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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道：“父皇待儿臣好，儿臣心里都知道。” 谢微叹息一声，换了自称：“这两日我总是梦到先皇，梦到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要当一个好皇帝…… 为了稳固帝位，我杀过手足，如今还要再杀一个。” “我一边告诉你不要心慈手软，一边又担心你走上我的老路，手足相残。仔细想想，你那几个哥哥，若非生在帝王家，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其实早些年，我有意让他们去过平凡的日子，可惜他们一个个心比天高。”谢微叹息一声，心里也觉得自己是个无情之人，那几个也是他的血脉，可是他心里一点也爱不起来。 估计是因为那都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可是孩子终归是无辜的。 谢微本以为自己会效仿先皇，按部就班地度过一生，没想到会遇见顾意宁，也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一个谢珩，让他软了心肠，拼了命也想做慈父。 谢珩轻轻低头，见他杯中茶已尽了，便主动添上。 “父皇，邹泉的事，儿臣想给他求个恩典。” 谢微略坐直了些：“你想怎么做？” “贬官吧，让他出京去，到偏远之地做个县令。” “老三那边…… ” “经此一事，想必三哥也有所了悟，之后只要他不再生事，儿臣依旧当他是三哥。” 谢微略有顾虑：“就怕他还不安分，凌州昨日就送了名籍来，赵家那小子，又是解元。” 谢珩倒是不怎么担心：“儿臣想给他一次机会。” 谢微喝了一口茶：“也好，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父皇。” 谢微挥挥手：“去吧，寻你的太子妃去，不必陪朕这个老人家。” “父皇可不老，看起来同儿臣幼年时也没什么差别。” 谢微笑了声：“滚吧，碍眼。” “儿臣告退。” 谢珩离去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亭子里的父皇，心里想着杀齐王的事，就不劳父皇心烦了，便让自己代劳吧。 今日谢珉告病，未曾上朝，但是赏赐依旧送到了府上，赏赐很丰厚，超出了他的预期，本以为这一次…… 谢珉惊惧不安地跪在地上：“这是…… ” 传旨的太监也是万安宫伺候的，时常跟在临喜身边，很是机灵：“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王爷快起来吧，殿下说让王爷安心过中秋。” 谢珉一愣，俯身一拜：“臣……谢恩！” 等宫里的人走了，谢珉还未起身，邹伊连忙过来扶他：“王爷…… ” 谢珉直起身来，邹伊看到他竟然哭了，不由吓一跳：“王爷，这不是好事吗？” 谢珉拂开她的手，又见她额头上还包着药，心下有几分愧疚。 “是、是好事，你…… 回去歇着吧。” 邹伊目光迟疑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再开口，只好由丫鬟搀扶着回后院去。 …… 姜清在府中心急地等着，一见谢珩回来就迎了上去。 “殿下，打听到了吗？” 谢珩慢悠悠的，叹息道：“唉，这一回府，清儿也不关心我累不累，吃了没，反而忧心外人的事。” 姜清推了他胳膊一下：“殿下，就别卖关子了！” “咳，好渴。” 姜清连忙倒水来：“殿下，请喝茶。” “哎哟，肩好酸。” “我帮殿下捏捏。”说着就上手去。 谢珩享受了一会儿，才不再逗他：“赵粲啊，才学不错，乃是凌州解元。” 姜清一拍手：“哎，不愧是他！” “很厉害么？我要是去考，也不见得比他差。”谢珩转头看他，心里有些酸。 姜清呵呵一笑，敷衍道：“当然是殿下最厉害啦！好了，我们赶紧吃午膳，然后准备一下，师兄不是邀请我们去山外楼过中秋么！” “早着呢，不着急。”谢珩一手拽过他，将人困住，“清儿托我打听的事，我可是打听到了，那清儿承诺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姜清面色一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谢珩一俯身将人扛在肩上，姜清嘴里还念叨着：“我清清白白……” 谢珩忍不住笑：“清儿确实白。” 姜清羞恼地蹬了几下腿，奈何没能逃脱去。 其实要论武力，谢珩哪是他的对手，就看他舍不舍动手了。
第295章 凌州事发 山外楼早已备好了筵席，只是谢珩和姜清还没来，那几个影卫也不见得人影。 上官柳觉得无聊，就找杨羽聊天，说些有的没的，主要还是他在说，杨羽只负责听着。 那日入京后，杨羽不愿意去太子府，姜清怕他在京中人生地不熟的，就让上官柳将人带到山外楼暂居。 几日下来，两人还算熟悉，能说得上几句话。 “你不是想找弟弟么，找人这事我在行，你不妨说说你弟弟年龄样貌之类的，我帮你打听打听。” 窗户大开着，抬头就能看见天上的圆月，低头又能看见下方的人间烟火，杨羽坐在窗边，不去管下面的喧嚣，只仰头看着夜空，听见上官柳的话，不由回头看他：“我…… 当初他还不到一岁，如今算来该有十八，快十九了，至于样貌，隐约记得当年府里的人说，他长得像我母亲。” 上官柳皱眉：“还有别的么？” 杨羽顿了顿：“听归无方丈说，他臀部上有一块儿这样的印记。” 说着他侧过头去，让上官柳看自己的耳后。 “嗯…… 看着有点像蝴蝶，这是天生的吗？” 杨羽摇摇头：“不记得了，我自己看不见，这都是归无方丈告诉我的。” 上官柳摇摇头，有些为难：“要是同你一样长在耳后，倒是简单，但令弟长在……那地方，要怎么才能知道？总不能去看吧，那样多冒昧啊。” 杨羽再次沉默，上官柳摇着扇子：“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你们是亲人，血脉相连，总会找到的。” 正说着话，谢珩和姜清便携手而入。 上官柳往后看了看：“终于来了，影一他们呢？” 姜清道：“在后面，马上到。” “那就好，杜眠让人上菜，把我那几壶好酒也送上来。”上官柳扬声道。 说完后，又看着谢珩，不解问：“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谢珩挑眉：“没什么。” 姜清解释道：“本来倒是出门挺早，只是路上看到几个学子，有的哭有的笑，担心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就观望了一会儿。” 上官柳好奇问：“打起来没？” “后来城防司来人了，看着呢，哪能动手？”姜清道。 上官柳啧了声：“几家欢喜几家愁啊，十年寒窗不就是求金榜题名么，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影卫们跟在影一身后，依次进门，上官柳道：“人都齐了，准备开动吧。” 长长的一张桌子，也没有人拘束，影八影九年纪相仿，非要挤到一起去，杨羽沉默着挑了个最末尾的位子，恰好挨着影七。 影七怕他不自在，便主动和他说话。 “不必拘束，殿下和公子都很好的，你想吃什么就吃。” 杨羽轻轻点头，他倒也不是拘束，只是觉得自己在这儿不合适，但是上官柳盛情相邀，他实在拒绝不得。 吃过饭之后，影八和影九想去放孔明灯，非要把影七也拖着去，影三一看自己也要跟去。 谢珩也懒得管他们，今夜就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自行玩去。 影卫们自然开心不已，全都跟了出去，只有文安和影一稳重些，依旧守在屋里。 谢珩在一旁煮茶，上官柳非要拉着影一和他下棋，文安在一旁看着。 姜清和谢珩面对面坐着：“今日有口福哦，还可以喝殿下亲自煮的茶。” 谢珩轻轻挑眉：“等下给你加两块儿蜜糖。” “嗯！”姜清笑眯眯地点头，又看到杨羽沉默地坐在窗边，和谢珩对视一眼后，才起身去找他说话。 “杨大哥，在京中还习惯么？” 杨羽收回视线：“挺好的，这一次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杨羽再次沉默，姜清知道他并非不善言辞，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杨羽说：“等齐王事了，我打算去远游，找我弟弟的下落。” 说完又是一顿，接着道：“我曾经答应过你三件事，依旧是算数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做的？” 姜清摇摇头：“杨大哥怎么还当真此事，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我这儿自然是当真的。” 姜清沉默一瞬：“有个消息，或许你会想知道。” 杨羽抬眸看他，姜清道：“我本来是想等齐王之事结束后，再告诉你的，但现在看你心情郁闷，提前说了也无妨。” “回京前，慕容翊曾透露给我一件事，十八年前，杨家的厨娘，带着小少爷去了临安，只是四年后厨娘病故，小少爷没了消息，你到临安去，兴许还能打听到这件事。” 姜清想着，生死暂且不论，有个念想总归是好的。 杨羽感激道：“多谢你，杨某实在是无以为报……” “不必谢我，是慕容翊告诉我的。”姜清道。 上官柳忽然回过头来：“临安？我在临安有几个庄子，这就让人去打听，此事包在我身上！” 杨羽立即起身一拜：“多谢公子，日后若有需要，杨某万死不辞。” 上官柳忙着下棋，只说：“你就是太客气了，我们也算是朋友，更重要的是，我这个人心善啊，见不得至亲分离。” 姜清掩住嘴笑了笑，心想上官师兄说的好听，还不就是因为自己好奇心重么，成天就爱打听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见杨羽依旧神思不定的样子，姜清想了想，提议道：“城外有个灵云寺，我以前寻找我娘亲的时候去拜过，还挺灵的，苦心大师还是得道高僧，不如我陪你去走一遭，求个心安也行。” 成日待着也无聊，就当出去散心了，杨羽点点头：“嗯。”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谢珩满是控诉的目光中，姜清带着影四和影七出发了。 苦心见到姜清很是欢喜，简单寒暄之后，问明了来由，当即便为杨羽卜上一卦，结果是大吉。 杨羽眉心一松，心里逐渐平静下来，便去佛前添了些香油钱。 他从前是不信这些的，但是…… 杨羽抬头看着庄重肃穆的佛像，在心里许下愿望：“求佛祖保佑我弟弟平安，保佑我们早日团聚。” 等他回过头去，姜清站在门外等着：“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你的心愿会达成的。” 杨羽缓缓一笑，抬眸看去，碰巧看见影四和影七正在偷摘墙边梨树上的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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