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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轻掩,凤舞径自坐到妆台前,开始卸自己头上的装饰。 张谦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离,默默转向别处。 凤舞从双鸾镜里看着他:“王爷叫你来的?” 张谦低低的“嗯”了一声。 凤舞正擦去自己唇上的胭脂,那抹艳红褪去后,显出他本来的水红的颜色,少了几分秾丽,多了几分真切。 “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吩咐,只是怕你对京城不熟悉,叫我来看看。” 凤舞察觉了他语气里的古怪,又想到张谦素来是看不惯他的,便也觉得正常。 张谦找了张椅子坐下,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滋味:“你既回京……可去看过见秋了?” “看过了。”凤舞卸簪的手微微一顿,转身看他,“你是来告状的?” 张谦心头一沉,他本是无话找话才提起见秋,却不想竟弄巧成拙。 “见秋还是个孩子,”凤舞淡淡道,“你没必要将对我的不满,发泄到他身上。” 张谦猛地起身:“我没有。” 凤舞只当他在说谢见秋:“那就好。” “凤五,我对你从来没有不满。” 凤舞一愣,随即道:“张二,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张谦垂着头,怎么能过去呢……他永远没法过去。 他们二人虽然都在沈衍手底下做事,但凤舞长年在江都,张谦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京城,他们虽听闻过彼此的名号,却从未见过。 初遇那日,凤舞对他一见钟情,当场剖白心迹。 张谦却说,他不喜欢不男不女之人,至此,二人便结下了梁子。 或许是冤家路窄,自那日后,二人总会碰到,可每每相见总要生出风波,之后便传出了张谦不喜凤舞的流言。 见他始终不说话,凤舞道:“没什么事便回去吧。” 张谦只是坐在哪儿,不动也不吭声。 凤舞忽然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随着他的移动,红裙在房中摇曳,他俯身看着张谦,靠近他的耳边低语:“还是……你真的想要做些什么?我的绣衣使大人……” 张谦浑身都是僵硬的,他甚至不敢看凤舞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上,良久,他忽然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陶瓷小瓶放在桌上:“这是宫中的特制的安魂香,你留着防身。” 凤舞勾起嘴角,眼神瞟过那个瓷瓶:“张二,你我都知道我是怎样的人,这又是何必呢?”随即将那个瓷瓶丢回张谦怀里,“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第65章 小骗子 王府内,沈衍手边的那盏烛火又轻轻一晃。 和凤舞那种超越了男女之别的美丽不同,沈衍的美带着清晰的妖异,即便他此刻只穿了一身素白色的寝衣,也压不住骨子里的那份秾丽。像是最纯净的雪地里,蓦然绽放出一株摄人心魄的彼岸花。 谢凛立在阴影里看着,几乎忘了呼吸。 初回京城时,他不止从一个人的口中听过,沈衍容貌极盛,举手投足间就能夺人心魄。可那时的他满腔都是对沈衍的恨意,哪里会在意他的长相如何,可如今,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沈衍的确美得惊心,那是一种能让人沉溺其中,想占有,想亲手揉碎的美。 他从暗处缓步走出,沈衍看见他,面上并无太多讶色,只从手边抽出一柄短剑,对准他。 “你又来做什么?” 谢凛脚步丝毫不停,反而提醒道:“你当心些,别伤了手,这东西双边开刃,一不留神,就会伤到自己。” 沈衍发现自己唬不住谢凛,扶着案几起身后退:“别过来……虽然杀不了你,但我……” 眼见沈衍又要将剑锋转向自己,谢凛倏地沉下脸,语气冷厉:“沈衍,我这一生从不受人威胁,你是第一个。你若是想拿自己的性命要挟我,就试试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先废了你的手,把你捆起来。” 沈衍顿时噤声,他也不想这样的,可他没办法,面对谢凛,他总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尤其看见谢凛这样冷着脸,他拿剑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即便是知道谢凛对他有意,但他对谢凛的害怕却是刻进骨子里的,这点很难改变。 谢凛径自走到案几对面坐下,翻看他从徐一清书房取来的文书,那些都是徐一清的调查记录,有通宝银庄的账目,人员名册和地方官员任命记录…… 沈衍攥着短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纠结的不行。 谢凛淡声道:“过来坐。” 沈衍盯着他:“你走。” “陈安康出狱之前,我都会睡在这里。” 沈衍一下子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他怎么能用这样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这种话?还有他为什么要睡在这儿?他是不是想……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谢凛又补了一句:“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放心!居然还叫他放心!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沈衍威胁道。 谢凛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里含着几分玩味:“你喊,不喊吗?那我替你喊。” 说着就真的要杨声开口,沈衍被吓住了,将短剑往地上一丢,冲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是不是疯了!” 谢凛不说话,只一双眼灼灼的看着他。 沈衍被看的浑身发热,确定谢凛应当是不会开口,才缓缓移开手,耳根发热地瞪着他。 “你若是真不想我过来,就该让你那个愣头侍卫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他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沈衍蹙眉,“而且他有名字,叫燕七,不是什么愣头侍卫。” “燕六,燕七……”这两个名字从谢凛的喉间溢出,仿佛是在齿尖狠狠碾磨过,才吐出来。他倾身逼近,“他们二人长的一模一样,你看着燕七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谁?” 沈衍目光坦然的看着他:“在我眼里,燕六是燕六,燕七是燕七,并不相同。”他之前就觉得谢凛不喜欢燕七,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燕七和燕六是双生子的缘故,他顿了顿,语气变的认真,“谢凛,不管有没有燕六,我和你都绝无可能。” “为什么?” 沈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我杀谢师的时候,你难道不在场?就算这件事背后确有隐情,谢凛,你真的能和杀父仇人在一起吗?你不觉得对不起谢师吗?” “沈衍,那你告诉我,若我父亲还活着,他会怪你吗?”谢凛看着他冷笑,“若他自己都不怪你,我又何必自苦?或者……” 他说着,取过一张宣纸轻轻覆在沈衍手心,随即将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指尖隔着薄纸,虚拢在沈衍腕间。 尽管隔了一层纸,但沈衍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了,谢凛掌心的热度。 他又靠近了几分,几乎的贴着沈衍的面颊在说话,低沉的话音中带蛊惑的味道:“你告诉我真相,我就重新考虑我和你的关系。” 沈衍想抽回手,却被谢凛隔着宣纸按住了,四目相对,沈衍心如擂鼓,半晌才开口:“是无生教……无生教想要谢师的命,而我当时被他们用药控制了,神智不清,所以才会失手……杀了谢师。” “沈衍……你终于不把我当傻子了,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知道你在骗我……小骗子……” 沈衍猛的一惊,这才意识道谢凛正隔着宣纸探他的脉,虽然有东西隔着,但眼下自己的心跳的这样快,哪里是一张宣纸能遮掩的。 二人距离太近,呼吸几乎交缠。 沈衍本想开口让谢凛退开些,可对方半垂着眼,视线始终落在他唇上。气息相融间,他几乎生出了一种自己在和谢凛接吻的错觉。 他微微后仰:“放开我。” 谢凛低笑:“沈衍,再说一遍……” 沈衍呼吸微滞:“说什么?” “说你不喜欢我,对我全无感觉。” 沈衍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着,他很想开口,但他那有些过速的心跳先出卖了他。他耐不住,将头往一边偏去,动作间二人的额发相触,沈衍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词——耳鬓厮磨。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词让沈衍近乎崩溃,他再也忍不了了,猛的用另一只手去推谢凛。 推了几下,那人却纹丝不动。正当他煎熬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谢凛却突然放开了手,端正地在他对面坐好。 沈衍有些诧异,他不明白谢凛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谢凛耳根泛着薄红,身形似乎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他转向案几上的账册:“这些东西你看的怎么样?” 沈衍觉得这话题转的实在生硬,但只要不似刚才那般就好。 他坐直身体:“徐一清已查到京城的通宝银庄是买官卖官的源头,但尚未确认幕后主使。他们虽然卖官,却卖的很聪明。从不在一个地方大量卖,只在每个地方选几个人,少则一个,多则三四个,升一级,价码便翻上数倍。这样既不会易引人猜疑,又能坐收巨利。” 谢凛看着他:“徐一清没有确认,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幕后之人是谁吧?” 沈衍迎上他的目光:“你没有猜到吗?” 谢凛唇角微勾:“是,我猜到了,但我手上的证据并不足以扳倒他。” 沈衍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边缘,喃喃自语:“是呀……那可是承恩公……” “若是那个人能出面指证王策,眼下这盘死棋便活了,只不过那个人被你留在了并州。” 谢凛说的是王子显,若是王子显现在人在京城,问出到底是谁指使他给刘璋毒药,这便有了扳倒王策的契机。可惜王子显现在在并州,天高皇帝远,京城的一切和他都没关系了。 谢凛又道:“你什么时候猜到通宝银庄的背后是王策的?” “并州通宝银庄的那两个掌柜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后,再结合王子显的所作所为,就大致猜到了。” “但因为徐一清是你的人,所以回京之后你什么都没说?” 沈衍定定的看着谢凛:“我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我没有证据,更何况王家背后还有皇后和太后,即便把王策下狱,也未必能扳倒王家。若是一击不成,反而会打草惊蛇,陷入被动。” 谢凛从袖中拿出一个卷筒,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沈衍面前:“你看看这些。” 这是一份官员举荐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每位官员由谁举荐,而如今牵涉买官卖官案的这些人,几乎全是由王家在朝为官者举荐的。 王家人丁兴旺,在朝为官者亦有不少,除了王子显这个摆设之外,大多都分布在各部任不同的职位。 按规矩,若某地有官员空缺,先由该职位的隶属部门自行举荐,再由吏部审核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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