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界中姓殷的可不多,地板上干涸的血迹也有数年之久。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可逃避地想到——这或许与他弟弟有关。 木板被按在金属窗上,殷洛川因为情绪激动眼眶有些发红。他紧紧抓着木板往外拉,带着希冀地看向金属窗里面的人。 就算是弟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他也要带他回家。 “吼!!” 最初打开木板时熟悉的嘶哑吼声传到他的耳朵,殷洛川却不躲不避往前凑了一凑,看着循着光亮而走来的步履蹒跚的怪物,描摹着他的五官。 无数深深浅浅的划痕,因为变异而变得畸形的五官,带着杀意的眼神。 不是他。 殷洛川看了又看,生怕遗漏一丝一毫的线索,生怕因为五官变异而认错了人。他几乎要把那人的脸庞印入心底,可结论一遍一遍分分明明都指着—— 不是他。 殷洛川颓然低下头,魂不守舍,手中紧紧抓着那块木板不愿意松手。 他轻柔地抚摸木板上的刻痕,声音干涩,低声轻喃,“阿廉……你到底在哪里?” 方才被放置的特质囚笼传来激烈的嘭嘭反抗声,殷洛川循声望去,看见了一片炼狱之花的丛林。 数根透明的管子从囚笼内被拉到土壤中,源源不断的金色血液从管子里被输入出来,滋养着这一片炼狱之花。 花丛艳丽如血,浸了无数人血液的土壤是它的养料,金色血液星星点点透出在土壤表层。 管子剧烈摇晃着,囚笼里的人挣扎得厉害,拉扯起管子相连的一簇花。 殷洛川屏住了呼吸凑近了些,与一双嗜血的金色眸子对上了视线。 “廉”抬起头,眼神冰冷又带着一丝烦躁。他的脸上满是脏污和血迹,刺眼得很。 他的四肢被紧紧禁锢着,粗暴地插着几根粗长的管子,输出着血液。 “吼——!” 见到人,他挣扎得愈发厉害。 囚笼不断晃动,血液倒流,“廉”插着管子的手腕不断喷涌出血来。 他的眼神里满是兽性,却没有丝毫与其他生物融合的痕迹。黝黑的皮肤泛着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殷洛川却心起悲哀:他不是与怪物共处,他是将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的视线顺着“廉”剧烈晃动的幅度移动到了他接着管子的手腕上,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廉”手腕内侧的烙印。 …… “哥哥!”小殷洛廉笑着从身后去抱他,却没想到殷洛川在捣鼓火炭。 冒着火星的小块火炭直直蹭上了殷洛廉的手腕,“滋”地一声在他的手腕烫出一块狰狞的烙印。 殷洛廉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躲在一旁,却又感觉自己惹了事,不敢吭声,眼泪半掉不掉。 “阿廉!”殷洛川连忙放好东西,转身心疼地抓住他的手腕吹了吹。 殷洛川早熟,早早就知道要照顾弟弟,家里的活都是他在做。 殷洛廉细皮嫩肉的手腕一下子红肿起来,衬得狰狞不堪。他赶忙浸了冰凉的湿巾,敷在弟弟的手腕上,拉着他坐下。 “来找我做什么?”殷洛川紧皱着眉头,语气严肃。 殷洛廉的眼神飘忽不定,半晌才纠结着从手心里拿出被捂热的糖块,小声说:“哥哥,给你吃。” 殷洛川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接过了糖块,软下声问道:“还疼么?怎么都不吭声?” 殷洛廉抿了抿唇,“不疼了,不想哥哥担心。” 殷洛川抬起头,看着弟弟睫毛沾着泪珠、一张脸憋得通红的样子,心疼地轻抚了一下他手腕的烙印,惹来殷洛廉一阵痛呼。 “阿廉,不用对哥哥小心翼翼,哥哥会永远保护好你。” 永远保护好你。 殷洛川眨了眨眼,不知何时眼睛已然有点湿润。他的眼神在“廉”手腕上的烙印上挪不开,“阿廉……” “廉”的面容已经一变再变,金丝一般的纹路弯弯绕绕,像是裂痕将他整个人割裂又重组,变作了只会蛮力的怪物。 感受到面前人的靠近,“廉”本能地往前凑,对着他龇牙咧嘴,眼神里的攻击性像是要吃人。 殷洛川毫不惧怕,他低垂着眼睫,缓缓将手按在了特质的囚笼上。 这种囚笼一直是雇佣兵商会在做,他时不时要去验收物品质量,因此他有一份万能秘钥。 他缓缓渡进魔气,囚笼滋滋两声,随后传来“咔嚓”的声响。 笼子开了。 殷洛川眼眶通红,分明努力在带着笑意,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下瞥,声音逐渐哽咽,“是哥哥无能,让你变成了这样。” 他从“廉”的脸庞中隐约找寻到了一些曾经的痕迹。他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阿廉,哥哥找不到你,这些年都找不到你……” 随后,他的声音一紧。 “廉”伸手狠狠地抓握住了他的脖子,随后五指逐渐收缩。殷洛川的脖子在他手中发出咔嚓的声响,脸颊逐渐涨红,血丝明显。 他的求生意识促使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抓禁锢着他的手腕,却又半路停下,僵硬地放了下去,苦笑了一声。 “廉”端详着自己的猎物,烫热的鼻息喷洒在殷洛川的脸上,嗓子内不时发出沙哑短促的“科科”声。 一抬眼,却撞进一双足够包容的温柔眼眸。 记忆闪回,一张稚嫩模糊的脸庞逐渐与面前人的脸庞重合,他的金色眸子眼波微闪,有些微不可察的动容。 紧接着被控制不住的暴戾替代。 “嗬!” “廉”的手劲极大,纵然是殷洛川,没有反抗的动作在他手下也支撑不了多久。不一会儿,他便瞳孔涣散,只剩细微的意识。 殷洛川的手无力地垂下,像个任人宰割的破败人偶。 不知过了多久,“廉”倏然松了手,“嘭”地一声殷洛川摔落在地。 “廉”浑身颤抖地缩进囚笼,眼神满是迷茫,带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人,“哥哥?” 殷洛川虚弱地趴在地上,紧紧蹙着眉。他气若游丝,缓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将满口的血腥味吞咽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应了一句, “……阿廉。” 他抓着囚笼的柱子踉跄地直起身,摇摇晃晃地站着,往前走了两步,把满是尘灰的手在衣衫上擦了擦,伸出手抚上了“廉”的面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我来了。” 殷洛廉一顿,眼眶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意。他的眼神淡漠如水,泪意却止都止不住,显得十分割裂。 他的脸往后躲了躲,将手藏到背后,不敢触碰殷洛川的视线,不住地摇头,“我杀了人……脏。” 殷洛川看着他无助的表情,心都揪成一团,“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刚要往前凑近些,下一秒,却见殷洛廉抓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短刃刺入了他的胸膛。 声音戛然而止。 殷洛川不可思议地仰头倒在了一片鲜红的炼狱之花丛中,喷涌出的鲜血如流水一般融入土壤。 啪嗒一声,他随身携带的传音丸摇摇晃晃滚落到了一旁,被殷洛廉一脚踩碎。 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声音传了出来。 “会长!商会被重重包围住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 73 第73章 ◎玉霖感受到来人,往楚风眠那凑了凑,轻颤了一下睫毛,低声呓语,“……都怪我。”◎ 殷洛川再醒来时, 竟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屋内点了香,丝丝缕缕的细烟飘散在空中。 他低头掀开被子,只见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似乎还被换了几次药,已经隐隐结了痂,没什么污血流出。 他当雇佣兵时受过不少伤,如今身体恢复得极快。 空气中氤氲的香气令人舒心, 不知不觉让他放松下来。殷洛川叹了口气,缓缓抬手将整张脸都埋在其中, 颓然地弓着背。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影子顺着光影挤在地上。 楚风眠拂起衣角自顾自坐在了木桌旁的小凳上,拿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悠闲地捏着杯子吹气,开门见山地问, “你见到他了?” 殷洛川见到来人有些诧异。他皱了皱眉, 眼神带了些警惕, “给我寄信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风眠打量了他一眼, 轻笑一声,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避开殷洛川的话,似笑非笑道,“难道你不想见他?” 殷洛川垂下眸子思索了很久。 他如今狼狈不堪,甚至看这模样, 都是楚风眠救他回来的,哪有资格和立场再指责别人什么。 再说, 若不是那封信, 他也不能这般快见到自己的弟弟, 也不能摸到真相的一丝一角。 半晌, 他软下声来,“我欠你一份情。” 楚风眠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把玩着手上不知从哪拿出来的玉珠,“不用,我只是见不得素回得意。” 殷洛川怎会不知道这是“风”给他台阶的借口,要是一点不如意就出手,这两位早就闹得不可开交了。 如今不过是素回动了“雇佣兵”这一方中立的势力,“风”不想打破平衡,才要护住他,不想让素回讨便宜罢了。 既然接了“风”这一份人情,他便也想问全了。于是殷洛川纠结地往前探身,眼神似有担忧,“他呢?” “被你放出来后闹了不小的动静,跑了之后被抓回去了。” 被抓回去了? 殷洛川想起“廉”被插着的直通血管的透明管子,再也坐不住,掀开被子直接想下床往外走。 他踉跄着略过楚风眠走到门口,刚准备推开门,身后便传来一声, “我劝你现在别回去。素回准备对你下手了,商会安插了不少他的眼线。” 他见殷洛川准备拉门的手悬在了半空似是犹豫的模样,于是补充道:“他会时不时暴戾,你救了他又能怎样?你就不怕又被他捅一刀么。” 殷洛川转过身来,抹了一把脸说:“……我知道,可是我放心不下他。” 楚风眠沉默了一会,轻笑了一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你这么古灵精怪的人,从不让自己吃亏,碰上你那弟弟竟然变成这种样子,倒是很稀奇。” 殷洛川像是要辩解什么,连忙答道:“我欠他……” 楚风眠抬眼与他对视,打断了他的话, “我倒是不觉得你欠他。这些年找也找了,回不来是他自己没本事。” “你刀也挨了,伤也受了,还帮他解开了枷锁。如果不是我提前安排好人在那,你就要死了知不知道?你与他,算是两清了。”楚风眠颔首,“这么想,你好受点了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