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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宫里,最难奢求的就是平静,往往树欲静而风不止。 世事总难如人所愿。 - 二月,天气还未回暖。 安顺察觉到近些日子皇帝的心情不是很好,但他能做的只有乖顺的安抚,在身边伺候的时候更加细致入微,希望这样能让皇帝忘却一些烦恼。 但效果微乎其微。 这两日皇帝很忙,正式议事的时间安顺没法儿跟在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 他依旧待在御书房里间,安安静静练自己的字,看自己的书,等着皇帝下朝回来。 今日,时间格外漫长。 甚至等得安顺腹中空空,饥饿感蔓延,男人依旧没有回来。 安顺从御书房出来,想着说不定皇帝就快要回来了,他们刚好能遇上。 却发现一路上遇见的人,神色匆匆,偶然有些望向他的眼神,是那样怪异…… 发生什么了? 安顺忽然变得惴惴不安,他在那样的目光中感到无所适从,只能又跑回御书房,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寻求安全感。 直到傍晚,才有小太监匆匆忙忙过来说了一句,皇帝早已回承乾殿了,派人寻他回去。 安顺脑子里乱糟糟的,神经紧绷,直到看见了坐在软榻上面色疲倦的男人。 “过来。”萧成聿伸出手,安顺快步走过去,被顺势搂进怀里。 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缓缓落地,安顺靠在萧成聿怀里,不由自主的揪住了男人的衣角。 “今日有些……琐事,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了。”萧成聿抚摸着安顺的发丝,心中的怒气和疲倦才慢慢消解。 他无声叹了一口气,眉心紧蹙着,显得整个人冰冷又薄情。 安顺直起身子,望着萧成聿,轻声道:“奴才给您按按摩吧,会舒服很多。” “好。” 依旧是安顺坐在榻边,男人枕在他腿上,虽然安安静静,氛围却和谐融洽。 安顺也不多说,也不多问,直到按得手腕发酸也没有停下。 他以为萧成聿睡着了,无声呼了一口气,扭了扭自己的手腕。 下一秒,男人睁开眼睛望着他,“手腕疼吗?” 安顺轻轻点头,萧成聿握住他的手,还是仰躺的姿势,抬头吻了吻他的手腕。 然后坐直了身体。 “时间不早了,去歇息吧。”话音落下,萧成聿的手臂从安顺腿弯穿过,将人横抱了起来。 或许是真的累了,龙榻之上,两人只是相拥而眠,并没有其他亲密举动。 安顺蜷在萧成聿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反而是萧成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眸底是一片冰冷的墨色。 他无声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将下颚贴上去,眷恋的厮磨着。 翌日,大殿一片静默,龙椅之上,萧成聿穿着明黄的龙袍,面色有些阴沉,支起的手臂撑着太阳穴。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一位两鬓斑白、面相肃重的官员站了出来,跪伏在地,扬声道:“皇上,臣有本奏——” 气氛却瞬间沉了下来。 萧成聿盯着那人,半晌才缓缓开口:“李大人若还是旧事重提,不如早些下朝,莫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朕意已决。” 任谁都能听出皇帝话音里的冷意,若这李鸿志不是当朝皇帝的老师,不是内阁首辅,不是位高权重的忠臣,恐怕早已被下旨拖了出去。 但那位李大人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听完这番话才重重磕头,从怀中掏出一封奏折来。 “臣与朝中三十三位大臣联合上奏,恳请皇上广开选秀,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延续血脉!” 又是这套说辞。 萧成聿这些日子已经听了无数遍,他心中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一个极点。 那封奏折一呈上来,便被皇帝砸在了地上,大殿中立刻哗啦啦跪倒一片。 “选秀,又是选秀?” “怎么,是如今天下太平,诸位爱卿已然无事可做,只能盯着朕的后宫了?” 众人皆屏住呼吸,冷汗淋漓,只有李大人再次开口,苍老的嗓音中带着愤懑的悲痛。 “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是国之大事,如今天下太平,皇上也是时候该担起重任了——” 再没有比李大人更加刚正不阿,不惧皇权的人了,连这样的话都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口。 萧成聿面色阴沉,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的刺痛,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忍了又忍,额头青筋暴起。 “退朝,这些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朕意已决……”待他对安顺失去兴趣了,待他再年长几岁,那时候再充盈后宫也不迟。 他并不耽于美色,于子嗣方面也无数量要求,但求精而非泛滥。 强压怒气离开,身后传来一声悲壮激昂的呼喊:“皇上,请以大局为重,莫要耽于男色,自古阉人祸国殃民,太平盛世毁于一旦……臣兢兢业业辅佐数十载,实在不忍看到悲剧重现,今日臣李鸿志在此以死明鉴,恳求皇上早日迷途知返,为皇家开枝散叶——” 话音落下,李大人在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时,重重撞上了大殿的金龙石柱。 萧成聿面色骤变,眼底的怒气转为惊愕,扬声道:“太医呢,传太医……”
第49章 柔情 好在李首辅经过及时医治,并没有性命之忧,但此番壮举也影响了朝中风气。 此事,恐怕再难推脱了。 这两日宫中气氛古怪,皇帝也异常的忙碌,安顺就一直待在承乾殿内,没有外出。 今日,皇帝回来得格外晚,安顺蜷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睡下了。 直到被人抱起来,嗅到熟悉的龙涎香,他往温暖的胸口钻了钻。 口中呢喃着,“皇上……今日回来的好晚,很累了吧?” “嗯,有些……”男人嗓音似乎有些沉,安顺却没能发现异常。 他实在是太困了,眼皮一沉便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身旁空荡荡的,连余温也没有。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安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他看得出来最近萧成聿心事重重,或许是太忙了,确实顾及不到他。 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安安静静,不给男人添乱,不制造麻烦。 用完膳,安顺就开始练字,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没有萧成聿在身边,他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在今天萧成聿回来得比较早,听见声音安顺就迎了上去,眼神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欣喜。 不过,萧成聿似乎兴致不高,只是牵着他,并未多说什么。 殿里寂静,安顺主动开口:“皇上今日头还疼吗?奴才给您按按……” 萧成聿看了安顺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嗓音平淡得有些发冷:“不用。” 那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不过,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也好,安顺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 到底发生什么大事,安顺已经在承乾殿中待了三天,他实在有些待不下去了。 虽然他无法替皇帝分忧,但随侍左右,做些添茶倒水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听闻萧成聿在御书房,安顺便去了,却被德全拦在门外。 对方言语中藏着深意,“您还是回去吧,近些日子不太平,皇上怕是顾及不到您……” 安顺明白,他当然知道最近有事发生,可是他只是想在皇帝身旁伺候而已,为什么不行呢? 联想到前几日那些异样的眼光,安顺忽然猜测……莫不是同他有关系? 心底瞬间凉了几分,有些不安,安顺望向德全,忍不住问道:“德全公公,我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吗?” 德全犹豫几秒,眼神落在安顺身上,其实瞒是瞒不过去的,也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 让他知道了,反而心里提前有个准备,免得冲撞了皇上。 于是,德全开了口。 …… 安顺浑浑噩噩回了承乾殿,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德全刚刚说的那些话,是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果真和他有关,但又好像只有他被屏蔽在外,他应当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其实,告诉他也没关系的,他又不会有别的心思,皇帝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低贱的奴才呢? 他早就明白的,他也从来没奢望太多。 怪不得这些日子皇帝不将他带在身边了,哪怕回来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安顺忍不住猜测,朝中大臣都知道他的存在了,联合上奏给皇帝施压,若是以大局为重,皇上会怎么处置他呢? 胡思乱想了很久,安顺却不是害怕,他只是有些……说不出的低落,好像心里空荡荡的。 夜里,萧成聿回到承乾店,下意识左右环顾,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人去哪儿了?” 殿内伺候的人回话,自然知道皇帝问的是谁,“回皇上,小贵人回偏殿的住处去了。” 萧成聿不由皱眉。 那住处布置好后,安顺也不过歇息过一两次,怎么今日还主动回去了? 天色还早,应当还没有歇息,萧成聿有些疲累,在软榻坐下,挥手召了个奴才,让对方将安顺找回来。 不过片刻,安顺便回来了。 萧成聿伸手,安顺乖乖钻进男人怀里,如同性格柔顺的猫儿。 “怎么回去了?朕近日冷落了你,心中觉得委屈是不是?” 安顺连忙摇头,低声否认道:“没有,不委屈,奴才不想给皇上添麻烦。” 萧成聿闻言,抬起安顺的下颚,望着那双清透的眼睛,鼻腔里发出低音。 “嗯?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传言,开始胡思乱想了。” 好像什么都瞒不过男人那双眼睛,安顺不说话,只是轻轻把头靠在温暖的胸膛上。 萧成聿忽然叹息,抚摸着安顺的脸颊,动作轻柔而怜惜。 “莫要多想,和你没有什么关系,让你待在承乾殿是怕外头的风言风语让你心里不舒坦,朕会处理好的。” 安顺听着这番话,不由得眼眶有些湿热,点了点头,抬头望着萧成聿,目光柔顺依恋。 其实他怎么样都好,什么结果他都能承受,但被这样柔情的安慰一番,整个人便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心脏涨得有些难受。 “嗯……”安顺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喉间酸涩的异样感。 最近被朝中的事情闹得心烦,算算也有好几日没有同安顺亲近了。 萧成聿望着安顺双眸湿红的模样,不由得心痒难耐,低头轻轻吻了上去,怀里人发出小声的嘤咛。 陡然将人横抱起来,往里间的龙榻走去,男人嗓音低沉,混合着灼热的气息,“时辰还早,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把前些日子欠的,全部补回来。 安顺脸颊烫得厉害,却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搂紧了男人的脖颈,嗓音细若蚊蝇:“皇上白日操劳,若是累的话,便早些结束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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