?还记住了我的话。” “阿青,我喜欢你。” 苏青真的,要气炸了! 他红着脸走出去几步,又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问:“为何大将军不会死?那魔髓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大将军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为何不会死?” “世间万物皆是相生相克。杨志虽是载体,却也一直遭受魔髓的蚕食,他们之间算不上相生。但那位大将军可以,因为他的灵魂沾满了鲜血,是污浊之人,这样的灵魂和魔髓,是最为相配的。如果他足够强大,他甚至可以让魔髓为他所用。” “那他还是人吗?” “人有很多种,每个人都不一样。是不是人,是什么样的人,要看别人拿什么去定义。当然,最重要的是看他自己是怎么定义自己的。” “阿青,你觉得,他是不是人?” 苏青更加不解了。 *** 从丞相府使出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位美人,她正惆怅地望着天空。 无数次被下人领进府中,按理说杨柳不该为此感到踌躇了才对,可这次,她却不由自主地攥紧自己的双手,僵硬的手掌一遍遍地来回摩擦,似乎是要生了烟一样。 直到看见昏暗的屋子里躺着的那个熟悉的男人,她才如释重负般,长松了口气。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行泪从她眼中簌簌而落。 心脏如同刀绞般难受。 “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是什么感受?”黑暗中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杨柳连连矢口否认,“我不爱他!” *** 离开丞相府,苏青和迟年自然是要往将军府去,不过某人嫌脚程太慢,迟年只好依苏青的意思,十分干脆将苏青打横抱起,化作一道黑雾飞了出去。 当自己稳稳落地时,苏青尚且不明所以,待回过神来,身边的迟年已然消失不见。 鬼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 苏青有些失意地垂下头,待风吹过,他又觉得有些诧异,什么时候,他也会想那只鬼的存在了。重新忆起另外一只即将消散的鬼魂,苏青只觉心头一紧,不一会儿,他便抬步往前,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夜色已晚,此时的将军府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带上了些不予置否的肃容之气。 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那人问他找谁,苏青也不含糊,直说了要找杨柳。 那人疑惑地打量起他,随即苏青又补了一句,心虚的解释起来,“我是杨柳姑娘请的大夫,专程来给大将军看病的。” “您莫非是……道士?” 最终,苏青成功的被请入了府内,但将军府上下军纪严明,并不像丞相府那般和蔼可亲。 这次拦住他的是那位姓邓的副将军,“你是道士?” 世界上的人是对道士有什么特殊情结吗? 苏青点头,但接下来邓副将的问题却让他生出了逃走的想法。 “你如何证明?” 苏青捏了把冷汗,心道:他真是道士,却因为缺了根骨头而无法证明! 苏青冷声答道:“我无需向你证明。” 邓副将今日心情不好,没什么耐心,只见他骤然拔刀,狠厉地劈在苏青身前,顿时砸坏了一张名贵的檀木桌子。 “杨柳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现如今你让我相信你们不会继续谋害将军吗?!”邓副将身材魁梧,语气粗犷,是个实打实的野汉子,大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始终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实为忠心护主之人。今日大将军蒙难,他心急如焚。纵然讲话态度不好,却是可以原谅的。 “你既然不信,为何放杨柳过去?” “因为军令在前。将军说要见杨柳,却并未说要见其他人。不论是道士,还是大夫。”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一对蚕眼盯着苏青,似乎随时都会溢出鲜血来。 “若是我说,你们将军命不久矣,只有我可以救他呢?” 邓副将冷笑两声,“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谗言,将军命大,早就在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你竟敢咒他命不久矣?” 闻言,苏青一怔,“什么?救了回来?” 迟年骗他? 邓副将举起大刀又砸,苏青巧妙地躲了一劫,便用尽全力向后院跑去。 “我真是来救你们将军的!!” “小贼!纳命来!” “你有病吧,见人就砍!” 只见苏青脚下一急,竟直接从身体撞开了一道门,再一转身,躲过砍下的刀风,又一跨步从房中逃出了去。 邓副将:“你不是道士吗?你有种出招打我啊!?” 苏青叫苦连天,这会儿拼尽全力跑去,却不料脚下踩了一颗石子,脚踝随之一扭,整个身体便倒了下去。 他望着愈来愈近的刀瞪大了眼睛,在它将要临头之时只顾用手臂挡着,耳边闪过一阵轰鸣,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 苏青只能绷紧身体,以此来保护自己。还未来得及在心中写下任何书信对世界作长别之意,下一秒,苏青却惊奇地发现身体并未出现直戳心扉的痛感,他的心像是被无数次凌迟一般,这期间也不过一瞬的时间。 苏青怔愣地放下手臂,只见方才还在眼前耍刀之人,已经不知为何在几丈开外倒地不起。 不用想,苏青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只是那人现在不来见他,想让他以此置身事外,憋清关系。 就像对待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要时贴身紧护,不要时随意丢弃。说到底,苏青和迟年之间,还是存在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的,而迟年脱口而出的喜欢,就和玩笑一样轻飘飘。 他告诉苏青他真心喜欢他,却不愿让苏青接近他的世界。代替迟年出现在苏青的世界里的,是沉默。无穷无尽的沉默。 此时苏青的心如被刀绞过一番,发出隐隐的疼痛。 于此同时,将军房中,巨大的黑雾如同树木般盘旋生长,胀大到像是要将屋子挤满、撑爆一样。 妖怪圆小雨被黑雾包围着,她被逼退在角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杨志正拥抱着她的身体,像杨柳记忆里正直勇敢的哥哥一样,保护着她。 黑雾是一点一点侵蚀圆小雨的身体的,先从皮肤开始,无处不在的黑雾正化作如春雨般的细丝钻入她的五脏六腑,直到被蚕食而死。 只是原本这应该是一个极其迅速地过程,但是现在却变得非常缓慢。 圆小雨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劲,她想伸手去寻找,却一次次落空,一次次被疼痛逼退,于是她的眼泪流得更加猛烈,委屈得像失去了糖果的小孩。 “哥……哥哥……是你吗……哥哥……” 在她泣不成声的话语里,杨志在杨柳听不到的地方努力的做出回应。 “小……柳……” 他用透明的手拂过圆小雨的发丝,他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天,想起小小一团的杨柳。 她在那时,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他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即使丢掉了魔髓,杨志还是觉得,眼前的圆小雨就是自己的妹妹,就是杨柳。 他会用尽生命保护她,不论生死。 可惜弱小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而这天,还不是他应该消亡的第七日。 当晨曦洒在大地上,第六日降临。 杨柳全身颤抖地蜷缩在角落,她的杏目死死望着死寂的屋子,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 昨日的黑雾汹涌而来又突然离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与她同在的,还有一个残败的灵魂。再见到这样温暖的阳光,就只剩明天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更新时间会非常不定时,主要原因是因为本人要蹭一蹭最近更新这个小榜单,加上没什么人看,有点伤心。反正更新时间就主打一个随便,日更是一定会日更的,如果有一天不日更了说明没存稿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那我也没招了(苦笑) 第23章 长安城(十一) 苏青是突然决定要离开的。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才会整日和一只鬼同进同出。 趁那只恶鬼没空搭理他,自己也离开了恶鬼山,刚好附近又没了把守的侍卫,此乃天赐良机,若不赶快,怕是再难逃脱那疯子的掌控了。 于是,苏青手脚利落的翻过了高墙,尽管翻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崴到脚,但抵不过内心雀跃。 于是苏青就这样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苏青才因为难捱脚上的疼痛,不得不敲响了一处屋子的门。 屋子主人是一对夫妇,他们见他受了伤便将他迎了进去,问了苏青两句来历便答应了苏青借宿一晚的请求。 前几日丞相的儿子横死,他们害怕贼人杀人不长眼睛,故而开始是不敢收留苏青的,不过苏青只道自己是南山寺的外家弟子,夫妇二人便嘴脸一变,笑脸一眯,说是苏青想住到什么时候都成。 长安人信佛。苏青在逍遥山上常听师弟们说,若是行事不便,便说自己是南山寺的人。这样,长安人里至少有八成是能对你和和气气的。 于是苏青便这样在一间客房里睡下了,他不敢深睡,床头一直燃着盏灯,微弱的光亮和温暖总能给他带来些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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