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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玦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闹累了的孩子。 韩沅思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闷闷地开口: “玦。” “那两条狗……放一块儿……真好玩……” 裴叙玦低低笑出声,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 “嗯。” 他轻声道: “思思觉得好玩就好。” 裴叙玦失笑。 他的思思,都累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两条打架的狗。 这样天真,这样纯粹。 是他一手养大的小花。 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韩沅思已经没有回应了,呼吸渐渐均匀,沉沉睡去。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榻上,落在他们身上。 他伸手,轻轻拂过韩沅思眼角的泪痕,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思思。”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朕的思思。”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和偶尔在他怀里蹭一蹭的小动作。 裴叙玦闭上眼,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 殿外,如意带着一群宫人远远守着,谁也不敢靠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心中暗暗感慨: 陛下这体力……真是…… 算了,不想了。 他挥挥手,让宫人们都退远些,自己则守在廊下,随时听候传唤。 至于殿内那点动静? 他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听见。 —— 次日,韩沅思病了。 确切地说,他是赖在榻上不肯起来。 日头早已高高挂起,鲛珠纱帘滤进的阳光从柔和变得明亮,又从明亮变得刺眼。 往日这个时辰,他早该闹着要早膳、要人陪玩、要听新鲜的话本子。 可今日,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殿下,该起身了……” 如意跪在榻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惊着主子。 韩沅思把脸往锦被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殿下?” “别吵……” 那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浓浓的鼻: “头疼……浑身都疼……” 如意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虽然娇气,平日里磕着碰着也要哼唧半天,但从来不会这样赖着不起。 他大着胆子伸手探了探韩沅思的额头。 不烫,可那脸色确实比平时白了几分。 “奴才这就去请陛下!” 如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裴叙玦刚下朝,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便被如意拦在殿门外。 “陛下,殿下他……他说头疼,浑身疼,不肯起身……” 裴叙玦眸色一沉,大步流星往里殿走去。 榻上,韩沅思蜷成一团,墨发散在枕上,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他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恹恹的,像一朵被晒蔫的花。 裴叙玦的心猛地揪紧。 他坐到榻边,伸手探向韩沅思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感微凉,并无发热。 “思思。” 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平时更柔了几分: “哪里不舒服?” 韩沅思睁开眼,看到是他,委屈立刻涌了上来。 他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搂住裴叙玦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带着哭腔: “难受……浑身都酸,一点力气都没有……” 裴叙玦眉头紧蹙,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朕在,朕在。传太医。” —— 太医院院正张太医被两名内侍几乎是架着跑过来的。 他今年六十有三,在太医院供职三十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 可每次踏进紫宸殿,他的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原因无他——里头那位小祖宗,实在太难伺候了。 上次殿下脚伤,让他谎报病情,他照做了。 事后陛下倒是没杀他,可那半年俸禄和二十板子是实打实的。 他在家躺了半个月,屁股上的伤才结痂。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虽然娇纵,赏赐却也大方。 那次事后,如意悄悄给他塞了颗指甲盖大的东珠,说是殿下赏的“压惊”。 那颗珠子,够他全家吃三年。 所以这板子挨得……倒也值。 只是今日又是什么情况? 千万别再让他撒谎了! 他这老骨头,可经不起第二顿板子! 张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榻边,却不敢靠近。 殿下金尊玉贵,岂是他这等糟老头子能碰的? 如意早已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上前。 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根极细的丝线。 那丝线色泽温润,是以东海冰蚕丝混以金线织成,韧而不硬,柔而不绵,正是专门为殿下诊脉准备的“悬丝”。 张太医拈起一根丝线,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向榻内。 韩沅思不情不愿地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眼睛还闭着,嘴里嘟囔: “快点……冷……” 裴叙玦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医。 如意连忙接过丝线,小心翼翼地系在韩沅思的腕上。 系好之后,他还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确保丝线服帖,不会硌着殿下的肌肤。 另一端,则被如意轻轻递到张太医手中。 张太医双手捧着那根丝线,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根线,而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他屏住呼吸,凝神静气,通过那根细细的丝线,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脉象。 丝线极细,却承载着殿下的脉息。 那脉息透过丝线传来,微弱却清晰。 张太医闭着眼,细细分辨,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外冒。 脉象……脉象…… 他反复诊了几遍,脸色越来越古怪,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行医三十年,什么脉没见过? 可这脉象出现在这位小祖宗身上,他该怎么开口? 他怕自己刚说完,就被陛下拖出去砍了。 说“殿下身体无恙,歇息两日便好”? 可殿下这脸色,确实白得吓人。 万一陛下觉得他敷衍,又赏他二十板子? 张太医想起上次那顿板子,屁股隐隐作痛。 这哪里是诊脉,这分明是在走钢丝!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疑惑也悄悄浮上心头: 殿下年纪轻,虽说小时候身子骨确实娇弱些。 毕竟是从那种地方捡回来的,底子薄。 可这些年,陛下把殿下当心肝肉般养着。 什么人参鹿茸、灵芝雪蛤,但凡能补身子的,流水似的往殿下嘴里送。 太医院专门有个方子,叫“温养固本方”,就是给殿下量身定制的。 按道理,殿下这身子,早就该养得结结实实的才对。 怎么……怎么才一晚上,就这样了? 张太医又细细诊了诊脉,心中暗暗咋舌。 这哪是身子弱? 这分明是…… 算了,不敢想,不敢想。 他咽了咽口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专心思考该怎么开口。 裴叙玦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那目光压得张太医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何?” 帝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太医膝盖一软,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回陛下……殿下这脉象……是、是……” 他说不下去了。 裴叙玦眸色微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是什么?说?” 张太医浑身一颤,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老臣说!老臣这就说!”
第103章 能让殿下高兴,让他把灵芝熬成糖水,他也得做到 “回、回禀陛下……” 张太医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殿下他……他这是……是……” “是什么?” 裴叙玦的声音低沉,带着压迫。 张太医一咬牙,以额触地: “是体虚之象。” “气血略有不继,筋骨稍有劳乏,故而……故而浑身酸软,精神倦怠。” “是纵欲过度,伤了元气!” “需得静养,节……节制房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韩沅思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裴叙玦面色不变,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而张太医已经整个人趴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他心中疯狂哀嚎: 完了完了,这话说出来,陛下会不会砍他的头? 殿下会不会拿东西砸他? 上次只是撒谎,这次可是当面说殿下纵欲过度,这比撒谎还可怕啊!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韩沅思愣了愣,随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抓起手边的枕头,朝着裴叙玦狠狠砸了过去! “都怪你!” 那枕头砸在裴叙玦肩上,又弹开落在地上。 韩沅思不解气,又抓起另一个枕头,再次砸过去: “天天那个!天天那个!你看我都病了!” 裴叙玦伸手接住第二个枕头,面色如常,甚至唇角还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是谁打赌输了,说要天天侍寝,不得推拒的?”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 韩沅思语塞。 那个赌约…… 当时他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输,结果…… 结果他真的输了! 可这不代表他认账! “就怪你!就怪你!” 他继续耍赖,眼眶都红了: “你都不节制!你都不管我受不受得了!”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到榻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好好,怪我。” “是朕不好,不知节制,累着思思了。”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 “本来就怪你……” “嗯,怪朕。” 裴叙玦顺着他说,随即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 “开药吧。要快,要见效,还要——”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补充道: “不苦的。” 张太医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不苦的?” 药哪有不苦的?! “怎么,做不到?” 裴叙玦的语气淡淡的,却让张太医后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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