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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拓跋渊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假装看天花板。 楚长枫则是彻底傻了——这人,怎么敢这样跟他哥说话? 楚长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你倒是会颠倒黑白。你当初送那些首饰,害我受尽折辱,还想要回去?” 他冷笑一声: “呵,我早就卖了银钱,犒赏三军了。” 叶谭卿眉头一挑。 楚长潇继续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轻慢: “哦,对,我想起来了。还剩了几件,我赏给太子府的才人了。不如——你去太子府要吧?” 叶谭卿噎住了。 拓跋渊彻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长枫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整个人都懵了。 经叶谭卿这么一提,楚长枫的思绪忽然飘远,飘回了七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随父亲和兄长入宫。彼时他不过十岁,对皇宫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父亲与哥哥去面圣议事,他百无聊赖地等在偏殿,趁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皇宫太大了,他走着走着便迷了路。七拐八绕间,不知怎的就闯进了后花园。 他正想着怎么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断断续续的哭喊。 小孩子心性,他忍不住循声望去。 假山后的湖边,围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女,看衣着打扮,是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们。 他们正围成一圈,朝着湖中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刺耳的嘲笑。 “扑腾什么呢?水又不深,自己爬上来啊!” “就是就是,燕国来的蛮子,连水都怕?” “哈哈哈你们看他那样,像不像一只落水的狗?” 楚长枫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湖里看去,顿时心头一紧。 湖中,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正在水中拼命挣扎。那少年显然不会游泳,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脑袋时而浮起时而沉下,连救命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和绝望的扑腾声。 岸上,另一个少年正跪在地上,拼命朝着那群皇子公主磕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不会游泳!他真的不会游泳!” 那人比湖中的少年大一些,穿着虽整洁却算不得华贵,跪在地上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楚长枫后来才知道,那就是燕国太子——彼时燕国还是临安的附属国,名为游学,实为质子。 可惜,他的哀求换来的只有更加刺耳的冷嘲热讽。 “一个小小的敌国将领之子,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救的?” “就是,别说是他,就是你这个燕国太子,死了也不会有人说我们的!” “你们燕国不就是靠着临安赏饭吃吗?还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那燕国太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他抬起头,望着那群高高在上的少年,眼眶通红,眼底满是恨意与绝望。 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继续磕头,继续哀求,继续朝着四周大声呼救,盼着有哪个过路的好心人能听见。 楚长枫站在假山后,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胸膛里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不懂什么叫国与国之间的欺压,也不懂什么叫质子与附属。他只知道,有人在湖里快要淹死了,岸上的人却见死不救,还在笑。 来不及多想,他甩开脚丫子就往湖边冲。 “扑通——” 十岁的楚长枫一头扎进了湖里。 水比他想像的凉,也比他想像的深。可他自小在楚家长大,父亲和哥哥都是武将,他三岁就被丢进水里学凫水,这点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奋力游向那个还在扑腾的少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岸边拖。 岸上的燕国太子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也冲进水里帮忙。 两人合力,终于将那个呛得半死的少年拖上了岸。 楚长枫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向那个被救上来的少年——那人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嘴唇发紫,却还在不停地咳嗽,往外吐水。 活着。 那就好。 他抬起头,对上燕国太子那双写满感激与震惊的眼睛。 那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呵斥声打断。 “长枫!” 楚长枫回头,看见父亲和兄长正快步朝这边走来。父亲面色铁青,兄长眉头紧锁,显然是寻他寻了许久。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乖乖站起身,跟着父亲走了。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救的少年已经被燕国太子扶起来,正靠在他肩上,虚弱地朝他这边望过来。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直到此刻,叶谭卿站在他面前,说“是长枫在我落水时救了我”。 七年前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楚长枫怔怔地看着叶谭卿,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脸,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七年前那个少年望向他时,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62章 活不过今晚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榻上那个原本昏迷不醒的人。 拓跋珞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痛苦地咳嗽着,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咳一声,眉头便紧皱一分。 “珞由!” 拓跋渊第一个冲过去,一屁股坐在榻边,握住弟弟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的骨头捏碎。他的眼眶微红,声音都在发颤: “珞由,我的好弟弟,你可吓死大哥了!” 楚长潇也快步上前,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拓跋渊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扶起来,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拓跋珞由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咳嗽渐渐平息。他靠在兄长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感觉怎么样?”拓跋渊急切地问:“好些了吗?” 拓跋珞由微微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根本说不出话来。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揪了起来。 叶谭卿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榻边。他盯着拓跋珞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急促而虚弱的呼吸,眉头紧紧皱起。 “他这不光是中毒。”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伤口引起了感染,十分凶险。若是不及时救治,怕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活不过今晚。” “你说什么?!” 拓跋渊猛地抬头,瞪向叶谭卿,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像是要吃人一般。 他知道叶谭卿说的是实话。 军医早就说过,毒入肺腑,高烧不退,凶多吉少。 可他不愿相信。 那是他的亲弟弟,是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大哥”的珞由,是虽然不务正业却永远站在他这边的珞由。 若是他死了…… 拓跋渊的手微微发颤。 他该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他自己的良心,又如何过得去? 都是他不好。 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有保护好他。 “别急着瞪我。” 叶谭卿对上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神色却平静得很。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那瓷瓶通体莹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既然看出来了,自然有办法。” 他将瓷瓶递给拓跋渊: “这是燕国著名的保命丹。兴许能救他一命。” 拓跋渊接过瓷瓶,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微一缩。 燕国的保命丹——他自然听说过。 这种丹药,只有燕国皇室和极少数功勋卓著的重臣才有资格拥有。且一人最多只能携带一粒,只在性命攸关之际才会使用。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谭卿。 这人,竟然如此大方? 可随即他便想明白了——叶谭卿不敢给拓跋珞由下毒。 拓跋珞由已是这般模样,不救便是死路一条,根本没有下毒的必要。这丹药,是真真切切的救命之物。 他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将那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倒出来,喂进拓跋珞由口中。 叶谭卿又递过水囊,拓跋渊接过来,小心地喂弟弟服下。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奇迹发生。 楚长枫不知何时走到了叶谭卿身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叶谭卿侧头看他,唇角微微扬起,反手将他的手握紧。 ——这人,方才还跟他哥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楚长枫没看他,只是紧紧盯着榻上的拓跋珞由,眼底满是担忧。 叶谭卿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小傻子,还是和七年前一样,见不得人受苦。 拓跋珞由服下丹药后,呼吸似乎渐渐平稳了些。那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几分,苍白的面色慢慢有了些许血色。 拓跋渊守在他身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楚长潇站在他身侧,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 “会没事的。”他低声道。 拓跋渊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 楚长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有些时候,不需要言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榻上原本呼吸渐趋平稳的拓跋珞由,忽然猛地捂住胸口,身子弓起,手指死死抓着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珞由!” 拓跋渊大惊失色,扑过去想按住他,却见弟弟整个人都在发抖,面色由苍白转为诡异的潮红,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叶谭卿!”拓跋渊猛地转头,双目赤红,那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叶谭卿却是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抬手往下压了压: “哎呀,大哥,你别急啊!这要排毒,哪能没点动静?” 拓跋渊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可眼下顾不得跟他计较,只得强压下怒火,转回身按住拓跋珞由的肩膀,试图安抚他: “珞由,珞由!大哥在这儿!你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拓跋珞由根本听不进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忽然,他猛地一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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