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渐深,周遭静得能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忽然,他微微皱起眉头,鼻尖隐隐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腥臭气—— 似腐肉腐烂的恶臭,又似某种剧毒之物的腥气,若有若无。 他还未弄清气味的来源,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颤,再也忍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声音虽轻,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瞬间惊动了下方的守卫。 “谁?!” 守在府邸门外的几个守卫立刻警觉,纷纷拔出腰间的钢刀,神色警惕地朝着颜尧藏身的香樟树围了过来,目光在枝叶间来回扫视,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府邸的正门缓缓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身暗红色锦袍,锦袍上绣着诡异扭曲的黑色图腾,似蛇非蛇、似兽非兽,领口袖口滚着刺眼的金边,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邪之气。 他身形微胖,面容黝黑,额头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狭长而阴鸷,目光扫过之处,似淬了寒冰,带着刺骨的寒意,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诡异又邪气—— 此人,正是扶南国的二长老,且兰镜。 他未发一言,只是目光精准锁定了颜尧藏身的方向,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微微弯曲,拇指与食指搓动,动作诡异而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 下一秒,颜尧只觉得心口的绞痛瞬间加剧,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无力,像是心脏要被生生捏碎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拼尽全力想稳住身形,可却再也抓不住粗壮的枝桠,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下坠。 一声未吭,他便从高高的香樟树上重重摔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颜尧才缓缓醒了过来。 一睁眼,还没缓过来,左边胳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软塌塌的,大约是摔断了,稍微一动,就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他挣扎了一下,才察觉自己被粗麻绳牢牢绑在一根漆黑的石柱上,脚下是冰冷潮湿的青石板,布满了暗红色的印记,看着格外刺眼。 这地方像是个地下室,又像是个祭坛,四周墙壁光秃秃的,挂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映在墙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既有奇异的花香,又混着腐臭的恶气,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残破的陶罐和干枯的草药,地上散落着几根发黑的骨头,整个地方阴森又诡异。 颜尧费力地抬头,看到祭坛中央的石台上,且兰镜正背对着他,低头捣着什么。 石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石臼,还有几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其中一瓶淡紫色的花瓣,颜尧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扶南国特有的幽眠花,这种花生在阴湿之地,香气奇异,却有剧毒。 且兰镜正用一根木杵,慢慢捣着幽眠花,旁边还放着一瓶黑乎乎、黏糊糊的油,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味,应该就是刚才闻到的腐臭味来源。 除此之外,石台上还摆着大大小小几个黑檀木人偶,人偶做得栩栩如生,身上用红绳缠着,胸口还画着诡异的符文。 眼看且兰镜就要把捣好的幽眠花泥和那瓶黑油混在一起,颜尧赶紧深吸一口气,忍着胳膊和胸口的剧痛,开口出声,故意打断他: “你在施巫祝禁术?若是让你的族人知道,你偷偷练这种禁术,怕是要被扔进万蛇窟,万蛇噬心而死吧?!”
第98章 枯眠术! 且兰镜的动作顿了一下,手上的木杵停在石臼里,却没回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语气悠悠的,带着几分不屑: “你倒是好眼力,不愧是且兰庄的人。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练术的材料了,还是少费些心思,省点力气吧。” 颜尧心里一动,原来把他当成族长的人了。 他没打算解释,顺着他的话,忍着剧痛缓缓开口:“我看你用了幽眠花,倒不知道是哪种禁术。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临死前,总该让我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材料吧?” 这话一出,且兰镜才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身,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颜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看了半晌,他才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颜尧面前,俯下身,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邪笑: “你倒是有胆识,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打探这些。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做个明白鬼。” 他伸手指了指石台上的东西,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这幽眠花,加上这尸髓油,再配上活人的心头血,便是巫祝里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枯眠术。” … “枯眠术?!” 楚昭目光沉沉盯着温亓。 温亓看着他紧绷的脸色,连忙解释:“枯眠术是扶南国的禁术之一,邪性得很,就是用扶南国特有的幽眠花、尸髓油,再加上刚取的活人心头血炼制而成。” “这种禁术能通过香薰、饮食,甚至只是皮肤碰一下就植入体内,再用黑檀木刻上被施咒人的生辰八字,就能引动咒术,全程神不知鬼不觉,最是防不胜防。” “会如何?”楚昭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温亓叹了口气:“初时会日渐消瘦、精神萎靡、记忆力衰退,时日一久会陷入深度昏睡,最终在沉睡中身体枯竭死去。” “可有解法?” 楚昭死死按捺着心底的恐慌,逼自己冷静,可又深怕听到这咒术无法可解。 “解法倒是有,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温亓缓缓说道:“只要找到那只刻着他生辰八字的黑檀木人偶,一把烧掉,就能断掉咒术的根源;然后再用极阳之体的血液,配上扶南国的圣草醒神藤,熬成药汁服下,连服七日,就能彻底解除咒术。” 楚昭闻言,缓缓松开手,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极阳之体! 半晌后,他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下,声音沙哑地问道: “还有多久?” 他没明说,但温亓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温亓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语气愈发沉重:“要是体质好、气血足的人,或许还能撑一年半载;可小满月本来就体弱血虚,怕……是撑不到三个月。” “我去,你留下照顾阿月。”楚昭声音沙哑沉缓。 “你不能去!一来,京城离不开你,朝堂上本就暗流涌动,你要是走了,万一出点乱子,后果不堪设想;二来,满月现在也离不开你,他身子弱,你在才是他最好的保障;三来,这是扶南国的禁术,且兰镜肯定藏得极深,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找到,反而白白浪费时间,耽误了满月的病情。” 温亓一听立即反对道。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这样吧,你立刻飞鸽传书给千寂,让他在扶南国那边仔细探查,重点找且兰镜的祭坛、黑檀木人偶和醒神藤;我和香云现在就收拾东西,亲自去一趟扶南国,凭着我对巫祝之术的了解,再加上香云对扶南国地形的熟悉,说不定能更快些解决。” 楚昭沉默了,眼底的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不得亲自去扶南国,也恨不得替乔满月承受所有苦难,可他也知道,温亓说的对,他不能冲动,不能因小失大。 半晌,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极致的隐忍: “好,就按你说的做。” 一个“好”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攥着掌心的伤口,指甲嵌得更深—— 他是大楚的掌权者,向来杀伐果断、无所不能,可此刻,面对乔满月的安危,他却只能束手无策,只能隐忍等待,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 乔满月是在自己房里醒的。 一睁眼,只觉得浑身发沉,比前几日还要乏软几分。 窗外天色昏昏沉沉,光色朦胧,他怔怔望着,竟一时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傍晚,也记不清自己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他再迟钝,也知道了不对劲。 他自己本就是医者,又修道法,普通体虚乏力,断不会昏睡到这般不辨晨昏的地步。 温亓只说他是身子弱,可脉象平和无异,偏偏精气神一日比一日虚。 既然把脉查不出,那就用道法。 乔满月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打开自己常用的小木箱,取出几枚开过光的铜钱。指尖冰凉,他屏息凝神,轻轻一掷 —— 铜钱落在桌面,滴溜溜乱转,翻来覆去,却始终不成卦象,杂乱无章。 他心头一紧,咬着唇强撑不适,想掐诀引气,再卜一次。 可刚抬起手,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调动一丝天地罡气都做不了! 乔满月心中大惊。 这绝不是生病。 身为一个道士,哪怕是身体虚弱也是能沟通天地气机的,可现在自己神魂竟像被锁住了一般,禁锢在牢笼里,窥不见一丝天机! 他闭眼缓了片刻,指尖蘸了点桌上冰凉的茶水,在桌面缓缓写了一个字: 眠 拆开来 —— 目为神之窗,民为众,喻神目被阴势遮蔽,神魂困于形内,如囚在狱。笔画重落于「冂」,形如棺廓,主睡中耗元,醒时难聚,生机随夜漏而损。 且「眠」字右偏,南属离火,离为目;南向取火,破冂开目,方得回魂。 神魂被困,闭目则眠,眠则耗生,生机隐在南方。 南方…… 乔满月脑中猛地一顿,半个月来零碎的细节瞬间串到一起。他忙从柜中找出一个零碎的布包,一打开,一股奇异淡香漫开。
第99章 是我连累了你 那是他之前想给楚昭做香囊,买来拆解学样的碎料。 花纹纹路诡异,绝非大楚常用样式。 南方 —— 扶南国。 原来,是冲楚昭来的。 ……是阴差阳错,落在了他身上。 他刚要再细想,房门被轻轻推开… 楚昭一进门,目光便盯在了那碎香囊上,连日压在心底的惊痛自责,再也藏不住,沉沉压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 都是因为他。 是他树敌太多,是他护不住人,才让阿月平白受这种无妄之灾。 楚昭上前一步,便要将那香囊拿过火焚。 乔满月却比他更快,一把将碎布包攥紧藏在身后,眼神躲闪着: “破、破了的,你要是想要,我回头再给你做新的……” 他怕这东西沾到楚昭身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