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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夷。 镇国公府的嫡子,那个与宝宸王交好的少年。 云燕心中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警惕。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因“虚弱”而晃了晃,被萧明夷连忙按住。 “别动别动!” 萧明夷紧张道: “大夫说你饿得太久,又累着了,要好生将养几日。” “你先躺着,我去让人熬粥——” “多谢公子。” 云燕打断他,声音沙哑而虚弱。 他垂下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的脆弱。 “公子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萧明夷被他这郑重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别、别这么说……我就是刚好路过……你、你怎么会昏倒在路边?” “你是哪里人?家里人呢?” 云燕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恰到好处——不长,不短,刚好能让萧明夷感觉到他有难言之隐,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刻意隐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萧明夷。 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哀伤与隐忍。 “小人……小人是南方人。”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三年前,家乡遭了灾,父母都没了。” “小人跟着亲戚逃难来京城投奔远亲,可那远亲……早就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亲戚见小人累赘,便把小人丢下了。” “小人无处可去,只能在京城流浪,做些零工糊口。” “前些日子做工的地方关了门,小人便……便又没了着落……” 他说着,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颤抖是真的——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紧张。 他不知自己编的这个故事,能否骗过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年。 萧明夷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虽然性子腼腆木讷,却也知道人间疾苦。 他见过街边的乞丐,听过逃难的灾民,可那些都是远远地看着。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坐在他面前,用那样破碎的语气,讲述着自己的遭遇。 他忍不住道: “那你……你这些日子,都怎么过的?” 云燕沉默片刻,抬起手,将袖子往上拉了拉。 那截手腕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那是他自己故意弄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那些伤疤的来历,只是垂着眼,轻声道: “有时候有人施舍,有时候……找不到吃的,就饿着。” “冬天最难熬,冻得睡不着,只能缩在墙角等天亮。” 萧明夷的眼眶更红了。 他想起自己冬日里裹着厚厚的锦被,屋里烧着地龙,还要抱怨炭火不够暖。 而眼前这个人,却只能缩在墙角等天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燕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公子不必为小人难过。能活着,已是万幸。” “今日得公子相救,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待小人养好身子,便离开,绝不拖累公子。” 他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 萧明夷连忙按住他: “别别别!你还没好呢!” 云燕被他按住,便也不再挣扎,只是低着头,轻声道: “公子心善,小人铭记于心。” “只是小人身份低微,怎好叨扰公子……” “什么身份低微不低微的!” 萧明夷急道,脸都涨红了: “你、你也是人,我也是人,人的生命有什么高低贵贱的!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冒失,耳根悄悄红了。 可他没有退缩,而是鼓起勇气道: “你、你先住着,好好养病。等好了……等好了再说。” 云燕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恰到好处的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第111章 这些,才是独属于他的。那条狗,永远也抢不走 “公子……公子不怕小人是个坏人?” 萧明夷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你、你要是坏人,刚才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坏人不会说自己无家可归,不会说自己挨饿受冻。” 他的逻辑单纯得近乎可笑。 可正是这份单纯,让云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有些不想骗这个少年了。 可他没有选择。 为了阿弟,他必须走这一步。 “小人……” 云燕开口,声音有些哑: “小人叫阿燕。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萧明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叫萧明夷。” 云燕点点头,郑重道: “明夷公子救命之恩,阿燕永世不忘。” 萧明夷被他这郑重的语气弄得更加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别、别这么说……你先躺着,我去让人熬粥!” 他说完,便匆匆跑了出去。 云燕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 这孩子,还真是…… 单纯得让人不忍心。 他靠在床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 阳光正好,庭院里花木葱茏。 阿弟,你在哪里? 再等等,哥哥很快就能接近你了。 —— 春日融融,暖风拂过紫宸殿外的庭院,带来梨花的淡雅香气。 临窗的暖榻上,韩沅思懒洋洋地歪着。 他赤着的双足不安分地搭在裴叙玦的膝上。 十根嫩藕似的脚趾微微蜷着,白得晃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 前几天涂的蔻丹颜色虽然还鲜亮,可他看了这几日,早就腻了。 今日一早起来便闹着要裴叙玦重新给他涂。 要涂个新的颜色,涂得比上次还好看。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各色时令鲜果。 晶莹剔透的樱桃,饱满多汁的早春蜜桃,还有来自南方的、金黄色的枇杷。 一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用银签子叉起一颗剥好皮的樱桃,递到韩沅思唇边。 他漫不经心地张口含住,嫣红的果汁染上他色泽偏淡的唇,更添几分秾丽。 裴叙玦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白玉小钵。 里面是用新开的红蓝花和栀子等香花捣出的、色泽鲜艳的汁液。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时刻。 裴叙玦很享受这种将眼前人方方面面都打上自己印记的感觉。 “玦,快一点嘛!” 韩沅思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白皙的脚丫,催促道。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裴叙玦倒是极有耐心,用细小的软毫笔蘸取了鲜红的花汁。 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足踝,动作轻柔地开始为他涂抹。 “头抬起来些,当心脖子酸。” 裴叙玦低声道,目光却始终凝在掌中那只玉足上。 月弥就安静地跪坐在榻前不远处的绒毯上。 脖颈上依旧戴着那个项圈,低眉顺眼。 他的存在,仿佛真的成了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韩沅思吃了几颗樱桃,觉得有些腻了,目光扫过那盘金黄的枇杷,微微蹙眉。 他喜欢吃水果,却嫌吐核麻烦。 侍立在旁的如意正要上前,却见跪在地上的月弥,悄无声息地膝行上前半步,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准备承接的姿势。 韩沅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觉得这新玩具颇为省心,便对正要喂他枇杷的宫女摆了摆手,示意月弥伺候。 宫女会意,将一小碟剥好皮的枇杷肉放在月弥手中捧着的空碟里。 月弥垂着眼,用银签稳稳叉起一块剔透的枇杷肉,举到恰到好处的高度。 韩沅思只需微微张口,甘甜的果肉便滑入唇齿之间。 他刚觉出核的存在,还未蹙眉。 月弥另一只手已捧着一个小小的荷叶边玉盂,精准地递到他唇边。 韩沅思将核吐在玉盂里,看着月弥又迅速而安静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低垂着头,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玦,你看他!” 韩沅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含着果肉,声音有些含糊。 他侧过身,用没被握住的那只脚轻轻蹭了蹭裴叙玦的手臂: “比如意他们还知趣呢,像个……嗯,肚子里的小蛔虫!” 他想了个自以为贴切的比喻,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裴叙玦正涂到关键处,被他这么一蹭,笔尖微颤,一滴花汁险些溢出。 但他心底那一瞬间的波动,不是因为笔尖。 是因为韩沅思那句话。 “比如意他们还知趣。” 他抬起眸,目光扫过那个匍匐在角落的身影。 那条狗,倒是会伺候。 伺候得太好了。 好到思思会注意到他,会夸他,会用脚蹭自己手臂时,嘴里提的却是那条狗。 裴叙玦垂下眼,继续手中的动作,面上依旧温和,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翻涌。 他是帝王,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他从不屑于与奴仆计较。 可这些事,本该是他做的。 喂思思吃水果,接思思吐出的核,让思思觉得知趣、省心。 这些本该是他裴叙玦的专属。 可那条狗,悄无声息地,把他的事情做了。 而且做得这样好,这样滴水不漏。 好到思思会笑着对他说: “你看他!” 裴叙玦握着韩沅思脚踝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分,随即又松开,恢复那恰到好处的力道。 他抬眸,看向笑靥如花的少年,眼底依旧是纵容。 他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捉住那只作乱的脚丫,轻轻捏了捏敏感的脚心作为惩罚。 “别动,当心画花了。” 他的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 “若是画坏了,思思可不许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 韩沅思被他捏得痒痒,想抽回脚,却被裴叙玦更紧地握住脚踝。 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他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由他去了,只是嘟囔道: “那你快些嘛,我脚都举酸了。” “娇气。” 裴叙玦低笑,手下动作却加快了几分,笔走龙蛇,勾勒出完美的弧线。 他俯身,对着那刚涂好、尚未干透的鲜红趾甲轻轻吹了吹气。 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野狗,倒是会钻营,竟吸引了思思的注意。 他的思思,所有的注意力合该都在自己身上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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