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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陈夏也大声地喊了他的名字,韦小金长呼一口气,“是你说的话听起来太可怕了。” “你可以不信。” “你本来也不应该承担这些。”陈夏也将后脑壳往墙面上囫囵一敲,沉闷声过后,他回想起曾经。 是啊,他本不该承担什么仇啊恨啊。 “长安城的确是个是非之地,韦小金,你快离开吧。” 陈夏也静静望着韦小金,目光如水一般,像是要将过往错失的一切都看回来。 他忽然笑起来,“去寻个好地方,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这样,才对得起我。”和你当年离开家时发过的誓言。 韦小金偏过头,鼻子骤然一酸,“谁要对得起你?陈夏也,你真他妈脑子有病。” “呵。”又哭鼻子。 *** “他们是兄弟?” “亲的?” “他们是家人?” “嗯。表兄弟。他们是彼此最后的家人了。”曹冬行一一回答。 闻言,魏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幸好。” 谢玄:“……?” 曹冬行同样感叹,“幸好。” 谢玄:“敢问,何来‘幸’?” 魏:“。” 幸好只是兄弟。要不然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挽留韦小金了。 曹冬行:“。” 幸好只是兄弟。要不然陈夏也恐怕真的会同韦小金私奔,到时他该去何处寻人? 一场对话下来,只有阿青怔然了。为何陈夏也和韦小金那样的关系也算作家人?他们愿望对方安稳一生,哪怕往后对方的生命中再无一点自己的影子?陈夏也说过,家人之间,最无用也最有用的能力,是舍弃。如果说一个人能够无私的为另一个人舍弃一切,只有家人。 他自问做不到。 他有欲望,想占有对方的时间和空间,或者再自私一些,他想让对方已然极其微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如此想……那他和谢玄,便不是家人了吗? 复杂。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复杂的事情? 算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作罢,那边兄弟二人恰逢团聚之时,这边已被曹冬行引到了寻仇路上。他给谢玄介绍魏和韦小金的来历,问他要不要在他们身上讨些气?毕竟若不是这二人,他也不会受这些苦。 谢玄点头,说这笔账确实应该好好算算。他让曹冬行出去,锁起门来,一副要关门打狗的架势。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也不反抗?” “你倒还真是不爱说话。” 一连串的试探之后,谢玄只是打量着魏的脸,“先前你们不让我看见你们的面容,如今倒是大大方方的看着了,还记下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话说得暧昧。 阿青捏着茶杯,若无其事的坐到了角落,将空间留给二人。 谢玄追着他的脚步,柔柔的看着他,于是,阿青又走了回去。 “让我和他单独说说话。”他轻轻捏着阿青的虎口,展颜一笑,“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放心吧。” “嗯?听话。” 简短的两个字像让人着迷的咒语一样,阿青假装尴尬地轻咳一声,慌乱间对上谢玄的眼睛,心更慌了。 “好。”他的声音很低,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说出口,唯一确认的是嘴唇张了张,以及耳畔边突兀地响起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门啪嗒一关,连带那突兀的声音一道隔绝。为此,屋内安静了好久好久。 魏不爱说话,所以当屋内再次响起声音,便是来自于谢玄的问话。 “曹兄说你们只是‘走货’的,可我觉得不像。魏兄身材矫健,身负武学,想必并非什么等闲之辈,若只是‘走货’,怕是太过屈才?” 谢玄话里话外,是在戳他的脊梁骨,问他背后站着何人? 魏眸光一暗,有些期待谢玄接下来会说什么。 “方才,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当我顶着那人的模样出现的时候,魏兄似乎一点不惊讶?” “寻常之事。” “我瞧着魏兄先前警觉的眼神,实在看不出有何寻常之事。”男人脸上丢了笑,刀削斧刻般的骨相天生带着一种凶恶之气,“怕也是有的,许是因为你常常见到那张脸,所以才会觉得是寻常事。” “我没猜错的话,你定然是识得他的。” “但,又不止是如此,魏兄对突然出现在此处的我似乎也不怎么惊讶。你的反应有点像理所当然。就好像,既然那个人出现了,那我也应该出现才对。” “谢公子,你想问什么?” 谢玄将眼睛一眯,漆黑的眸色被遮盖,精明的模样像狐狸,“我的问题,魏兄难道不是心知肚明吗?从我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你们的谎言,便彻底结束了。你,应该也不希望韦小金出事吧?” 提到韦小金,本来井然有序的大脑竟短暂的出现了空白,空白之后,平白无故地添了许多乱糟糟的线团。 魏:“有陈夏也在,他会很安全。” “为何?”谢玄眉梢一挑,“像陈夏也那样吊儿郎当的性子,他有何能力,在阿青手下庇护韦小金?这样一想,会不会觉得先前的想法都是妄念?毕竟生杀大权,一直掌握在阿青手里,而阿青最在意的,是我。” “如果我出事了,没有人能够保证韦小金的下场会是怎样。” “你不会出事。” “哦?这个结论,魏兄又是如何得出的?” “事实。” 谢玄明白,他指的是阿青。 “说说看。” “阿青,是神。” “你猜的?” 魏摇头,“我看到的。” “是神。天底下没有人会有那样的光芒。”如果有,那一定是神。 “光芒?” 其实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气息。每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但人与人之间,会有共同点。人和野兽的气息是截然不同的,人和妖怪的气息亦然。 而阿青的气息,是迄今为止最独特的气息。 他没见过的生命,只有神了。 谢玄:“那你呢?你是什么?方辜堂那种人,又是什么?” “我是人。老师他,也是人。”他只不过学了些续命的道法,活得比常人更久一些。但他依然逃不过轮回,总有一天,死亡会敲响他的门。 “你称他什么?老师?” 这个称谓,是魏主动说漏的。 今日之内,如果他不说,谢玄也会用更可怕的方式逼他说。虽说他并不在乎疼痛,但他在乎韦小金会不会疼。 人的身上,只有一颗心,软得可怜。 “我是刺客,杀手。也是老师培育魔髓的容器。” 你知道人的身上有多少块骨头吗?答案是二百零六块。 如果某天,你的身上多了一块骨头,或许是因为某一根骨头断开而导致是计算错误,但那至少还是你的骨头。 如果某天,你身上多了一块属于别人的骨头,会不会好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魏是孤儿。没人要。 流浪在大街上,满身脏污。 那时的他,好像是个哑巴。 并不会说话。 连喊叫都不会。 他的身上都是伤口,被人打的,被狗咬的,什么样的伤口都有。 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了。痛不痛?应该痛吧。但没人要的孩子连痛都不会喊。不是没有资格。是不会。他从来没学过那样的技能。 后来,是方辜堂把他捡回了家。 不是都说人有千面吗?他笃定,直到现在仍然笃定,他那时候遇到的方辜堂,是善良的方辜堂。 方辜堂把他带回了家,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不会说话?看来是个小哑巴。” 但方辜堂还是热衷于教会他说话,每天都笑眯眯地威胁他,“我不喜欢养哑巴,你再学不会,我就不收养你了。” 他被吓到了,后来磕磕绊绊的学会了说话。以及很多事情。 方辜堂让他唤自己‘老师’,并说自己桃李满天下,而他是其中一颗。 “书上有个道理,叫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学过了没?” “学会了没?” 有一天,方辜堂这样问他。 努力的小孩用力的点了头,可对方却并不相信。直到有一天,他在外游玩时不慎落了水,是一位过路的好心人将他救了上来,后来,他支支吾吾的对方辜堂开口,要来一锭白银感谢好心人。那日过后,方辜堂才真正信了他的话。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救命之恩呢?要不要将命抵给那个救命恩人?” “要。”能与生命等价的东西,也只有生命了。 方辜堂听了他的回答,满意的笑了笑。 后来,他的身体里便被埋入了一块骨头。 那骨头似有神力,助他打通经脉,学习武功,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睛便能够看见世间万物的气息。 后来方辜堂告诉他,那块骨头,就是魔髓。 他十六岁那年,方辜堂成立了一个刺客组织。他加入其中,成为第一名刺客。后来这个名号从未被撼动。 所谓刺客组织,比起杀人,似乎绑架更经常。脏事做多了,慢慢地,他感到力不从心,他不明白,他的老师缘何常常要绑一批又一批毫无恩怨的普通人进行杀戮?他去问,很轻松的得到了有关夺寿之术的答案。 方辜堂泪眼婆娑,他说他想活,说他这一生还有许多未竟之事。 可谁又想死呢?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从十年前开始,他便不再是一个孤儿。 但为何?他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呢? 他全身像卸了力般,想立马倒头睡去。可是这里不是他的卧房,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他敬爱多年的老师。 所有人都会变的。 方辜堂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后来,他拒绝接下那样绑架任务,美其名曰是刺客第一只接高难度任务,实际,他也不过是一个渴望逃避的普通人罢了。 至于他身上的魔髓,起初也只是一个假货,虽有影响,但远远没有真魔髓那样霸道。 不过,方辜堂并没有因此放弃他,毕竟,他的确是一把杀人的好刀。 至于谢玄。 方辜堂先前讲述他的伟大计划时,魏就在场。 他是帮凶。这点没跑。 但谁都想象不到,谢玄会有外挂。 第92章 他有外挂(六) ◎“带我去找他”◎ 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竟有让神垂怜的气运? 他因何被选中? 无从知晓。 可惜,老师他机关算尽,却仍是棋差一招。魏说。 谢玄倒不觉得可惜。 “恶人有恶报。不知魏兄可懂得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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