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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潇,你究竟……在何处?
第89章 又一个自称夫君的 楚长潇并未走远。 他隐在街角,目光扫过陌生的屋舍与往来行人——服饰、口音、建筑样式,无一属于临安。 心头疑云更重:他最后的记忆分明停留在临安军帐之中,正与副将推演对燕国的边防部署,怎会一夕之间,置身这全然陌生的北狄边城? 身上暧昧的痕迹与衣襟残留的暗红血渍更是触目惊心。莫非……自己昨夜不仅身处异地,还中了什么下作药物,与人有了肌肤之亲?念头一起,他顿感一阵荒谬,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 他果断舍弃官道,专挑僻静小巷与城郊小径而行。 阳光透过稀疏枝叶洒下光斑,四周寂静,唯有自己的脚步声与风吹草动。然而行至一片林边时,他耳尖微动——身后不远处,枝叶拂动的频率过于刻意,绝非自然风声。 有人跟踪。 楚长潇眼底寒光一闪,并未回头,只是足尖悄然运力,身形如燕般轻灵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旁高树的横枝上,借茂密枝叶掩住身形。 不过片刻,三名作寻常布衣打扮却步履沉实的男子匆匆追至林间空地。他们左右张望,面露焦躁。 “人呢?方才明明还在前面!” “见鬼了,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三人正惊疑不定,一道清冷嗓音却自他们背后悠然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么?” 三人骇然转身,只见楚长潇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他们身后丈许之地,抱臂而立,神色淡漠,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为首那人手持匕首,惊得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喝道。 楚长潇微微偏头,目光如冰刃般掠过三人惊惶的脸:“看来,你们认识我。” 三人俱是一怔,彼此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他们原是戎羌旧部,曾在战场上与这位临安将军数度交锋,楚长潇没理由认不出他们这副面孔!除非…… 一个荒谬又令人窃喜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他当真如传闻所言,不仅失了内力,现在连记忆都出了问题? 惧意稍退,贪婪与歹念便升腾起来。 为首那人见楚长潇孤身一人、神色间确有茫然,再想到他那张俊美却因失忆而显得疏离的脸,竟啐了一口,咧开一个下流的笑:“连老子都认不出了?小娘子,我可是你夫君啊!” 夫君?楚长潇瞳孔一缩。 自己身上的痕迹……难道昨夜真是与男子……那血迹又作何解释?一瞬间的怔忡与自我怀疑,让他气息微乱。 那三人见状,以为他畏怯,顿时胆气更壮,哈哈大笑。为首者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猛扑上来,意图擒住楚长潇手腕! 楚长潇连眼皮都未抬。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寒光如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极快的弧线。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闷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为首那人脸上猥琐的笑容骤然僵住,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得意与骤然涌上的极致惊恐。他的脖颈处,一道细细的红线缓缓洇开。 下一刻,头颅与身躯分离,冲天血柱喷涌而出!那具无头的躯体竟因前冲的惯性,又朝前踉跄了一步,才轰然倒地。直至死亡降临,他的意识似乎还未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间死寂。 剩余两人僵在原地,脸上溅满温热的血,瞳孔放大,如同见到了最恐怖的噩梦。他们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剑尖滴血未沾的白衣身影。 楚长潇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他们惨无人色的脸,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一粒微尘。他手腕轻振,剑锋嗡鸣,清冷的嗓音在林间回荡: “现在,轮到你们说了——你们是谁,这是何处,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惊呼刚冲出喉咙,转身便要向林外逃窜! 几乎同时,远处正率暗卫焦急搜寻的拓跋渊敏锐地捕捉到这声异响。 “在那边!”他眸色一凛,身形已如箭离弦,朝着声音来处疾掠而去。 “好汉饶命!饶命啊!”被楚长潇随手掷在地上的两人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地磕头:“小的们就是见您孤身一人,想、想讨点钱花……真的不认识您啊!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狗命吧!” 楚长潇却神色未动。他方才出手拎住这两人后颈时,已察觉他们身形步法并非普通毛贼,跟踪时也颇有章法,分明是早有预谋。此刻这套说辞,不过是见势不妙的狡辩。 “长潇!” 一声熟悉的、带着急切与如释重负的呼唤自林外传来。拓跋渊的身影倏然出现在林间,目光瞬间锁定楚长潇,紧绷的面容稍缓,疾步走近:“你怎么独自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楚长潇缓缓转身,看向这个大步流星奔来的陌生男子。对方容颜俊朗,气度不凡,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亲密焦灼。 “你又是谁?”楚长潇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清晰的疏离与审视。 拓跋渊脚步猛然顿住,仿佛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冻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重复:“……什么意思?你连你夫君都不认识了?!” 夫君?又一个自称夫君的。 楚长潇眼中寒芒更盛。他没有回答拓跋渊的质问,而是足尖一挑,将地上瘫软哀嚎的两人踹得翻滚出去,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两人的腿骨应声而断,惨叫顿时拔高,再也动弹不得。 紧接着,在拓跋渊及赶到的暗卫惊愕的目光中,楚长潇用剑尖轻巧地挑起地上那颗尚未瞑目的头颅,向上一抛,随即精准地凌空攥住其散乱的头发,将那颗血淋淋的首级高高提起,正对着拓跋渊。 鲜血顺着断裂的颈口淅淅沥沥滴落,染红了他脚下枯叶。 楚长潇抬眼,目光如淬冰的刃,直直刺向拓跋渊,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刚才,这个人也说是我的夫君。”他手腕微晃,那头颅便在拓跋渊眼前微微摆动:“看来,你的脑袋……也不想要了。”
第90章 15岁的楚长潇,没玩过 林间死寂,唯余两名断腿歹徒压抑的惨哼与风过树梢的呜咽。拓跋渊僵立在原地,望着楚长潇那双全然陌生、不含半分情意只有冰冷杀机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寒光一闪,楚长潇剑已出鞘!拓跋渊急退,两名暗卫如影骤至,横挡于前。 “董大!不得伤他!”拓跋渊厉声喝道,目光却死死锁在楚长潇身上。 这担忧实则多余——暗卫首领董大甫一交手,便觉压力如山,剑风凌厉竟逼得他气息微滞。 “楚长潇!”拓跋渊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痛怒与不解:“你当真无情至此?!昨夜……昨夜你还亲口说爱我,今日便装作不识?!” “爱?”楚长潇剑势未收,他冷眼审视着眼前神色激动不似作伪的男人,再瞥向地上哀嚎的两人,忽地抬脚,以巧劲将两名勉力支撑的暗卫荡开数步,自己却顺势收剑,峙立场中。 “你倒是越说越荒唐。”他声音冰冽,却不再进逼:“不过,我确实认得你——三年前,在临安北境战场附近,我救过一个被猛虎所困的异族少年,还射杀了那只虎。是你吧?” 拓跋渊心脏骤然狂跳! 这正是他们初逢的情景! 他就知道,潇潇绝不可能真的忘……等等! 三年前? 可那场相遇,分明已是八年前的事了! 拓跋渊强抑翻涌的情绪,沉声问:“楚长潇,你告诉我,如今是何年何月?” 楚长潇眉峰微蹙,似觉此问莫名,却仍清晰答道:“丰宁四十三年,癸巳年。” 果然! 拓跋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色与恍然:“你记忆混乱了。丰宁是临安先帝的年号,如今按临安纪年,已是润安四年,戊戌年。” “你放屁!”楚长潇眼神骤厉,剑尖嗡鸣:“安敢咒我朝陛下,乱我国号?!” “是你忘了!”拓跋渊踏前一步,不顾那凛冽剑锋,字字如钉,凿向他空白的记忆:“你十五岁破燕军,拜将封侯。次年,临安先帝驾崩,新帝继位,你仍为将。可如今那位润安帝,早已容不下你功高震主!你早已不是临安将军——”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楚长潇惊疑渐生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吐出后半句: “你现在,是我北狄的太子妃。” 风声骤歇。林间光影仿佛凝滞,只余拓跋渊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在血腥气中沉沉回荡。 楚长潇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无法相信这番话,可又解释不清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国度,并且自己这一身的吻痕……分明是自己和他人一夜春宵的佐证。 沉默片刻,他抬眼盯着拓跋渊:“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拓跋渊略作思忖,放缓了语气:“我的话你或许不信,但你从临安带来的人——清风、明月、春桃、秋果,此刻皆在太子府中。你随我回去,一见便知。” 楚长潇眼神微动。 这几人皆是自幼随侍他的侍从,即便对方是敌将,也绝无可能将如此私密人事打听得这般清楚。 此言确有几分可信。 可若真如这人所说,自己已官拜将军,新帝竟能将国之将领当作女子般“嫁”去异邦? 何等荒唐、昏庸。何等……令人心寒。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随你去。” “这才对。”拓跋渊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揽他肩膀。 “走吧,随孤回府。对了,孤名拓跋渊,字景壬。你平日里都唤我‘夫君’,不过你如今记忆有失,若不习惯……”他靠近些许,气息温热:“也可先唤我‘景壬’。” “说话便说话,莫要动手动脚!”楚长潇迅疾侧身避开那只手,眉峰蹙紧,戒备之色未减分毫。 拓跋渊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笑意却更深了些,暗自回味:十五岁的楚长潇啊……这般青涩警醒的模样,没见(玩)过,倒是……新鲜得很。 他转身,面上已恢复太子威仪,对恭立一旁的董大沉声道:“将那两个意图行刺太子妃的贼子押回,严加审讯。” “是!” 楚长潇将“太子妃”三字听在耳中,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终究未再多言。 他沉默地跟在拓跋渊身后半步之遥,目光扫过林间光影,扫过前方那人宽阔而陌生的背影,心头迷雾重重,仿若踏入一个真假难辨、吉凶未卜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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