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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男人忽而扶额,做出头疼之状。 这症状究其因,皆是因为两年间老皇帝被那奸人国师怂恿陷害,日复一日地服着一种名为曼陀草的毒药,曼陀草毒性剧烈,只能依靠国师的独门解药解毒,如今国师已死,解药断了。 没了解药续命,老皇帝怕是时日无多。 “你在青松派十年,可有听过一种毒草,名为曼陀草?” “回陛下,青松山是修道练剑之所,不授医术,所以,在下从未听过。” 周无漾以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气势立于天子面前,不怒自威,比起龙椅上懒懒散散的老男人,他似乎更有帝王之风。 隔着一幕珠帘,老皇帝的眼睛蓦然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或是追悔,而是因为嫉妒和憎恨,他坐拥天下,凭什么不能拥有长生? 不知过去多久,浑浊的嗓音才慢悠悠地从珠帘后传来,“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无漾行了个端正的礼,退下了。 他人美梦中的长安,对周无漾而言,是无尽噩梦的汇合。 他觉得长安像一潭巨大的泥滩,他在滩上行走,满身泥泞,素白的衣服染上了令人摒弃的脏,洗不净的,只有逃出这片泥滩,将身上的衣裳通通换过,在沐浴焚香整整三日,方能彻底祛除晦气。 不错,周无漾一刻也待不下去,他快步出了宫城,便立即召出流云剑,直冲云霄而去。 此后,周无漾再没踏入长安一步。 让人奇怪的是,周无漾走后第二日,宫中太医院里奇迹的出现了一支曼陀草。 皇帝药到病除,对外宣称,这是上天赋予他的新生,更是赋予王朝的新生。 这一年,皇帝改了年号为元贞。 张无相逝世的那一年,正是元贞十年。 月挂枝头,苏青却仍在这南山寺别院与周无漾喝闷酒,也不知迟年现在在做些什么。 昨晚苏青对迟年说了狠话,诸如逼迫迟年发毒誓,确保往后再不相见之类的话语。 但迟年死活不愿,借口恶鬼有恶鬼之法,断不会被一个小小的誓约限制。 苏青一眼看穿了迟年的心思,他质问他为何不敢?因何不愿? 迟年语噎,只道等到木向榆彻底灰飞烟灭之时,他就听话回恶鬼山去了此残生。 苏青不再逼迫更多,因为他深知,恶鬼能做到此地步已是不易。 他最怕恶鬼会偷偷跟着他回到青松山,掌门还有诸位长老是何等厉害人物,他们岂能容忍一只恶鬼在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 一想到此处,苏青就胆战心惊的。 故而周无漾傍晚来寻他说话的时候,苏青只能手忙脚乱的将高大的恶鬼往窄小的床底塞去。 应希声竖着尾巴在他们之间来回晃悠,像在欣赏一场伟大的闹剧。 话说回来,苏青觉得,今晚的周无漾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酒过三巡,人常常醉得不分东西,不管是登徒子亦或是正君子,任何人在万能的酒水面前都会褪一层皮,将最真实的血肉展露出来。 苏青无心饮酒,但周无漾不一样,因为要讲一些难以言表的故事,所以需要依靠酒水壮胆。从傍晚到深夜,周无漾一共喝光了三坛酒。 素色衣领上沾了酒渍,雅正的脸上泛起了绯红,君子倒在酒桌上,喃喃呓语。 夜风瑟瑟,苏青将身上的厚衣裹紧了些,但依旧觉得冷。 他开始搓手,哈气,以此取得温暖。 周无漾说完长安后,一语不发。 苏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许是在想当年一事疑点重重,但那位却不追究,天子弥留之际,周无漾从前极度渴望的亲情竟在告别之时失而复得。 其中道理,哪怕是苏青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一二。 张无相‘三术’名冠天下,周无漾既然拜入了无相峰门下,又怎会对岐黄之术一窍不通?换句话说,老皇帝看出了周无漾在说谎,但是,却没怪他欺君之罪。 苏青以为,或许是老皇帝顿悟了,比起带不走的权力地位,或许那段充满遗憾的亲情更叫他放不下。 所以啊,他最厉害的儿子好不容易骗他一次,就随他去吧。做父亲的,自然是要宽宏大量一些。 这些解释,或者是更多的其他的解释,周无漾定然在深夜无人时想过千千万万次。无需提醒,就已然在心底扎了根。 苏青只道:“从前都过去了,现在你是青松派周无漾。天下英雄排名第一的人。” 周无漾只参加过一次逐仙大会,只一次,便能一举夺魁,惊艳世人。 他是江湖中独一无二的周无漾,再不是深宫之中可以被随便抛弃的皇子了。 周无漾:“阿青,谢谢你。” 苏青笑了笑,“不客气。” 苏青仰了仰头,看了眼高悬于顶的月亮,“大师兄,饮酒伤身,再加上,夜也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苏青绕到周无漾面前,正要扶他,醉酒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苏青的手腕,一用力,便将苏青扯到了面前。 周无漾的眼睛猩红得可怕,苏青用力去挣,却怎么也无法将手抽回,“大师兄!”他压低声音,呵斥说。 周无漾不管苏青的反应,他将手掌环上苏青的腰线,将对方圈得更紧了些,而后又将意乱情迷的脸埋在苏青的小腹里,摩挲起来。 “大师兄!”苏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大叫起来,惊慌失措。 “我不想听这个称呼了,阿青,这么多年了,你明白我的心意的。”周无漾求他,“你既然可以接受迟年,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我们相处的时间更长,我更了解你啊……” 周无漾抬起头,将苏青拼命挣扎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上。 好烫!好烫! 周无漾兀自开口,“捂一会儿,就不冷了。” 苏青的心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脸上的血色因为抗拒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听见自己的嗓音毫无温度的响起,看着周无漾脸颊两侧的潮红慢慢退去,变成和他一样的苍白。 “周无漾,你疯了。” “你永远比不上……你永远比不上……” “师尊,迟年,你都比不上……” “唔!” 砰! 桎梏身体的力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重更狠的力气。 苏青回过神来,发现周无漾被赶来的迟年一脚踹倒在地上,空酒坛碎了一地,坚硬的石桌也因为那道没有控制好的力气炸开,裂成了一块块不规则的模样。 苏青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迟年,“迟年,住手!别动他!” “你要护他?” “你喜欢他?” 他看见了,他都看见了! 周无漾埋在苏青的怀里,动作亲昵非常! 他全他妈看见了! “迟年……” 还未解释,苏青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迟年暴力的扛在了肩上,往厢房的方向快步离开。 “迟年,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苏青挣扎得越厉害,迟年的心就越痛,痛到整个身体像是要裂开一样。 迟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至就苏青带回房间,锁上门。他才得以撕开所有伪装,将真正的自己放出来。 苏青被他暴力的扔在床上,捂着受伤的地方十分可怜的‘嘶’了一声。 “迟年,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我早该疯了!” “我就不该应了你,不该允你回家!” “迟年!” 苏青被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就要反悔了吗?你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吗?你没有这个权力,你他妈没有后悔的权力!” 正欲再骂,嘴唇却被恶鬼欺身过来狠狠堵住,再蹦不出一个音节。 这晚的恶鬼尤为愤怒,平日里的爱惜都消失殆尽了,只剩下本性里最可怕的一面——残暴。 当清晨的微光洒下窗棂,迟年从终于舍得放过苏青,让他依靠在他冰冷的臂弯里疲倦的睡去。 迟年一一扫过苏青浑身的痕迹,心里依然空落落的。 “我们之间,从来只有你说得算。我不听,你就不理我,我听了,你又不要我……” “阿青,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49章 南山寺(二十四) ◎副cp感情飙升(薛周)◎ 周无漾实在不理解,为何苏青就是不喜欢他? 他哪里不好吗? 为什么迟年可以,他却不行。 周无漾失魂落魄的从一地鸡毛中起身,拿着最后一坛幸存的酒失魂落魄的往喉咙里灌。 酒的辛辣会帮助他缓解一些痛苦,他需要酒,需要很多很多的酒! 但是,酒喝完了。 周无漾愤然,将酒坛用力一砸,哐当一声,黑褐色的酒坛子四分五裂。 “酒!”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一脚轻一脚重地,一会儿转个圈,一会儿舞起了剑,一会儿又吟起了诗。 “我醉欲眠卿且去……夜梦中,何时再见伊人?” 又几步,似乎醉得深了,身体歪歪斜斜的正要倒下去,恰好那方向又是方才那酒坛子碎裂的地方。 周无漾仗着醉意,无所畏惧的倒下去,谁知旁边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接住了他。 “谁啊?” 周无漾灵活起身,但站都站不稳。 定睛一看,发现方才接住他的人正是薛定。 “你在此地……做什么?” “你喝醉了?” “看不出来吗?”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薛定似乎笑了一声,语气在周无漾听来像是嘲讽,“是不是苏青拒绝你了?” “……干你何事?” “看来是说中了,要不然怎么一提这事,脚步不浮了,声音也稳了?” 周无漾彻底不‘醉’了,“干你何事。” “自然干我的事,苏师兄既然拒了你,周师兄何不妨向前看看。”薛定上前一步,站在周无漾面前,说话时又吊儿郎当的靠在周无漾耳畔,滚烫的气息一吐一息间,诱得人心痒,“要不试试我?怎么样?我可不必苏青差。” “你?”周无漾读懂了,“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薛公子请回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说完,薛定便按着周无漾的头亲了下去。 周无漾头晕脑胀,没有力气反抗,只好任着薛定亲了好一会儿。 两人分离时气息吐在对方脸上,好似真有多么难舍难分似的。 周无漾头脑一昏,竟然真的引狼入室,一度春宵。 隔天醒来,周无漾方才找回理智,无比懊悔起来。 “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什么不记得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无事发生,薛定便被周无漾扫地出门,始乱终弃。 “你昨晚去哪儿了?”张秋淼今晨见到薛定时问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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