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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得很快。 那个人知道那棵海棠。 知道他院里有一棵海棠。 知道它开花了。 萧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他只知道,走在回小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想—— 他怎么会知道? --- 回到小院,萧珩走到那棵海棠前,站定。 海棠开花了。 粉白色的,一朵一朵,缀满枝头。阳光照在上面,花瓣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花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 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他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那个人说,开花了。 那个人知道。 萧珩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一天起,他看这棵海棠的目光,不一样了。 ---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过去。 萧珩越来越习惯这里的生活。 每日卯时请安,巳时回来,午后发呆,傍晚再去请安。中间有时候会被叫去研墨,有时候会被叫去伺候晚膳,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在小院里待着。 他已经不那么抗拒了。 那些跪着的时候,站着的时候,研墨研到手酸的时候——虽然还是会难受,可他已经不那么抗拒了。 就像那棵海棠。 它被种在这里,就长在这里。 没有选择。 可它还是会长叶子,会开花,会在风里晃动。 萧珩有时候想,也许他也一样。 被关在这里,没有选择。 可他还是会慢慢习惯。 慢慢适应。 慢慢——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知道,他开始期待一些事情了。 比如那个人偶尔的“关心”。 有时候,那个人会问他睡得可好。 有时候,那个人会问他饭菜可合口味。 有时候,那个人会看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那些时候,萧珩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安。 不是恐惧。 是一种——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些“关心”之后,他回小院的路上,心情会好一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好。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期待那些时刻了。 --- 这一日,萧珩从正院回来,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粉白。 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在东宫,院子里也有一棵海棠。比这棵大得多,开的花也多得多。每年春天,他都会在树下摆宴,和那些兄弟们一起赏花饮酒。 那时候,他从来没仔细看过那棵海棠。 它就在那里,理所应当地存在着,就像东宫的一切一样。 可现在—— 他看向眼前这棵海棠。 小小的,瘦瘦的,花开得也不多。 可他知道它每一根枝条的形状。 知道它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叶,什么时候开花。 知道它的影子,在一天的不同时辰,会落在什么地方。 萧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棵海棠,比他东宫那棵,更让他觉得—— 亲切。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亲切? 他对这个院子里的东西,感到亲切? 这里不是他的地方。 这里是牢笼。 是那个人关他的地方。 可他还是觉得亲切。 那棵海棠,那石桌石凳,那扇会响的门,那张不平的桌子—— 他熟悉它们。 就像熟悉自己。 萧珩靠在窗边,望着那棵海棠,心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那个人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这里其实挺好的。 ---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赶不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珩常常会想—— 如果没有那些跪着的时候,没有那些研墨的夜晚,没有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里其实挺好的。 这间小院,虽然不大,却什么都有。 床是软的,被子是暖的,炭火是足的。 饭菜虽然简单,但比押解路上的那些馊饭好太多了。 还有那棵海棠。 他看着它发芽,长叶,开花。 看着它一天一天,变成他熟悉的样子。 萧珩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人不是那个人,如果这里不是牢笼,如果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那个人的目光,无处不在。 即使他不在这里。 即使他只是在正院批阅奏折。 可那道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 他感觉得到。 所以这里永远不可能是家。 永远不可能是。 --- 正院,书房。 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他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上缓缓写下: “他开始熟悉那间院子了。” “他看那棵海棠,看了很久。” “他开始期待本督的‘关心’。” “他觉得,如果不是本督,那里其实挺好的。”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那人站在海棠树前的样子——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那人听他问“睡得可好”时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他想起那人站在窗前发呆的样子——望着那棵海棠,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魏无双把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您觉得那里挺好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是因为本督。” “是本督让您住在那里的。” “是本督让人给您送饭送炭的。” “是本督——”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海棠,目光幽深如渊。 “让您觉得那里像家的。”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 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坐在窗前,望着那棵海棠发呆。 他不知道,他觉得像家的那个地方,正是那个人亲手建的牢笼。 他不知道,他越觉得那里好,就越离不开那里。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矛盾了。 可那个人,什么都知道。
第66章 陈情书的真相 那一日,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萧珩坐在窗前,望着那棵海棠发呆,已经很久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是这几日过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那些深夜的脚步声,已经好几夜没有来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也淡了一些。那个人这几日公务繁忙,连请安的时候都只是匆匆看他一眼,就让他退下。 萧珩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他心里空落落的。 坐久了,他想出去走走。 虽然那个侍从说过,他可以在府里走动,只要不去不该去的地方。可他从没出去过。每日就是小院和正院两点一线,连中间那条长廊都走熟了,闭着眼都不会错。 今日,他想走远一点。 萧珩推开门,走出小院。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他沿着长廊慢慢走,看着两边那些从未注意过的花木。 那些花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的。他想起了那些兰草,想起自己蹲在院子里笨手笨脚修剪的样子,想起那个人站在他身后说“剪得不好”。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现在想起来,那个人说话时喷在他耳边的气息,似乎还留在那里。 萧珩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继续往前走。 ---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长廊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一扇雕花的门,半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萧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转身离开。 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门上。 那门虚掩着。 里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想进去看看。 看看这个他一直被关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的手,伸了出去。 轻轻一推。 门开了。 --- 萧珩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书房。 很大,很安静。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和卷宗。窗边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角落里有一张软榻,铺着厚厚的褥子,上面搭着一床锦被。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地上,一片温暖。 萧珩站在那里,看着这间书房,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那个人的书房吗? 那个人,就是在这里批阅奏折的? 他慢慢走进去,目光从那些书架上掠过。那些书脊上写着各种书名,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他走到书案前,站定。 书案上放着一叠奏折,整整齐齐。旁边是一方砚台,里面还有残墨。一支笔搁在笔山上,笔尖已经干透了。 萧珩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人的手,曾经握着这支笔。 那个人的目光,曾经落在这张纸上。 那个人的气息,曾经弥漫在这间屋子里。 他站在这里,仿佛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可那个人不在。 只有他。 萧珩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书案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封信。 信是折好的,没有封口,就那么随意地放着。信封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 萧珩看着那封信,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 他把信抽出来,展开。 然后,他愣住了。 --- 那是他的字迹。 是他亲手写的陈情书。 萧珩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那封信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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