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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复层叠的衣袖掩盖了他瘦削的身形,谢清澜强忍着不适,在穿戴完毕后,还特意示意宫人为他点上口脂。 那一点嫣红落在他惨白的唇上,点亮了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美得令人心碎。 一切准备就绪。 洛云洲深吸一口气,将盛装的谢清澜安置在轮椅上。他亲自推着轮椅,朝着太极殿走去。 谢清澜端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只有他自己知道,碧续丹带来的药力正在体内汹涌奔腾。 他的心口突突直跳,快到心悸,可身体却诡异地感觉不到疲惫。 谢清澜知道这不是好现象,不过是透支生命换来的短暂繁华。 他微张着唇,小心地调整着呼吸,不敢让身后的洛云洲察觉出异样。 来到太极殿前,那高耸的汉白玉台阶如同天堑。 按照礼制,需得步行入殿。 洛云洲就这样在百官注视下,俯身将谢清澜稳稳抱起,一步步踏上了那九十九级台阶。 谢清澜靠在他坚实的肩头,心中一片安宁。 他一边悄悄调整着内息,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一边仰起头,深情地凝视着洛云洲的侧脸,仿佛要将这一刻,刻入灵魂。 大殿金碧辉煌,百官肃立。当 司礼官高唱:“拜!”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地:“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呼声震耳欲聋,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谢清澜脆弱不堪的心脉上! 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擂动起来! “唔……” 他死命咬住下唇,才勉强将那声痛哼压了回去,脸上强装镇静。 洛云洲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在此时表露。 他按照礼仪,将谢清澜从怀中放下,让他双脚虚虚点地,用自己的手臂作为他的支撑,与他并肩而立,面向苍穹。 礼官高声唱喏,庄严的仪式开始进行。 从双脚触地的那刻,尖锐的刺痛便从足底直窜心脉,谢清澜额角冷汗涔涔,全靠那碧续丹强行激发的一股元气,才没有当场软倒。 他面上不显,努力维持着嘴角得体的笑意,唯有那双紧握着洛云洲的手,微微颤抖。 “一拜天地——” “二拜祖宗——” 每次躬身,对谢清澜而言都是一次酷刑。 腰腹压迫着鼓胀的水府,垫布早已饱和,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碧续丹的药效正在急速消退,他的呼吸越来越短促,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他尝试着大口吸气,却只觉得胸腔憋闷,喉头腥甜。 “嗬……嗬……唔呃……”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一股温热的液体在疯狂上涌,他拼命地吞咽着,试图将腔子里的血压下去。 “夫妻对拜——礼——成——!” 终于听到“礼成”二字,谢清澜紧绷的心弦,戛然而断! “呃——” 一缕血线,从他嘴角溢出。 一滴,两滴…… 殷红的血珠砸落在金砖地上,晕开一小片凄艳的红。 他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甚至来不及直起身,身体一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朝着旁侧倒去。 “清澜!!!” 洛云洲扑跪过去,在谢清澜倒地前将他瘫软的身子紧紧接入怀中。 “清澜!清澜!快传陆神医!!” 他的嘶吼声凄厉,响彻整个太极殿。 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殿内一片哗然。 而他怀中的谢清澜,意识已然模糊。 小口小口地呕着暗红色的血块,随即,仿佛堤坝溃决,大口大口的鲜血疯狂从他口中涌出,蜿蜒过下巴和脖颈,将他的金凤婚服,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沼泽。 “啊额……疼…..…心口……嗬哈嗬哈” 他痛苦地呓语着,在洛云洲怀里痉挛抽搐。 洛云洲用袖子擦拭着他不断涌出的血,可那血仿佛永无止境,刚擦掉一片,立刻又涌出新的,将他玄黑的龙袍染得一块块暗斑。 “清澜……你撑住!”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将浑身是血的爱人一把抱起,疯了一般冲出太极殿,朝着宸君殿狂奔而去。
第89章 血濡婚盟 洛云洲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怀中那人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和嘴角不断滴落的液体。 陆淮生很清楚碧续丹的反噬,早早便面色凝重地候在殿外。看到洛云洲怀中那抹刺目的红,他心中一沉,立刻紧随其后冲入内殿。 “放在榻上,垫高上身,快!”陆淮生声音急促道。 洛云洲依言,动作轻柔地将谢清澜放在软褥上,用几个软枕垫高他的头颈和背部,以利呼吸。 然而,刚刚放稳,谢清澜侧头,又是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软枕上,晕开一朵凄艳的花。 “嗬嗬……呃……” 他无意识地呻吟着,脸色灰败,唇色发紫,胸膛无力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的挣扎。 陆淮生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取出金针在烛火上微微一燎,看准谢清澜心口几处大穴刺了下去! “嗯……!” 针尖刺入的瞬间,谢清澜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金针仿佛不是扎在穴位上,而是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剧痛让他原本就艰难的呼吸更加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嗬……嗬……疼……唔呃……”他断断续续地哀鸣着,手指无力地蜷缩,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洛云洲看得心如刀绞,立刻在他心口周围轻柔地打着圈顺气。 “清澜,撑住,陆神医在救你,很快就好了……” 然而,谢清澜的情况远比想象的更糟。心脉的衰竭与碧续丹的反噬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他竟是一口气提不上来。 纤细的脖颈痛苦地向后仰去,喉中发出“咯咯”怪声,眼睛向上翻起,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 “不好!”陆淮生脸色剧变,一根长针刺入。 “啊——!” 谢清澜的身体向上弹起,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随即,那口堵在喉间的浊气终于疏通,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总算不再是濒死的窒息。 “云……嗬……洲……嗬呃……”他涣散的眼睛艰难地寻找着洛云洲。 “我在呢,云洲在呢,不怕不怕……云洲在你身边!” 洛云洲连忙俯下身,抵着他冰凉的额头,一遍遍地重复,试图用自己的存在驱散他的恐惧。 就在这时,谢清澜那一直瘫软的双腿,一下下踢蹬起来,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痉挛。 这一动,下身那早已移位的垫布彻底散开,大腿根部狼藉一片。 洛云洲心中一痛,却没有任何嫌弃,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此刻,谢清澜的胸口插满了金针,陆淮生叮嘱不得移动分毫。 洛云洲只能用温热的软帕,一遍遍擦拭着他颈间不断渗出的汗。 经过陆淮生争分夺秒的救治,直到夜幕低垂,谢清澜才算暂时脱离了危险。 陆淮生疲惫地收起金针,面色沉重地对洛云洲道: “陛下,君后此次强行催谷,心疾更是雪上加霜。这段时日不可再让他下床行走,需得卧床静养。” 洛云洲看着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极殿上君后吐血昏厥的事,早已传遍了大雍。 翌日朝会,紫宸殿上。 洛云洲刚端坐龙椅,便有大臣出列,拿这事做文章。 “陛下新皇登基,万象更新。然,皇室血脉承继乃国本之所系,关乎社稷安稳。臣等观君后凤体……似乎违和,恐难当延绵皇嗣之重任。” “为江山计,为陛下计,应广选淑人,充实后宫,既可开枝散叶,亦可为君后分忧。”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附和声。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担忧,更多的,则是想趁机将自家儿女送入宫中,搏一个锦绣前程。 首当其冲的,便是谢明远。 他眼见谢清鸿因洛云瑾之事已然废了,便将主意打到了幼子谢清洋身上。 他手持玉笏,躬身道:“陛下,李大人所言极是。子嗣继承,乃国之大事,不容轻忽。君后身体抱恙,臣等亦深感痛心。” “然,后宫空虚,终非长久之计。臣之幼子清洋,年方二八,品性温良,略通诗书,若蒙陛下不弃,愿入宫侍奉,为君后分担辛劳,亦为皇家尽一份心力。”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都在暗示洛云洲,妄图取代谢清澜。 洛云洲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胸中怒火翻腾,这些臣子一心要将他与清澜分开,他恨不得立刻把他们拖出去砍死! 但此时发作,只会给清澜带来更多的非议。 他压下翻涌的杀意,面上不动声色,只从鼻间发出一声冰嗤: “朕的家事,何时需要劳烦各位爱卿‘费心’了?” “朕初登大宝,百废待兴,北境边防、南方水患、国库空虚,哪一件不是关乎黎民百姓的要紧事?诸位若有闲暇,不如多想想,有何治国良策呈报上来,方是正理!” 一番话,夹枪带棒,将众人的私心揭露无遗。朝堂下瞬时鸦雀无声,方才还踊跃进言的大臣们个个面色讪讪,低下头去。 洛云洲冷冽地扫过众人,最后盯着谢明远,淡淡道:“若无其他要事,就退朝吧。” 然而,谢明远却像是铁了心要给他添堵,再次出列,高声道:“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 洛云洲眉头紧蹙,耐着性子:“讲。” “婆罗国遣世子前来和亲,如今已下榻京郊行馆多日。请示陛下,该如何安置?” 洛云洲面色一凝。 这段时间他忙于登基大典和照顾清澜,竟将这件麻烦事忘在了脑后。 婆罗国是大雍的附属国,此番遣世子前来,名为和亲,实为质子,兼有试探新帝态度之意。 “既是世子,便让他在行馆好生住着便是。”洛云洲试图将此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陛下,万万不可!”谢明远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眼见送谢清洋入宫无望,便决意不让谢清澜好过,给他添堵要添到底。 “婆罗国虽是我大雍附属,但其世子乃是奉国书前来‘和亲’,名分已定。若只将其安置于行馆,不接入宫中,是为怠慢!此举恐伤婆罗国主之心,若因此影响两国邦交,甚至引发边衅,则兹事体大,臣恐陛下初登基,便背负上轻慢属国,引发战端之嫌啊!” 他说得义正辞严,将个人私怨巧妙地藏在家国大义之下,其实是在威胁洛云洲。 洛云洲气得牙关咯吱响,齿缝间都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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