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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哥儿原是想着用银子哄他开心,哪知这话落在齐晓耳中,只更添了几分憋屈。 合着全镇的人,都巴巴地盼着他过得不如意? 既然这群人这般爱听八卦、爱看他的笑话,那他今日便遂了他们的愿! 齐晓当即打定主意,让伙计在饭铺门口空地上腾出地方,放了一长排板凳。 又吩咐伙计沿街传话:想知道他与萧霁的“内情真相”,尽管过来坐,下堂夫齐晓亲自开讲,只不过听故事得付银子,一人一两,概不赊账。 他本是一时气头上的冲动之举,权当气气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没料到消息一传开,真有不少好事者揣着银子凑了过来。 不过半刻功夫,板凳便坐得满满当当,后头还站了一圈伸长脖子等着听故事的人,热闹得堪比镇上庙会。 齐晓站在人群前,看着这阵仗,自己都有些意外。 既然人都来了,银子也递到了跟前,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张口便开始胡编乱造,时而添油加醋,时而声情并茂,把一段子虚乌有的“被弃始末”说得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底下听故事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些心软的人甚至跟着抹起了眼泪,仿佛亲眼见了他受的委屈一般。 一场故事讲罢,不过一个时辰。 双哥儿捧着一荷包碎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凑到齐晓身边压低声音道:“我的晓哥儿,还得是你有本事!就这么张嘴说一会儿,竟实打实赚了五十四两银子!动动口舌便日进斗金,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 双哥儿望着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都有些痒痒,恨不得自己也上台去,讲讲当年被前夫趁他害身之时狠心抛弃的旧事,说不定也能赚上一笔。 经齐晓这么‘一讲’,镇上的谣言非但没平息,反倒一下子冒出七八个版本,各有各的说法,比原先更热闹了。 等萧霁听说了这事,非但没怪他胡闹,反倒带着几分遗憾道:“收少了,依我看,每人收三两银子都算便宜他们了。” 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下回让我来,编故事可是本少爷的强项,我定能说的比你还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齐晓被他说得一乐。 两人正坐在厅内说笑,门外传来脚步声,萧老财与萧二爷走了进来,看神色便知在杨家受了不少磋磨。 萧霁率先开口,直截了当问道:“你们去杨家商议,谈得如何了?” 萧老财先是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杨家那边,倒是松口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那聘礼要求……” 话说到一半,又是一声长叹,满是无奈。 一旁的萧二爷忍不住接话,说:“杨家人开口便要咱们在镇上和县城各置一座宅子。我都说我在县城本就有宅子,他们依旧不依不饶,非要镇上再添一座不可。你说这不是平白浪费吗?” “咱们在村里本就有住的地方,何必非要在镇上再买一座?我平日里又不回镇上常住,要回也是回村里,萧令更是常年在外奔波,连县城都极少回,买来空置着,实在没必要。” 萧二爷不是拿不出银子,只是觉得杨家这要求实在毫无道理。 萧霁皱着眉,又问:“那你们最后是如何回的?” 萧老财与萧二爷对视一眼,萧二爷才闷闷开口:“还能如何,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如何? 杨家人句句都拿笛哥儿肚子里的娃娃要挟,萧二爷急着抱孙子,被人掐着软肋,哪里敢不低头。 萧霁语气沉了几分:“就只答应买宅子?” 萧老财苦着脸摇头:“只有这一样倒也好了。杨家张口就要五百两聘礼,还要一对金镯子,定亲宴还必须在县城最大的酒楼办,还点名要咱们去州城雇一辆檀木马车,专程去杨家接人,此外还有一堆别的。” 说起这事来,萧老财当真觉得齐家好说话,当时两家没怎么说,齐家人就应了这门婚事,也没其他的要求。 轮到了杨家,萧老财觉得娶回来一个祖宗也莫过于此了。 “杨家人还嘴硬,说这都是县里面人的规矩,可我活了大半辈子,怎么没听说过?” 萧二爷也说:“我在县城这么多年,定亲的事见得多了,从未有这样无理要求的。” 萧霁听得冷笑一声,目光冷冽地看向两人:“你们该不会,连这些无理要求也一并答应了吧?” 萧老财满脸无奈:“不答应又能怎么办?杨家人拿娃娃要挟……” 萧二爷一心盼着孙子,只能应承。 萧霁想着他们便会答应,也懒得再劝,提前把话说明:“你们愿意怎么迁就便怎么迁就,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等这位祖宗娶进门,我和晓哥儿是绝不会迁就的。” 他觉得他爹还有他二叔简直就是老糊涂了,连这种离谱的要求都能答应! 萧二爷经他一提醒,说:“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得赶紧写信给阿令,让他无论如何都赶回来定亲。日子都已经让杨家敲定了,就定在下月初九,也不知他能不能及时赶回来!” 萧霁闻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不是,你们连定亲的日子都擅自定下了?” 萧老财点了点头,一副木已成舟的模样。 萧霁当即沉了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你们做事会不会太过仓促了?萧令人都还没回来,连面都没见着,你们就把一切都定死了!万一那笛哥儿肚里的孩子,根本不是萧令的,你们想过后果吗?” 萧霁这话一出,齐晓突然想到什么,说:“早知道我便跟着一起去杨家看看了。萧令当初不是留下过那哥儿的画像吗?是不是同一个人,一对便知,哪能由着杨家随随便便糊弄!” 齐晓的话,算是提醒他们了。 萧霁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便冲回了屋里,寻找画像。 他把画像拿出来,让萧老财和萧二爷仔细辨认。 “是长这样吗?” 第217章 不是那个哥儿! 萧老财与萧二爷凑在一处,对着手中的画像细细端详,两人眉头越皱越紧,神色间满是不确定。 萧老财生怕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望去,还是这样。 一旁的萧二爷也反复打量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看着身形,应该是吧。” “你们连那哥儿长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了?”萧霁闻言,眉峰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他们的年纪可远远不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呢! 萧老财长长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你急什么。我们去见人时,虽然见到了那哥儿,可那哥儿脸上一直蒙着面纱,从头到尾都没露过真容,只瞧着身形轮廓有几分相似罢了。” “蒙着面纱?”齐晓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何要蒙着面纱? “可不是嘛。”萧老财不慌不忙地补充,“那哥儿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说话时鼻音重得很,听着就虚弱,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话音刚落,齐晓忽然心头一动,转头看向萧霁:“你上次不也见过他一回吗?” 萧霁一怔,瞬间忆起那日去杨家的情形。 当时那哥儿是突然从内厅冲出来的,同样遮着脸,只露一双眼睛,模样根本看不真切。 他沉声道:“现在不是纠结见没见过的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若是这般稀里糊涂定了亲,日后认错了人,岂不是成了笑话了?” 说罢,他当即拍板,要与萧老财、萧二爷再去一趟杨家,当面问个清楚。 萧霁他们刚离开萧家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初哥儿跑得气喘吁吁,额角渗着薄汗,冲进院子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过来后,他弯着腰,大口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 齐晓见状,递过来一杯温水:“别急,先喝口水歇歇。” 初哥儿接过茶杯,连水都顾不上抿一口,跟齐晓说:“我听说……你们萧家要娶笛哥儿?” 这事是他方才在药铺清点药材时才知道的。 他这些日子跟着贺兰杰住在郊外的药园里面,还是今日才到镇上的。 镇上几个素来与他不和的哥儿大摇大摆地闯进来,一个个趾高气扬,语气里满是炫耀:“笛哥儿要嫁进萧家了!就是萧霁那位堂弟,你还不知道吧?萧霁的二叔可是在县衙当差的,以后笛哥儿可要享尽荣华富贵了!” 初哥儿一听,连药铺的事都顾不上,一路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是萧霁的堂弟萧令要娶他,怎么了?”齐晓不解。 初哥儿连声劝阻:“万万不可!这门亲绝对不能结!” “那笛哥儿原也是咱们镇上的人,后来跟着爹娘去了石舜县,你们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仗着自己大伯是地主老爷,一向眼高于顶,早年还放话,说自己非官宦人家不嫁!” “我原本就与那几人不合,后来我嫁给贺兰辞,他出事入了大狱,那群人便天天当着我的面嘲讽我嫁得不堪。等我再嫁贺兰杰,他们又心生嫉妒,背地里不知说了我多少坏话。” 初哥儿是石桥镇上的哥儿,跟那几个哥儿相互之间都认识,也有过节,最是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就在几个月前,笛哥儿还特意从石舜县写信来炫耀,说他要嫁给县衙师爷的儿子。没过多久,那几个爱搬弄是非的哥儿又跑来告诉我,说笛哥儿已经风光大嫁了。” “我前段时间在镇上偶遇他,还纳闷他不是早已嫁到石舜县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回娘家一打听才知道,他早就嫁过一次,如今是和离归家的!” “和离?为何和离?”齐晓好奇问。 初哥儿还真知道这个。 “笛哥儿为了显摆自己嫁的好,还特意让夫家人把镇上与他相熟的哥儿都接了过去。本就是去撑场面炫耀的,谁知那群人多事,当场问他夫君,笛哥儿与他母亲谁更重要。那汉子当即就恼了,说笛哥儿怎能与他娘相提并论!” “笛哥儿当场就炸了,一气之下便与那人和离。可他汉子也是个有脾气的,转头就另娶了他人。” “笛哥儿又气又恼,因为和离了一次,在石舜县名声受损,再难寻到好人家,他母亲这才带着他回了石桥镇,一门心思要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把他再嫁出去!” 齐晓越听越心惊,这杨家母子,是把他们萧家当成冤大头来坑了?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从屋内取出那幅画像,一把展开,举到初哥儿面前:“你看看,你说的那个笛哥儿,可是长这个样子?” 初哥儿凑近一瞧,当即摇头:“不是啊!笛哥儿哪有画像上这般好看?这差得也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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