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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衡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眼风都没偏一下,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莫名又上来了,他道:“我那皇叔沉寂多久了,再不出来冒冒头,怕是要没人记得他了。” 这件事如果如此,管不管都一样。 东渚琼王为得还真不是钱财,他此番大肆往京中运劣币,搅得京中动荡不安,到底只是因为骅闫帝龙体违和,来试探一二。 楚铮懂了,点头,罢了音。 殷衡是直接回的宫,比楚铮所想更要干脆和迅速。 手下人匆匆来报,皇后此刻正在古极殿,殷衡脚步不停,不多时便到了殿外的丹陛之下,楚铮就在此停下,没跟着一道进去。 这是骅闫帝的寝殿。 古极殿内静得很,熏炉里的香碳烧得正旺,殿中暖气漫意。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掩了半边内里卧榻,骅闫帝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得仿佛置身冰天地,他气息浅促,眉头始终蹙着,薄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响。 殿内伺候的宫人俱是敛声屏气,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扰了人静养。 唯有一方不大一样——皇后端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捏着一盏茶,徐徐地喝着,仿佛只是寻常午后闲坐品茶。神色恬淡。 她是看到来人,才莞尔一笑,放下茶盏从椅上起来,与太子出了皇帝寝殿,去到前殿。 “倒是比本宫想的还要快,”皇后淡定瞥了他一眼:“是得了信儿就往这赶?” 殷衡面上无起伏,只道:“人呢?” “打晕了。” 殷衡眉眼轻拢,旋即又舒展,留下一抹浅淡不明的笑:“做什么?要直接杀人灭口了?” 皇后仿佛听到了一个好主意,半眯双眼思考了一瞬,道:“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 “本宫知道,你到底还是没有找到凭据。”皇后温柔地看着他:“说句实在话,谁也不知道这所谓凭据,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殷衡道:“无所谓有或没有。楼二这个人,没本事兴风作浪,既掀不起风浪,皇后又何必理会。” 皇后的笑骤然一收,那双凤眼就这般盯着他。 皇后的眉眼依旧慈和,只是语气平淡,尾音还微微发沉下来:“皇室血脉,岂用一句掀不起风浪就能盖过的?” “殷衡,你还未坐上那个位置。”皇后继续道:“一点风险都不可以有。或者你且告诉我,你这位弟弟,和你另外那俩位有什么不一样?能让你觉得他不需在意。” 北覃龙颜之下有三子,除去太子,还有二皇子和六皇子。 六皇子是位先天瞎了眼的,这般残缺之躯,打他出生起就被摒除在储君之选外。还有位二皇子,同样也是命格中没有这位子的。 太子入主东宫虽没数载,但行事有度,也算是稳固。 偏生如此,也架不住那早早就在朝中根深,经历俩朝风雨的楼国公。 其实也还好,那分庭抗礼之势到底还是没有掀起来,因为楼国公死了。 也就在此时叫皇后知道一道秘辛,骅尧帝竟然还有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子。 可惜了天不佑人,此人偏偏就是楼国公名义上的外室之子。此事无几人知,如是不叫任何人知道,也便罢了。 可是那所谓的凭证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 皇后的意思,就是要不留一点余地,不生一点变数。 所以她根本不能接受太子所说的楼二没本事兴风作浪,掀不起风浪。 楼扶修是掀不起风浪,可他只要是皇室血脉,落在有心人眼中,绝对是一枚能再次搅动朝局的棋子,完全能就此成为旁人手中可利用的利刃。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留不得。 殷衡笑一声,冷眼过来,不答,只再次问:“人呢?” 皇后真真是一噎,一生好强纵然天塌地陷也能维持凤仪万千模样的皇后终是在此时没有绷住,脸微微青了分,最后还是自己把那气度碾碎了,她叹一口气:“没杀,没杀!” 然后她便带着太子去见人。 皇后将楼扶修从国公府带出来,是叫人打晕了绑进宫的,人此刻还没醒,在那偏殿暖阁中。 楼扶修身上的衣裳还是今日回府时那一套,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换,殷衡几乎是目光一扫就精准落到人的肩侧——那处衣料被鞭子抽得绽开了一道口子,破碎其下血红印子在肌肤上很扎眼。 殷衡一动不动,道:“弟弟?既如此,便是就将他困在我眼皮底下,又有谁能用他兴风作浪。” 作者有话说: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不过实话说,照殷衡这臭脾气,如果真是亲弟弟,你们看到的这本文……大概就是骨科了……(啊pei呸呸!别听我瞎说,??,) ——不是骨科!是没有一点血亲关系的纯正爱情! 刘ps—— 在追溯此文细节时,有个姐妹问我,攻四不四童年有啥创伤呀导致脾气不好? 我几乎脱口而出,他就是童年过得太好了才跟个霸王一样// 狗东西脾气真该改改,要不得火葬场呢。
第20章 浸骨炙上 楼扶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醒来的,艰难地睁眼,入目便是从未见过的帐幔纹路,鼻尖萦绕的香味更是陌生。 被这刺目的光线逼得又眯起了眼,他好一阵恍惚,那钝痛才伴随着意识一齐回笼来。 直到看清人,楼扶修才确信自己不在梦中。 “太子殿下.......”他启了启干涩的唇瓣,嗓音稍哑:“你怎么来了。” 殷衡往榻前一站,自上而下凝视他,不屑笑而,反问道:“我怎么来了?” 楼扶修是眼帘一撇,看见自己手心的红痕才缓缓想起,此刻应当距他跑回国公府没过多久。 他大抵能确认,这地儿满是繁琐又金丽的装饰,除了皇宫再别的地方。 楼扶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问:“你把我绑回来的吗?我哥哥知道吗?” 手心早已不痛了,不过这痕迹半分未消。只有肩侧还隐隐痛一下,在提醒他那儿也有一道伤。 殷衡跨了俩步,至榻前,他俯身,蓦地伸了一只手,五指一扣,精准地往他左肩侧臂上一按,锢在他那道见过血却已然凝完了的伤处。 疼得楼扶修忍不住紧紧皱了眉心,眼尾也跟着拧出颤意,他惊呼一声:“疼!” 轻喊道:“松手。” 楼扶修瑟缩着躲,那只手却牢如钳,挣扎不脱便叫人下意识起了另一只手去反抓住他的手,试图将其扒开。 殷衡置之不理,这动作使得与人眉眼离得更近,他幽幽道:“你也知道疼。” 楼扶修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味,但是痛感钻心而来,袭得他快要咽气,只能苍苍道:“你松开我......” 殷衡双眼一撇,他看着人那双眼白泛起淡淡红丝的眼珠,随口就要道出的讽意猝然止住。 殷衡没有移开视线,倒是自己那只原本紧扣着人手竟然真就这么被楼扶修一只手掰开了。 太子直起身,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意味,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他眉峰微挑,嘲弄道:“你好狼狈。” 楼扶修虽然看不到自己,但并不否认地想,应该就是如此。 他点点头,唇瓣还是没什么血色,一张脸也有些不寻常的白:“所以殿下还是别碰我。”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太子殿下喜净厌污。 闻言,太子就不大乐意了,“楼闻阁打你你能受着,我碰你就碰不得?” 他并不认为方才自己这随手带来的一点疼能与那一鞭子甩在人身上俩相比较。根本不至于。 “啊?”楼扶修扭头来,望着他:“......你也想打我?” “.......”殷衡默了一瞬,还是那句话:“我想打死你。” 楼扶修在心底怅然地想:他为什么又想打死我? 思绪一想就只会越来越大,楼扶修甚至没发觉自己在不知觉之间挪着身子往后退了好些,颇有一番躲避的意味。 殷衡看在眼里,冷冷一撇:“起来。” “真是抱歉。” “??” “我有点起不来,能不能再躺会?” 楼扶修是在与他商量,人却已经抱着被褥慢慢往下滑了几分去,缩了好些,就差没直接躺下了。 “行啊,那你就在皇帝偏殿躺着吧。”殷衡说罢转身就走。 “什么!?”楼扶修几乎是一瞬就爬起来了,什么都顾不上地滚下了榻。 他一直以为这是在东宫,虽然和之前在东宫时给他住的屋子长得不大一样,但到底是在东宫,而太子能许他躺在这里,就是不介意、没问题的。 哪知道——太子给他丢皇帝偏殿来做什么?? 楼扶修顾不得身子不适,咬牙蹿了过来,真挚开口:“太子殿下我和你一起走。” 殷衡并未回首,望着前方,步子迈得随意,一步一晃的,带着点散漫的劲儿,又偏他身形稳当,每一步踩得四平八稳。 楼扶修紧跟在人身侧出了这个偏殿。 皇宫各处殿内该是都烧了碳,里头是暖意绵绵的,甫一掀帘踏出,就是一股寒风迎面撞了来,瞬间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次好似有些不大一样,那风不仅透了股异样的寒意,更是莫名吹得人沾上湿意? 楼扶修往外一看,才惊觉地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风里卷着的,是细碎的雪粒子。 ——皇城下雪了。 楼扶修一时没收回眼,他以为,帝都不会下雪。若是在涂县,这个时候,怕是雪都到脚踝之高了。 殷衡收回视线,目光不知怎得往下一落,砸在楼扶修的肩侧,那处未被包扎处理的伤口此刻就这么大胆的暴露在风雪天下。偏其主人毫不察觉,半点不在意。 他暗暗动了动眉心,往前挪了一步。 远处的宫人连忙上前,恭谨地对太子躬身俯首:“殿下未带随从,要出殿,奴才这就去安排摆驾。” 殷衡未抬眼:“取把伞来。” “是。” 宫人办事很利落,不一会儿就取了把油纸伞来。 楼扶修知道,这种事儿向来不用金尊玉贵的太子亲自动手——那自然就是他这位随侍来了。 不过他一抬手,那手心红痕就显了出来,也没太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死活不消散。 楼扶修看着它,滞了一下神。这一刻正好被边上的太子瞅见,他黑着眼,终还是自己伸手接过那伞。 楼扶修刚动的指头便收了回来,笑眯眯迈着步子跟了上去。太子给人撑伞,怕是千载难逢,他很识相,一步都不落。 这雪应当是才下没多久,宫墙宫道上没有半点变化,只是天边隐隐有愈大之势。 周遭只有风声,和这条长长的、寂静的宫道。 楼扶修觉得走起来漫长极了,那漫天飞雪真是晃人眼,他又举起自己那双手,对身侧人老老实实道:“这个早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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