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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的主子是皇帝,那么得皇帝恩宠的宴平秋,在这自然也有相当高的话语权。 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外边的人就已经撤得干干净净。因此,当他穿着水滴哒的衣袍抱着皇帝走进寝殿的时候,途中竟不曾撞见任何一个人。 颜回雪也早就习惯了这人的亲近,只是抱一下罢了,反正也不会掉块肉。这样想,他便也懒得再挣扎。有人伺候还不好,也省得他多走这两步路了。待人将自己安置在铺着软被得龙榻上时,他这才找到脱身的机会;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裹着,随即便滚到墙的一侧,做出一副不愿再搭理人的姿态。 温泉旁的那番话,皇帝必然十分不满。 宴平秋也不急着去打扰,只是笑着看了一瞬,便又转身离开。就在颜回雪以为这人已经走了的时候,换上干净衣袍的男人转头就又爬上龙榻,将一直背对着他的人拥进怀中。 两人胸膛贴着后背,中间只隔着几层衣料罢了。 颜回雪不满对方的衣衫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极为不适地动了几下,想要将他甩开。宴平秋却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略显暧昧地把唇贴考在他的耳边低语着。 “有奴才在,陛下便永远都是陛下,任他豺狼虎豹环饲,都得心甘情愿地做陛下的人臣走狗。” 话音刚落,他便低头埋进后颈,落了一个极其暧昧的吻在上面。 颜回雪只是感到一阵酥麻,却并没有因为这份异样而躲开,反到是在这时候开口说了句话题外话,“朕想留稚儿一命,也算是报答皇兄昔日的恩情。” 宴平秋并不是很好奇他改变想法的缘由,只是沉浸在低头亲吻带来的悸动当中,一遍又一遍地吻过这处白皙的肌肤,嘴上还不忘应和道:“陛下的决定,奴才都支持。” “朕又何必揪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儿不放,倒是打着他旗号跟朕作对的,才是真的罪该万死。”颜回雪冷声道。 “陛下英明。”宴平秋急不可耐地敷衍着。 感受着身后人的侵犯和言语上的敷衍,颜回雪也知道这人是一时半会谈不论不了正事的。他实在是不明白,一个阉人,哪来那么多所谓的情欲。 “宴平秋!”颜回雪不满地开口。 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宴平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而后便是唇齿相依,互相着汲取对方口中难得的柔软。 乌黑的长发在龙榻上散开,碧波潭般的眼眸,在那双手的搅弄下渐渐荡起涟漪,情欲煎人,几个喘息间,他便已无力招架,整个人汗涔涔地落回那人怀中。 夜深人静时,得逞之人还不忘挑衅道:“明明是主子爷缠着奴才的这双手不放,怎就成了咱家欺下犯上了。” 回应他的,是天子不轻不重的一脚。
第5章 次日一早,宴平秋又起了个大早赶着离开太极殿,临走前只嘱咐着守门的侍从莫要惊动刚刚睡下的皇帝。 东厂是由皇帝一手锻造的刀,历经几朝,这把刀早已杀人于无形。而宴平秋则是颜回雪亲自挑选的新一任替他挥刀的人。 新帝初登基,手底下多的是不安分的,适时也该抓几个刺头的出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免得有人当真狂妄自大到,连坐在龙椅上的天子都不放在眼里。 只是这把刀也并不是全然没了理智任人摆布的,有时候甚至也会做出些阳奉阴违的事来,譬如镇国侯。 此事,宴平秋想的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若全然没了威胁,那皇帝留他又有何用。 宴平秋心里暗自打算着,早早离开,自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本该沉睡的人却突然睁眼醒来。 只见他起身换了一件寻常富贵人家公子的服饰,而后带上两名锦衣卫,就这样离开太极殿,直至出了宫门,都不曾引得任何人注意。 皇帝微服私访一事做得隐秘,称病取消早朝的消息甚至是宴平秋见他乏累而传下的旨意。便是同榻而眠的枕边人,也对此毫无察觉。 他是有意隐瞒,就连那两个锦衣卫都是平日里不常露面的生面孔。 所乘马车路过市集,叫卖声不绝于耳。不知所卖何物,竟引得众人围观,险些堵住了过道。 颜回雪心下好奇,便掀暗中掀开帘子,想一窥究竟。 昭国若论富贵,当是天子所在的京都城。在来往叫卖的百姓中竟混杂了许多胡商,他们皆是慕名而来,甚至在这样的叫卖中还有许多买卖胡奴的摊子,而挡去来路的正是因为一个胡商。 似有奴仆逃走,激怒了伤人,这才有了当街伤人,引得众人围观热闹场面。 令颜回雪感到惊讶的是,那女奴,是胡人与汉人的混血。 自大昭先祖皇帝建朝以来,民风上便开放了许多。多年来,胡人与汉人通婚的例子数不胜数,因此这样类似于混血的孩子也不在少数。这样的面孔也极其好认,虽是继承了胡人碧绿的瞳色,但面容上也还是不如真正的胡人那般立体深邃,甚至更多地偏向汉人。 见他似有停留的意思,随行的锦衣卫立马上前示意,道:“主子,可要属下前去阻拦?” 闻言,他只得摆了摆手,道:“不用,绕道走吧。” “是。” 说罢,驾车的锦衣卫挥动马鞭,那番热闹很快被远远置于身后。 马车内,颜回雪面上依旧冰冷,底下却是满腹愁绪。 不止是因为眼下情形不适合,更是因为此刻他的身份不宜走漏风声。不过今日目睹,反倒叫他意图革新朝野的心变得更加坚定。 被胡商买卖的混血奴仆,冷漠旁观胡人、争相购买的汉人……一切都显得十分滑稽荒诞。 先祖皇帝开辟的天下,民族的交融,历经几朝几代衍生出来的混血,反沦落到不如牲畜的地步,只是几两银子就可买卖。 马车匀速行驶着,很快绕到另一条街,直至行至城郊外的泽灵寺山脚,方才停下。 随行的锦衣卫率先下了马车,对着马车里的人恭敬道:“主子,到了。” 话音刚落,马车里便出来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青年,他头戴帷帽,叫人无法窥见真容,一举一动都十分低调。 泽灵寺并不算多高,上了百来阶台阶便可进入到寺内。 颜回雪沉默着进了主殿参拜,却又不曾分出半点眼神给满殿佛像,更像是为了走一个过场,步履匆匆。 很快就有一个小和尚出面,将他带到一个小门处。 像是通往某个密道的入口,光是从外看,也不过是个低矮的小门罢了,平日都锁着不开,故而有蜘蛛网攀附在上。将门打开后,两人就借着这仅够一人通行的道一前一后地走着。 内部路线错综复杂,若无知晓路线的人带领,只怕要许久都寻不到出路。 走了一炷香的时辰,两人总算走出那处阴暗的密道,柳暗花明处,则是一方简陋的院子,恰好坐落在泽灵寺后山,位置极其隐蔽。 把人带到地方后,小和尚便开始告状,“里面的施主今早起来就吐了血,人看着似又憔悴了许多,端进去的药也一直不见喝,小僧劝了他三次,他都不搭理。” 闻言,颜回雪皱了皱眉,却也不曾说什么,只点点头示意。待目送小和尚离开后,他这才朝着那处小院去。 这小院的布置十分简单,进了门便可直奔主屋。屋内拜访着招待客人用的茶具座椅,右侧一旁便是竹榻,而那竹榻旁坐在轮椅上的白衣男子便是他今日要见的人。 男子面容端庄俊秀,哪怕不笑眉眼间也显得十分温和,不见雄性,可见是个好脾气的。只可惜了双脚不能沾地,是个实打实的残废。 在看见来人的瞬间,男子面上有些意外,而后先他一步开了口,笑道:“原来是阿雪到访,我还以为又是玄空小师傅过来念叨我了。” 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他就摘掉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了自己的容貌。因此对方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他,甚至语气也随之轻柔了几分。 闻言,颜回雪也不再沉默,低声开口叫了一声。 “皇兄。” 轮椅上的无名男子,正是早先便遇刺身亡的先太子——颜轻云。 从天之骄子到沦为双腿不能行的废物,甚至隐姓埋名于此,重重打击竟在这人面上窥不见一丝阴霾,反倒一如从前那般温和,言谈举止也没有丝毫勉强。 “嗯,许久不听你叫我一声‘皇兄’,倒叫我有些恍若隔世之感,一个人住,总是有些寂寞的。”见他还是从前一般沉默着,颜轻云忍不住感慨道。 颜回雪也不再开口,自然地推着轮椅带人到了院子里。借着这一方天地,看一看深秋侵染的山间景致。 见此美景,颜轻云忍不住神往,面上笑意更盛。 却不想身旁一直沉默的颜回雪却在这时开了口,道:“底下的人来报,说自从皇兄可以下榻后,便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肯喝药,以至病情反复。前天夜里更是发了场高热。” 听他开口便是煞风景的话,颜轻云无奈地笑了一下,又似在躲避话题一般,道:“这小和尚…唉……还真是狠狠告了为兄一状啊。” “皇兄。”颜回雪不满地开口。 “嗯?”颜轻云佯装听不懂地打起哈哈。 颜回雪:“……” 饶是习惯了兄长时常流露的不着调,他也依旧不知该如何应付。 好在对方并没有继续糊弄他的意思,转而换了个话题问:“怎么今日突然来瞧我?总不能真是因为被告了几状,阿雪便要亲自上门问罪吧。” 太子假死的消息,知道的人自是少之又少,除了太子身边李延,便只有几个亲近的心腹知道。 他落到这个地步尚且苟延残喘,无非是心中还有挂念。 只是如今他的身份不宜面对世人,因此颜回雪等人对他的存在也做了许多遮掩,免得引起先帝的注意。 对这个弟弟颜轻云自认还算了解,若非无事,他段然不会出现在这里。见人久久不开口,颜轻云干脆先一步问出了口。 倒是颜回雪沉默了一瞬,而后又像是做错了什么一般,犹豫道:“我逼宫谋反,害死了父皇。” 没有丝毫的卖弄之意,言语间尽是迟疑,倒像是十分在意眼前人的看法。说罢,目光也一直注意着对方脸上的神情。 颜轻云面上只浮现一瞬诧异,便很快恢复如常。 他似全然忘了死去的先帝是他的生父,而他才是昭国名正言顺的太子,只是笑得温和道:“是吗?所以现在我们阿雪不再是低伏做小的七皇子,而是大昭万人之上的皇帝?”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颜回雪沉默一瞬,又像是不知该如何改正的无知孩童,低着头默默开口说了一句,“稚儿也长大了许多,品性模样都与皇兄极为相像,若是他做皇帝,或许会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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