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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喧吵,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声音,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提刀冲进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拦他的小倌正抱着手臂扶着门口冲他喊:“你怎么敢闯!你等着!” 因为这不速之客,堂内一阵骚动,门口的人不约而同地向里避,薛柳立刻站起身,吩咐人去找李道林,自己便要往前去,谢迈凛拉住他,“你去干什么,他有刀。” 这汉子进来也不继续冲,只是叫道:“让梅九出来!出来!” 众人唏嘘一声,有几个便朝梅九的方向看,韦训韦诫走到谢迈凛身边坐下,跟他一起好奇心大盛,瞧起好戏来。 这当口小梅自然是不敢往刀上去,但左右也躲不开,只是象征性地往前走了几步,顶起脸仰脖子,横着气问道:“找我……干什么!” 那汉子抬起刀也不劈,盯着小梅道:“呸!表子无情……”当下便要上前来,凤水章在中间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脚踢过去一张凳子,挡在他前进的路上,汉子一转头,握着刀瞪向凤水章。 谢迈凛道:“老兄,这表子怎么无情了,说出来我们给你评评理。” 那汉子刀往凤水章的桌子上一砍,刀横在板中,他凶恶的眼神调过来,看向谢迈凛,“怎么无情?这小表子又偷又拿,榨干了老子的钱,把老子回家的盘缠都花了,现在老子媳妇也跑了,有家不能回,这表子倒是拍拍屁股不认人了?!表子,把钱还过来!” 谢迈凛一拍桌子,一脸义愤填膺,“岂有此理,竟有这样的事?你放心,这事我谢迈凛管了。” 说着站起来,扭头问小梅,“他往你身上花钱了吗?” 小梅中气十足地回到:“花了!怎么样?!他自己愿意的,他要买东西送我的时候,怎么不想自己家啊,他都不想,难道要我想吗?” 谢迈凛转这边看男子,“我替你说话,你上赶着给人送钱,你对得起我吗?” 男子一愣,霎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韦诫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他妈谁!”男子横着脸喊,忽然又觉得这名字耳熟,又自言自语道:“这么熟……” “跟我熟?”谢迈凛一脸孺子不可教也地看着他,“你还跟我攀亲戚?我好心好意帮你说话,不是让你忝着脸跟我装熟的,老兄,你不要脸吗?” 众人都捂着嘴,笑眼挤弄着左右看,男子这会儿反应过来,更加火冒三丈,边骂边去拿刀,改换路径准备向谢迈凛来。他背着手去拿刀,去始终没提起来,一转身,看见凤水章拿着一个茶杯,盖在他的刀背上,这便压住了他的刀。 男子冷笑一声,原来是个练家子。当下弯身一掌便推去,桌子应声向凤水章方向大力逼近,凤水章起身抬脚,一腿劈开桌子,顺手拽起桌边的小倌,没让崩裂开的桌子砸过去。男子抓起刀,蓄力起势,挥刀啊呀一声便朝凤水章砍去。 那边谢迈凛坐下来,让人来倒酒,又对着倒酒的小倌道:“我听过有人赌钱赌死的,有人喝酒喝死的,嫖死的,你听过吗?嫖都能嫖得走投无路,还好意思来要钱?”谢迈凛拉住倒酒的手,“你见过这种货色吗?” 他说话的语调也是阴阳,把这小倌逗笑了,晃着身子推谢迈凛,好像在逗趣。 男子耳朵听见,反身看准谢迈凛,就打算改道,谢迈凛也转过脸,正是相对时,门口有几人冲进来,很快便挡在了中间,领头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卸下了男子的刀,踢一脚他的腿,把人踢翻在地,抱着小腿哇哇乱叫,又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这里撒野。” 隋良野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便径直走进来。 硬的来了。 他进来,周围的小倌都让开路,给他腾了一张桌子,薛柳也站起来,解释道:“我让他们去找李道林……” “无妨,正好我在。”隋良野走到桌边,冷冷地看了一眼谢迈凛。那男子见他气度不凡,便大声责问:“你又是什么人?你管事吗?!” 隋良野并不理男子的问题,甚至没有分一个眼神。 薛柳这时便走上前去,周围的人哄散小倌,又“押”着男子到后厅去谈判,花点钱把这事给了了。 谢迈凛看着他们走远,对隋良野道:“做生意不容易啊,和气生财。” 隋良野道:“总要给点的,他前些天去官府告状。” “这能告出什么名堂?” “告不出来,但有人打了招呼,说不要让他们难办,”隋良野喝了口茶,“打发便算了,省得闹得不好看。” 小梅也扭捏地走过来,薛柳责问道:“你不是又偷拿客人的钱了吧?”小梅支支吾吾地不做声,低着头认错。 “算了。”隋良野看小梅,“不过,官府那里已有了你的名字,江浙你就不要跟我去了,你先去我宅子里住些日子。” 谢迈凛对小梅道:“恭喜你啊,金屋藏娇。”说罢去看隋良野。 尽管这二人都跟自己说话,但小梅已经发觉现下没他的事了,便向隋良野道了谢和薛柳走开去,谢迈凛站起来换到隋良野的旁边坐下。 “我发现今天的你比平日还要冷淡,”谢迈凛说着想要来握隋良野的手,“是不是体寒,我看看。” 隋良野转头看他,谢迈凛的手停下来,离隋良野的手指半步远,转头去给他添茶,“大晚上在屋顶跑不冷吗?” 隋良野无动于衷,似在看他表演,不应不答,谢迈凛只能猜,猜也猜得挺高兴,又问:“我想想我干了什么惹到你了?不应该啊,我是好人一个。”谢迈凛叹气道:“不猜了,猜得我头疼。” 隋良野道:“你这么有城府的人,也会头疼吗?”说罢站起身,交代薛柳几句话便出了门,谢迈凛跟上,又叫其他人不必来。 “你要说我找人帮你解决冀豫武林堂的事吗?”谢迈凛走在他身边,“正好我有朋友在那边活动,也算给你解决了一个麻烦,虽说肯定不比你亲自做尽善尽美,但好歹省去了你时间。” 隋良野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穿过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在那边活动,那边自行解决收编武林的事,做出效果来,显得不必我也可以,这才叫影响深远,釜底抽薪。谢公子,你要断我生路。” 谢迈凛扭头看了眼街边叫得起劲的商贩,又回过头来继续道:“你不喜欢,下次不做了。只是我这爱给人添堵的习惯也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再说咱俩又是冤家。不如这样,咱们俩选个良辰吉日,磕头做夫妻,那我肯定就不跟你作对了。” 隋良野停在一家店铺门口,拿钱买了些祭祀纸,扭头瞥他一眼,“你堵我的路,我自有走通的办法,你也不必太得意。” 谢迈凛笑起来,“佩服,佩服。您这次怎么走通的?” 隋良野接过纸钱和香火,看他一眼,继续行路,“你不是爱猜吗,猜吧。” “你对我真好,帮我动脑子。”谢迈凛走在他旁边,“是不是大晚上在皇宫顶上跑闹得很大?是不是皇上叫您过去,思来想去还是没你不行?比如‘皇城脚下,竟有如此猖狂之徒,武林中人都如此类?’怎么样,有没有猜中五六分?” 隋良野朝前走,过了集市,眼看着往城郊山坡去,“差不多吧,再加上有人把河南的错案和错账报了上去。看来有些事还是没有在下不行。”途经马舍,隋良野要进去牵马,止住了谢迈凛,“我有事要办,你不必跟了。” 谢迈凛看看他手里的东西,两手摊了摊,“那好,不过另问一句,那天你在皇宫顶上跑,在城中碎月司闹的一场乱也是你吗?” “不是。”隋良野说罢若有所思,正要说话,却见前面有轿撵队伍经过,便侧身让让路,谁知道扭头一看,谢迈凛的脸色竟十分难看。 这街道人不多,本也是轿撵能过的,隋良野随手拽一把他,将他也拉到道旁,谢迈凛的眼睛跟着中间的轿子看了下,便低头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意思,这会儿隋良野意识到,“这是谢家的人。” 谢迈凛看看他,故作苦相地抿抿嘴,“我没跟你说吗?我有家不能回。” 隋良野并没有要问缘故,不过看谢迈凛这种人失意也能弥补被坑害的不甘,隋良野看他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开口问,只是抬手摆了摆,似要打发谢迈凛,等马倌牵出马,自行上马便去了。 往城东行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天暗下去,隋良野终于在荒山脚停下,收拾了东西下马,将马系在树边,仰头看看,头顶天空暗沉沉一片墨蓝,只有远方一线间还是蓝得澄澈,群雁一字排开,上下曲折南飞,树枝上站着的乌鸦朝下看,一枝站满一枝高,群声团簇,寒风乍起,地上的长苇草顶端还是白絮,根部已开始发黄。 隋良野站了片刻,拿东西上了山坡,在背山处一片空阔地,竖着一道墓碑,他把香火摆上,退后两步,暗处看都朦朦胧胧,墓碑剩一个灰扑扑、寂寥的轮廓影儿。看不清对他而言更好,就好像暗地里人好讲话,假如真在艳阳下,他对着师父的墓碑也会相顾两无言,不如早离场。 好在是无人无响,倒也不必急,隋良野跪在地上,正要磕头。 身边突然走来一个人,也在他身边跪下,探着身体向前看,辨认墓碑上的字,恍然大悟噢了一声,转头对隋良野道:“哦,原来是咱师父。” 隋良野被谢迈凛的无耻震住,一时忘了话,听了他的话吐口而出:“谁是你师父?!” “哎呀,你我这么熟,还客气什么,隋兄你师父就是我师父,我给咱师父磕一个……”说罢就要叩首,隋良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谁让你来磕头了?” 谢迈凛道:“你看你,咱师父都没意见呢,你急什么?再说我来都来了,磕一个怎么了?” 隋良野站起身,顺便把谢迈凛也拽起来,没想到没拽动,谢迈凛还很正经地对他道:“长辈都在,不要拉拉扯扯的,好吗?” 徒留隋良野进退不得,想了半天无从下手,索性又跪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他刚跪稳,谢迈凛道:“距离还是要留远一点,现在这样子很像拜堂。” 隋良野长到现在,从未有过如此烦躁的时候,盯着面前的墓碑对谢迈凛道:“那你就去远一点。” 谢迈凛拉长声音,“哎好,来一拜天……” 话没说完,一颗石子打中他的脸颊,他捂着脸转头,“你真动手啊……” 隋良野严肃道:“你走开。” “好,好。”谢迈凛站起身,“师父,他不让我拜,可不要怪我没礼貌。”说着又仔细看,这才瞧清了师父的名讳,“哦,顾长流。”而后在隋良野凶狠的目光中,走开了。 隋良野呼吸,吐气,准备给师父磕头,手往地上一按,又想起来,转头看,看到谢迈凛在树边抱着手臂靠着站,便道:“你走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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