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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想了想,问道:“那殿下想让阿莱耶识当北戎王吗?” 谢珩沉默一瞬:“或许吧。” 其实谁当北戎王都无所谓,这天下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阿莱耶识现在对南乾没有野心,难保以后也不会有。 姜清又道:“不管他能不能当上,他手里的还魂花我要定了。” 见他这样,谢珩心里生出一股暖意,连心口的疼痛都仿佛散去了不少,他低头在姜清耳侧亲了一下:“真霸道。” 姜清不受控制地缩了缩:“殿下……” * 翌日。 谢珩没有急着处理阿莱耶识的事情,而是带着姜清去了将军府。 同时也给影卫们放了假,他们跟着谢珩在雁回城好几年,在这里也有不少朋友,今日就放他们各自玩去。 将军府内,顾老将军和老夫人,早就等着他们了。 两位老人家精神矍铄,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不少。 到底是战场上厮杀惯了的,身上总有一股冷冽肃杀的感觉,不过在看向谢珩的时候,目光就温和许多,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 “这孩子,来了这边也不住家里,反而去什么驿馆。”老夫人不赞同地道,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仿佛只是念叨一句。 老将军顿时道:“老婆子,见识短浅,今时不同往日,他住驿馆才正合适!” 谢珩带着姜清向他二人见礼:“外祖父、外祖母。” 家里没有外人在,他们也不刻意守着君臣之道,只当谢珩是晚辈。 “这就是清儿吧,果然一表人才!”老夫人称赞道,“你让平儿带来的药茶,我喝了,很喜欢,你有心了。” 姜清连忙道:“您喜欢的话,我回京以后再送些来。” “那再好不过了。”老夫人笑着,也不跟他客气。 她这么说,姜清倒是越发自在了,这是把他当一家人呢。 不然人家堂堂将军夫人,自己也有战功在身,岂会看得上他那一点药茶。 几人一起往前厅里走去,顾平默默地跟在后面,心情有些莫名的伤感,若是姐姐还在该有多好。 时辰还早,也不到用饭的时候,谢珩和老将军坐在一旁下象棋,姜清便和老夫人坐在另一边喝茶。 一下子,倒显得顾平像个外人一般,不过他也没什么意见,只要两位老人家开心,怎么都行。 面对自家小辈,老夫人彻底温和下来,姜清说了许多话将她哄得眉开眼笑的,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姜清。 她手腕上戴着一个碧绿的玉镯,被她捏着姜清的手顺势转移到了他的手腕上去。 “外祖母,这……” “收着吧。”老夫人收起几分笑意,脸上的表情略显落寞,“这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原本有一对,当初给了宁丫头一只,这一只我本来打算给儿媳妇的,现在看来,是没那个福气咯。” 姜清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宁丫头是谁。 她是想女儿了…… 顾平在一旁无奈道:“娘,送镯子就送,扯我做什么?” 老夫人从悲伤里回过神来,不耐烦地瞪他一眼:“瞧瞧这家里,谁没个伴儿?就连小黑都有娃了,你还是个光棍呢!” 顾平顿时沉默,小黑是他娘养的一条狗,前段时间不知道勾搭了谁家的狗,竟然下了一窝崽儿。 姜清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心里的忐忑顿时就消散了,他之前还担心他们不喜欢自己。 “谢谢外祖母,我会爱惜的。” 老夫人欣慰一笑:“嗯,乖孩子。” 说话间,谢珩和老将军已经下完了一局,是老将军胜。 谢珩道:“外祖父,宝刀未老啊。” “那是,要不比划几招?” 谢珩还没说话,老夫人就道:“别得瑟了,前几日是谁说腰疼的?” 姜清连忙关心:“外祖父腰疼?我师父医术极好,我请他配几副膏药送来。” 老将军爽朗一笑:“陈年旧伤,不碍事,当然有膏药就更好了!” 姜清只把这事记在心里,等回去之后就让师父熬几贴膏药送来。 在将军府用了饭之后,顾平便送他们回驿馆去。 两人坐在马车内,有顾平陪同。 顾平调侃道:“你俩一来,我就从我爹娘掌中宝变成了路边草。” 姜清没忍住笑,谢珩道:“舅舅就偷乐吧,要是没有我,说不定外祖母就要给你包办婚姻了。” 顾平怅然若失地叹息:“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姜清虽然没说话,心里却觉得老将军和老夫人都不是那样的人,他们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孩子。 “若是当年,姐姐不入宫……”顾平刚起了个话头,姜清就贴着谢珩的胳膊问:“那样岂不是没有殿下了?” 谢珩:“……” 顾平:“……” “我算是知道了,在清儿心里,我永远都是第一位。”谢珩似感慨又似骄傲。 姜清只抬头和他对视:“这样不好吗?” 两人含情脉脉、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 顾平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不想看见这两人,他就不该在车里。
第134章 花落无声 万安宫内,谢珩不在这大半个月,朝中免不得又生出了一些闲言碎语,甚至还有文官明里暗里说他只顾玩乐,不顾正事的。 谢微看着御案上的折子,冷笑了一声:“这些个酸唧唧的文人,既想弹劾我儿,又不敢直说,明褒暗贬算是让他们玩明白了。” 临喜在一旁奉茶,听的此话也只敢温声道:“太子殿下到底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微随手扔下手里的御笔,叹息道:“珩儿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 这话临喜却是不敢接了,谢微也只是自顾自地念叨,并不指望从他一个老太监这得到什么反馈。 两日前,天子影卫送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去了北地,谢微知道后心里就有些怅然,他待顾家人比自己亲近。 谢微轻轻转着拇指上的扳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小太监轻轻出现在万安宫门口,临喜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听得那人耳语几句后,便匆匆回到殿内。 “陛下,永乐宫传了太医,说是情况不太妙。” 谢微神色一顿,略微思量后他似乎是叹息了一声:“摆驾永乐宫。” “是。” 自从上一次,商定赵雨舒和谢宿的婚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德妃了。 永乐宫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谢微轻声走进去,德妃只撑着一口气,就等他来。 良妃也在永乐宫正殿内,此刻正站在床边抹眼泪,看见谢微来,连忙躬身退到了一旁去。 临喜示意身边的小太监搬了椅子来,让谢微坐床边,面对着气若游丝的德妃娘娘。 太医往她嘴里塞了参片,吊着她的性命。 因着御驾的到来,殿内开了窗户,风吹着垂下来的帷幔,却吹不走离别的气息。 “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谢微平和地看着她:“你说吧。” “有一个秘密……臣妾想和陛下交换……换、我儿谢珉一世安宁,求陛下、应允……” 谢微目光微沉,他抬起手:“都出去。” 一时间,殿内的人都退了出去,包括良妃和临喜,只剩下谢微和德妃说话。 她忽然有了力气,眼中多了一丝神采,或许也可以称为回光返照。 没有人知道德妃和陛下说了什么,守在殿外的人,只看到陛下沉着脸打开门,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落寞与萧索。 他只道:“赵氏女,殁了。” 只用了五个字,就结束了她的一生。 话音一落,院内渐渐响起呜呜咽咽的泣声,谢珉赶来时,恰好听到这一句,顿时跌坐在地上,心中悲痛,却不敢哭喊。 谢微从他身边走过时,说了句:“想哭就哭吧,或许她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头还有侍从高高扬起鞭子,挥出阵阵破风声,是因为刚死了人,不吉利。 良妃听着这声音越来越远,心里的悲凉与凄惶却不停地扩大,以今日窥来日,这也是她以后的结局。 守望一生,只换来帝王片刻的驻足。 陛下能来看德妃,已是天大的恩赏,至于她自己,良妃悲哀地想,她没有任何一处可以比肩德妃的。 她从台阶上走下去,扶着谢珉起来,温声道:“去看看你母妃吧。” 这一面,便是永别。 * 谢微却没有回到万安宫去,路过未央宫时,他让人停下了御辇,五年来头一次走进这个令他肝肠寸断的地方。 殿内的陈设一如当年,就好像它的主人还没有离去时一样。 临喜跟在谢微身后,看见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桌上的琉璃灯罩:“我只以为你怨我,不曾想你竟恨我至此,珩儿他做错了什么……你怎么忍心……” 这话听着就不对,临喜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将门口守着的宫人都赶远了一些。 在这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除了临喜以外,极少有人知道,十年前一个大雪压枝的冬夜,未央宫里,帝后二人发生过激烈的争吵。 那是他们有且仅有的一次争辩,为了先太后丧仪、以及顾家军粮草等事宜。 从那之后,顾皇后就不怎么爱搭理谢微,整日闷闷不乐,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夫妻早已离心,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又过了几年,顾皇后忽然疾病缠身,只是她一直瞒着,不叫人知道,等谢微发现时为时已晚。 这是谢微心里不曾被人触碰过的疤,也不知德妃娘娘临终前和陛下说了些什么,让他这般。 临喜低着头,缩着肩膀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的姿态让他本就略显臃肿的身型露出几分笨拙来。 “你说,如果朕当年肯低头呢?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谢微迈出门槛去,触景伤情,他不敢在这儿多停留哪怕一刻。 临喜手肘处抱着拂尘,跟在谢微身后走出未央宫去,朱红的大门再次合上,就像不曾有人来过一样。 当天夜里,谢微又梦见了顾意宁,她的美丽是明艳的,穿着红衣踩在雪上,笑盈盈地回过头来看他,一双眸子格外动人。 她笑着,很温柔道:“陛下,快来折一枝梅花带回去。” 谢微便朝着她走去,只是瞬息间她的面容就惨白狰狞起来,目光带着决然的恨意:“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谢微!你要杀我爹娘和胞弟,我绝不答应!” “不,朕没有……” 顾意宁掐住他的脖子,伤心欲绝地喊着:“为何?为何辱我姑母!让她不得安息、谢微,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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