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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恺道:“算法已经不重要,关键是皇上肯定已经点了头。” 计成寻道:“他这里面说要收数是三地的钱,均分一下我们多少?” 田恺道:“均分勉强能给得了。只不过他们来之前粤闽桂三地会谈,说好了一起付钱,当时……”他说着便停了口。 计成寻道:“当时三府商量共进退,那是因为估计的数大差不差,广东的商会帮派能拿出大部分,另一大部分福建人拿,广西既然没钱,况且他们把匪帮阻挡在广东外,也算是帮我们的忙,互利互惠,有来有往,他们不必出太多钱。但现在隋良野开口已经要到了这个数,我们怎么打这个包票?陈煜怎么说?” 田恺道:“没话说,他说他们拿不出来这么多。这次全广东有头脸的人物都愿意出钱送神,但是这个价格硬要他们拿,恐怕有些帮派会翻脸。” 陈康峡道:“而且这些帮派如果知道这么大的数还要替广西人出钱,只怕闹得更厉害。” 祝乾坤道:“那就拆开给,各给各的嘛。”说罢看了眼计成寻的脸色,毕竟三府会谈是三省一把手会面时顺便谈的,真明面上甩开广西,属于打计成寻的脸。 田恺道:“这事要落地,恐怕真得各给各的,就看怎么给,别开罪了广西人,说我们背信弃义。” 计成寻何等精明人物,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空头承诺真的折腾自己,当即表示,“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众人一听,明白了,既然可以甩开广西,那就看怎么甩。 陈康峡看向田恺,“我看确实,得拆分开,这里面写的是总数,能不能让陈煜跟隋良野沟通清楚,把数拆开来。” 计成寻道:“不仅要把数拆开,还要把时间也拆开,就说金额太大,三省要想法筹措资金,一两年内分笔给,让隋良野定个可以接受的时间计划,利息可以谈。然后,”他看向其他人,若干人一并朝计成寻看,“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广东的帐给差不多一半,其他人就不管了。” 祝乾坤问:“那剩下的……?” “剩下的以后再说。” 田恺和陈康峡对视一眼,还好计成寻分得清轻重,有点伎俩,能把麻烦甩开。 祝乾坤道:“此计甚妙,只是现在广西有两位特使都在咱们这,若是听说了问起来,咱们怎么答?” 陈康峡举一反三道:“就也说在筹措资金,具体情况不了解,商会在负责。” 田恺看向计成寻,后者点了点头,田恺便道:“既如此,我就找人去办,尽量三省均摊,这样我们压力小一点。” 其实压力小不小,钱也不是衙门出,所以计成寻等人并不太在意。 事情谈得差不多,田恺和祝乾坤便离开,计成寻等人继续议事。 祝乾坤边走边问田恺,“田大人,这事有把握吗,我感觉那位隋大人是个硬茬。” “拆分应该不是大问题,他这个数咱们确实不能逼商会拿,先自保再说吧,广西人也该自己出点钱。”他说着朝周围看看,见没人又继续,“其实计大人说得对,府衙最好不要沾这个事,我跟陈煜打过招呼后,咱们也就不碰了。” “哦,江南的事闹得大?” 田恺摇头,“不是。云南给武林堂交钱,省府拆了指标到下面,有个县当地没有帮派,从府衙里拿钱。你想啊,财政的钱敢这么动,左右倒右手,这不糊弄人嘛。所以罚得很重,一条线上捋下不少人。” 祝乾坤叹口气,“这有什么办法,这不就是来了伸手要钱吗。” “要钱哪有那么好要,所以中部和江南的帮派生意人不都大换血了一遍,才来上供吗。” “照这么说,其实给钱也是为了帮派和生意人好,否则惹怒了隋大人,且有的乱呢。”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后门口,马车正在等。 田恺和祝乾坤拱手行礼,各走一边,分头去了。 *** “俗话说,进山拜庙,靠海拜神。”谢迈凛左右一看,仰起头,“就这里烧香最灵验。” 隋良野也抬头看这块金光灿灿的匾,身后有人让他们俩借条道,两人让开路,走到路边去。 城中最大的寺庙,自然是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庙中好几位帝君,他们俩在门口石碑上看完了也没记住几个,只知道这里可以求财求业求姻缘好家宅稳,要什么有什么。 谢迈凛秉持着拜哪路神仙都是拜,只要心诚就好的态度,和隋良野一道跨进门栏。 因为人太多,他们沿着边路走,进到庙前,磕头需要排队,主堂口门外的香炉有八尺长,三根黄红重香幼童手腕般粗细均匀插在香灰中镇炉,周边则是香客上香,密密麻麻烧着,一截一截的长灰堆在香顶,灰雪顶端冒出青烟,袅袅成雾,看不真切圣君模样,念珠的声音在人群嘈杂中也清脆得响亮。 谢迈凛很觉得有趣,要去烧香,隋良野不愿往人堆里去,留在原地等。 人群越挤越上前,磕头的都是年轻人,各个双手合十,闭眼好半天,虔诚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再拜三下。 隋良野朝后走,避开人群,一走远,竟走到了寺庙后的雅院。 别有洞天,原来热闹鼎盛的香火庙背后还有这样静谧的宅院,青白宽阔的路面干干净净,路边两侧有精心打理的花草,有序地排列,两侧的墙后更是松竹林立,风吹枝摇叶动,倏倏作响,在幽绿中闪做一阵清波。 隋良野沿着这安静的路向后走,后面更是山水秀丽,矮山连绵成片,人挖的湖泊蓝盈盈地嵌在树林围绕中,好似一颗晶莹宝石,闪烁着茂密叶丛下斑驳的阳光。 东侧有座大宅,开着门,里面有人扫地的声音,前面有座不起眼的小庙,矮楣窄门,似乎只能容下三四人,隋良野靠近了些,正要往里走,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恰好和他擦肩而过,两人都朝对方看,那人低下眼,紧盯着隋良野,隋良野只仰头瞥了他一眼,便脚步不停地继续走了进去。 男人看着他进去,目光锁在他身上,于是转了个身,倒退着走出来,站在庙外空地上,笑了下,看着里面。 隋良野在里面望了望,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有一座关公像,三个牌位,几把香。 他走出来,男人在等,上下打量他,这个男人和谢迈凛差不多高,但是面相便显出了几分痞气狠厉,使得英俊的脸显得邪性,举止不端正,站没有站像,但开了口,口气倒也不凶狠,“你是谁?” 隋良野道:“迷路。” 说罢便原路要返回。 进过男人时,男人一把拉住他手臂,看向他,“真的?” 隋良野低头看看他的手,“请放手。” 男人笑了,放开手,“别这么凶,我只是问问,”他拿出一副逗弄的模样,侧侧脖子,靠近来,“你自己来的吗?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去?” 这种人隋良野见得多了。 “不用,谢谢。” 他继续走,男人拉住他,“嘿,我有个主意……” 隋良野低头看拉上自己的手,有点不耐烦,伸手握住男人的手腕,虽然握不全,但是力道有,且逐渐加力,他每加一分力,男人脸上调笑的暧昧便遁去一分。 直到放开手。 男人低头看看自己发红的手腕,仿佛很好玩似地盯着看看,自己笑笑摇了摇头,从东面的房子里走出许多黑衣服的人,见到他们两人均是一愣,其中一个上前来,皱着眉,用眼神看向男人,男人摇摇头,他们才退回去。 男人又继续,“你叫什么?”说罢顿了顿,“我是霍连桥。” 隋良野再次转头看向关公庙,知道了这里原来是个帮派。可惜他在广东的情报打听不太顺利,李道林现在似有二心,青玉观的记载又和现实出入较大,而陈煜提供的资料更是只有皮毛,到了广东他发现自己准备实在不足,本想用府衙筹措资金的名义来摸清出当家的主要派系,但一招被挡回来把细化的事又返回到了自己身上,因此广东从哪里下手他本就有些踌躇,但现在…… 就这么个名字,隋良野的心思已经转了好些弯,而且这男人报上自己名字的样子就好像这个名字该有点地位,报出来隋良野就该知道,应该是有点家底。 “野……”隋良野不想说自己的姓名,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竟然还是自己的名字。 霍连桥点点头,又问:“姓什么?” “关你什么事。” 霍连桥也不生气,只觉得他脾气大得挺有趣,这是美貌的特权,他甘之如饴,“那小野,如果我还想见你,应该去哪里找你。” “如果我想见你,我会来找你。” 霍连桥不气反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便又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完全就是一副看风景的样子,这里也看看,那里也看看,看树也有趣,看花也有趣,好半天了还没靠近过来,一群人就这么一起转过头望着他。 隋良野摇头。 谢迈凛走到众人身边,“哇,这么多人。”然后看见隋良野,又看见后面的庙,“这还有庙呢。我早听说寺庙赚钱,你看看这小山,这小水,修得太好了,我也弄个庙去。” 霍连桥的笑容收敛起来,忽然也站直了,看谢迈凛那副纨绔子弟样就不大舒坦,皱着眉道:“你谁?” 谢迈凛才把眼神移到他身上,就看一眼,道:“你这长相火气大啊。” 旁边的随从不乐意了,大呼小叫要逼上来,霍连桥示意他们退下,重新看了看谢迈凛。 谢迈凛仍旧那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斤两,但霍连桥觉出这个人不好开罪,然后看看他,又看看隋良野,“你们认识啊?” 谢迈凛看隋良野,“我们认识吗?” 隋良野谁也不看,径直朝外走,谢迈凛打量了一下霍连桥,哼笑了一声,转头也走。隋良野回过头,“如果我晚上来,你在吗?” 霍连桥瞟了眼谢迈凛,耸耸肩,“我可以在。” 隋良野转身继续走,谢迈凛也走在他身边,吹起口哨。 两人沿着清幽的路向外走,都不说话。隋良野看一眼谢迈凛,又转回来。谢迈凛看一眼隋良野,也转回去。 还不说话,快要走到出口。 人声逐渐热闹,两人绕过最后一个转角,转到庙前,来往的人群热闹一下扑面而来,晏充和韦训等人也从人堆中挤过来,来到他们身边,隋良野和谢迈凛互相看看,分在两边,其余人依次站定,众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阵,也就在日光下回去。 夜晚,戌时二刻,驿站关了正门,只留下侧门点灯笼,清扫了马车道,收了大堂的半边台,掌柜的在柜台边听曹维元吩咐包间菜单酒水布置安排,谢迈凛站在一旁,靠着柜台边百无聊赖,其他人在桌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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