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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舅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那边的动静，初哥儿也看在了眼里。 他跟齐晓说：“蒋不凡他小爹……倒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蒋小爹会是个沉稳持重的长辈，没想到竟是这般的性子。 怪不得贺兰杰说起蒋小爹时嘴角会抽。 他这样一问，齐晓便小声的跟他说起了蒋小爹之前被汉子骗的事儿，听的初哥儿和桦哥儿一愣一愣的。 蒋大伯郎当即从手腕上褪下一个色泽温润的玉镯，亲手把镯子戴在眠哥儿手上，声音温和：“好孩子，往后你和不凡要好好过日子，互敬互爱，白头偕老。” 眠哥儿下意识地看向蒋不凡，见他点头示意，才红着脸说了声：“谢谢伯郎。” 蒋二伯郎笑着说道：“大哥夫给了镯子，我今日没戴什么首饰，就俗一点，给你们添点家用。”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眠哥儿面前，那银票的面额，竟是足足一百两。 周围的宾客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一百两银子，对寻常人家来说，已是一笔巨款了。 眠哥儿明显也有些慌了，连忙摆手：“伯郎，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蒋二伯郎故作嗔怪地说道，“你大伯郎的都收了，我的你怎能不收？” 盛情难却，眠哥儿只好再次道谢，把银票小心地收了起来。 他心想，以后他和蒋不凡也要好好孝顺蒋伯郎们。 一旁的蒋小爹看着这一幕，脸色更黑了。 他原本也准备了一个玉镯，可现在蒋大伯郎已经送了玉镯，他再送就显得重复了。 想送银子，他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手头也没多少现银。 可他心里又不服气，两个伯郎都送了这么贵重的礼，他这个亲爹岂能落于人后？ 蒋小爹咬了咬牙，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金镯子上。 这镯子是蒋爹当年送他的，纯金打造，蒋家当年最困难的时候，蒋伯郎们的首饰都卖完了，他也把金镯子藏得好好的，没舍得拿出去变卖。 也就今天戴出来显摆了。 犹豫了片刻，蒋小爹猛地抬手，将那只金镯子褪了下来，塞进眠哥儿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大方：“这镯子你拿着，往后好好跟不凡过日子。” 说完，他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看向蒋伯郎他们，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礼物也不差。 蒋不凡看在眼里，强忍着笑意，连忙推了推眠哥儿：“快谢谢小爹。” 他太了解自己的小爹了，这会儿看着大方，指不定下一秒就后悔了。 眠哥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蒋不凡催着说了声：“谢谢小爹。” 也顺手将金镯子戴在了手上。 蒋小爹看着眠哥儿手上的金镯子，心里一阵肉疼，嘴角却还硬撑着笑意，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拜完天地，眠哥儿被喜郎搀扶着送入洞房。 蒋不凡则留在宴厅招呼。 恰在此时，六子跑进了宴厅。 他进来后，扫了一圈，一眼瞥见萧霁，便快步挤了过去，俯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萧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蹙，匆匆瞥了眼正应酬宾客的蒋不凡，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 他离开时背影透着几分凝重。 齐晓看到他走了，心里面奇怪他去干吗？ 马上就要开宴了。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面都散了大半，始终没见萧霁回来。 齐晓心中隐隐不安，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忙嘱咐二泉先送苏秦和桦哥儿回上河村。 他离开蒋家后，问了几个相熟的人，都说瞧见萧霁回了萧家。 齐晓也往家回。 他踏入萧家老宅的院门，就见萧老财正坐在院子中央的水池边垂钓，鱼竿静立，水面波澜不惊。 萧老财抬眼瞧见齐晓，慢悠悠地开口：“今儿蒋家的席面如何？” “挺好的。”齐晓敷衍着应了一声，目光四处搜寻，“爹，萧霁回来了吗？” 萧老财收回目光，落在鱼钩上：“他回来了？我没瞧见。” 齐晓只能先往自己和萧霁住的院子走去。 刚进院子，就见六子端着几个碗出来，碗里还剩着些残羹冷炙。 他瞧见齐晓，停下脚步，躬身问候：“少郎。” 说完便匆匆低着头往厨房去了。 齐晓心头的疑虑更重，大步流星地推门进屋。 屋内坐了好几个陌生人，萧霁正陪着他们说话，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客气。 瞧见齐晓进来，萧霁立刻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跟他们说：“这是我夫郎，晓哥儿，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快步走上前，拉着齐晓的手便往外走。 到院子里面后，齐晓便忍不住低声问：“他们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萧霁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们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说。 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屋里那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是蒋不凡的大伯。” “什么？”齐晓惊得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蒋家的汉子，不是早就都战死沙场了吗？怎么会有大伯？” 他顺着萧霁的目光往屋里瞥了一眼，那分明是一家子人，有老有少。 若是那汉子真是蒋不凡的大伯，那屋里其他人……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齐晓的脑海，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难道蒋大伯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死，而是在外面另成了家，还生了儿子？ 第168章 仁义 这个念头让齐晓心口一沉，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蒋伯郎呢？ 他守了二十多年的活寡，二十多年的坚守，又算什么？ “你确定没认错？”齐晓转头看向萧霁，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宁肯相信萧霁是认错人了，也不愿那个汉子是蒋大伯。 “不会错的。”萧霁笃定地点头，“蒋大伯离开下河村时，我已经四五岁了，依稀记得他的模样，跟那人一模一样。” 小娃娃变化大，但是大人的变化小。 而且，萧霁已经套他们的话套了半天了，心中已经肯定了那汉子就是蒋不凡他大伯。 “那他们回来干什么？”齐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发冷，“二十多年杳无音信，偏偏在蒋不凡成亲这天回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齐晓心想，不怪萧霁在蒋家匆忙的赶回来了，真要是让他们今天去了蒋家，蒋不凡的婚宴…… 萧霁也问了，说：“他们说，这些年一直住在隔壁县的村子里，是听人说蒋不凡成亲，特意回来祝贺的。” 萧霁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早不回晚不回，偏赶在这个时候，怕是来者不善。” 今日蒋家办喜事，镇上不少员外都要来捧场，萧霁怕他们找不到路，一早就让六子在村口等着引路。 没想到六子先瞧见了蒋大伯。 六子他爹以前是萧家的家仆，所以六子从小就在下河村长大，他比萧霁还大几岁，对蒋大伯印象更深，将他认了出来。 他知道这事儿若是闹到蒋家喜宴上，今日定不好收场。 便先把人带到了萧家，又赶紧去喊了萧霁回来。 幸好六子反应快，先把人拦在了萧家，否则今日蒋家的喜事，怕是要被搅得鸡犬不宁了。 齐晓望着萧霁，眉宇间仍凝着忧色：“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吧？” 齐晓觉得赶走也不好。 眼下，蒋大伯已经来过了村子，怕是赶走了还要回来。 萧霁说：“今日无论如何得先稳住他们。大喜的日子要是闹起来，不光蒋不凡往后想起这日子就堵心，眠哥儿心里也得落下疙瘩。先把人留住，等过了今日再从长计议。” 萧霁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拖。 起码得拖到蒋不凡跟眠哥儿洞过了房。 话音刚落，蒋大伯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他在屋里瞧着萧霁跟齐晓嘀咕了许久，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开口问道：“萧少爷，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蒋家瞧瞧？” 他觉得早晚都要去蒋家，晚去不如早去。 齐晓下意识看向萧霁，眼神里带着询问：怎么办？ 萧霁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上走过来挡在他身前，说：“蒋伯您别急啊。方才我夫郎回来跟我说，蒋不凡钟意的那哥儿不知怎的闹了些小脾气，说不嫁了，蒋不凡正忙着哄人呢，蒋家此刻也乱成了一锅粥。” “依我看，你们不如就在我家安心歇着，等明日他们正儿八经拜堂时，我亲自带你们过去，保管能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萧霁说。 蒋不凡是今日成亲的，然而萧霁回来就告诉蒋大伯他们蒋不凡成亲的日子是明日。 说他们是误打误撞来早了一日。 萧霁那副真诚坦荡的模样和三寸不烂之舌，竟真把这一家子糊弄了过去，否则他们也不会这般心平气和地在萧家吃起饭来。 一旁跟着出来的杜叔郎闻言，立刻撇了撇嘴，一副了然的模样，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不凡呐，就是太惯着那哥儿了！依我看，这时候闹脾气，肯定是不满意先前的聘礼，想趁机加聘呢！” 齐晓悄悄瞥了萧霁一眼，心想这都是什么人啊？竟能这么想？ 眠哥儿才不是这种人呢！ 萧霁安抚的看了一眼齐晓，立刻顺着杜叔郎的话笑道：“说不定还真让您说着了。所以啊，你们现在留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免得这会儿过去撞上。” 蒋大伯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急切淡了些。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试探问道：“萧少爷，我听人说，不凡如今在村里开了个羊场？规模还不小？” 萧霁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蒋伯，这事儿您都打听出来了？” 蒋大伯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摆了摆手：“也不算特意打听，就是偶然听人提起的。” 当年，他从战场上侥幸活了下来，却半点不想回下河村。 二弟三弟都战死了，家里只留下三个夫郎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那一大摊子烂摊子，他才不愿回去接手，平白被拖累。 于是便拿着几年攒下的俸银，辗转去了隔壁县，然后便入赘到了杜家，从此断了和下河村的所有联系，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这次会回来，全是机缘巧合。 石桥镇有户人家去他们县的庙里烧香，在庙外闲聊时说起下河村蒋家的蒋不凡要成亲，镇上好些有头有脸的员外都要去赴宴。 恰巧蒋大伯当时正在庙外，这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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