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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送上来的申请数目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深挖每一笔都是贪墨。 他不知道该怎么批复,只先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连午饭都没用。 晌午刚过,制器司郎中送来一件紫檀木的佛珠要他过目。 “佛国圣子华诞要到了,陛下特命工部赶制贺礼。” 诏令是在裴闵修养时下的,他不在时右侍郎钱力达签发下去,从库房中取的紫檀和金玉八宝,如今做好要他过目,签押核实后归档。 裴闵手捏眉头正看一份索要库房资材的请示,案上焚了炉滚烫的香。 郎中捧着盒子送到跟前给他过目,裴闵低垂长睫睥了眼。 郎中低着头偷摸瞧他——早听人说这新任裴部堂是位大美人,今日一见过然如此,怪不得能让铁骨铮铮的宁安王沦为裙下臣。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美人露出一抹冷笑。 “……” 裴闵的耐心在这一上午差不多被消磨完了,没有立刻点破,只是说:“放这里吧。” 郎中迟疑:“回大人,明日便是圣子华诞,诏令上说要赶到诞辰前送去。” “是吗?”裴闵含笑望他,郎中不能与他对视,弓着腰微微仰脸看着。 “那就送去吧。”裴闵面上笑意不变,墨黑的瞳一瞬不瞬盯着他,“不过这个私印由你来盖。” 郎中从这双眼中感受到毒蛇似得冷意,刺的他瞬间汗如雨下。 “卑职,卑职,哪有这样大的权利。” 裴闵骤然变脸,拍桌怒道:“用红松木冒充紫檀木你好大的胆子!这串珠子要就这么呈上去,天子震怒追责,本座被罢了这工部尚书的职位不要急,你们这些经手佛珠的人谁还能活着?” 这郎中原本就是个抓阄被诓骗来的软骨头,经不住吓唬骨头跪下连连叩头,“卑职不知道啊,卑职只是听命行事,部堂大人饶了我吧。” 裴闵靠回椅背冷眼睥着,没有问是谁的令,他跟曹廉叔间的仇怨早就解不开了。 范阳曹氏名门望族,金梁城内无论是谁都给他薄面三分,曹廉叔惊扰天子经筵也只是官降一级挪了部便罢,只是底下没有树荫乘凉的人被放逐许多。 那人把持工部多年,左右两位侍郎皆由他一手提拔,比起初入金梁势单力薄的他,那些人还是更愿意追随暂时失势的旧主。 少倾,裴闵说:“起来吧。” 郎中颤颤巍巍扶膝起身,不敢看他,弓着腰立在原地。 裴闵纤长指尖携纸页继续看请示,不怒自威,“我既然来到这里,就有我来到这里的道理。你们若想跟着我就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若要顾念追思旧主,我也不是非要掐断你们间那份伯牙子期之情,曹大人如今去了刑部,听闻刑部大牢饭菜可口,你们若是想,一口牢饭我还是能叫你们吃上的。” “不……”郎中连忙摆手,没等说完,裴闵抬起头,隔空点向那串“紫檀佛珠”,轻轻笑说:“就是不知道曹大人还愿不愿与你们团聚。” 郎中扑通跪下,裴闵不想再听聒噪辩解,冷漠说:“下值前我要见到真正的紫檀佛珠,言尽于此,滚吧” 下值前哪还来得及,郎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让他再宽宥些时辰,望裴闵冷脸又忆起刚才眼神不敢张嘴,只好着急忙慌地退出去找人去了。 值房门被合上,门外响起一连串匆忙如飞的脚步声吗,良久后没了声响,裴闵扔下手中册子靠上椅背,面浮疲态。 这场“杀鸡儆猴”震慑不了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现在工部下边大大小小的官吏都等着生吞活剥他。 眼下他只有一个人,想要防住暗处所有的魑魅魍魉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要想尽快掌控,最好的办法就是“清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得培养自己的人。 裴闵指尖轻轻击点桌沿,少倾做下决定准备从源头入手,他将桌上一堆神情推到侧案,拎起黄杨木衣架上的披风出门。 夜晚,宝月金钩楼 雅间内琵琶声声,乐娘指尖拨弦嘈嘈切切,隔着一道朦胧的绣山水碧纱屏风,裴闵和工部的两位侍郎坐在席上吃酒。 裴闵深知就算清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大刀阔斧将所有人替换,少不了有经验的“老人”稳住局面,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二人正是蠢蠢欲动的“王”,若能收服他们为己所用,不仅是对底下人的震慑,也是交好。 古来不战而屈人之兵都是上上策。 烛光明亮,室内堂皇,琵琶如细雨击铃。 酒过三巡,工部右侍郎钱力达端着金杯遗憾说:“裴部堂这席面,虽有酒有乐有珍馐,却少了一两美人作伴,可惜了。” “哎——”工部左侍郎贺子佑凑上身,望向裴闵开玩笑似的说:“钱兄此言差矣,要说这美人,金梁城谁能比的过我们裴部堂,他都亲自来陪我们喝酒了,你还想要谁来?” “你瞧我竟似瞎了眼。”钱力达脸上漾起浪荡笑,斜靠席上借酒劲去攀裴闵膝头如玉的手。 “以裴部堂如今身份,肯陪我们吃酒这是莫大荣幸。” 裴闵不动声色避开,瞥过那张好似用半斤猪油擦过的脸,拿了枚鲜嫩龙眼剥开吃了,甜香汁水也压不住胃中翻腾的恶心,反而和着辛辣酒水搅得他想吐。 他压抑不快颔首微笑,扶膝起身,“是元濯怠慢了,这就叫几个绝色姑娘来陪二位尽兴。” 钱力达见他要走,一把抓住衣裳带子,裴闵下值后换下官袍穿件淡雅素衣,带子就在胸前。 这轻浮举动引得他蹙眉,脸上瞬间没了表情,阴冷盯那只手。 贺子佑没想到钱力达如此大胆,在裴闵露愠前赶忙过去拉下手。 “钱兄喝多了,怎能坐着也摔。”他圆了场又怕惹钱力达不悦,说:“何须什么绝色姑娘,金梁城最近兴起了新花样,咱们三人轮番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小,谁就罚酒一杯脱衣一件,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钱力达被拂下手心中不快,闻言又被安抚,跟他对视,伸手虚虚点了点,心照不宣地露出下流微笑。 钱力达撑着席子坐正,大手一挥,“来人,将助酒的骰子拿来!” 他们自顾自定下了规矩,一点不给裴闵逃脱的余地,今夜铁了心是要拉他入海。 “只闻裴侍郎读书了得,不知这筛子摇的怎么样,金梁城内无人不知,宁安王筛子摇的可是天下第一,你们二人那般亲近,想必日日精尽琢磨,技艺也必当不错。”钱力达再次伸手来摸裴闵露出袖子的腕,裴闵清淡笑下,挥袖将酒打翻。 钱力达心怀鬼胎上前凑,正好被酒水泼了满身。 “你——!”他脸色涨红。 “抱歉。”裴闵扶膝起身,朝两人微微颔首,腰挺的笔直,“本座醉了,出去醒醒酒,失陪片刻,两位随意。” 钱力达油腻的面扭曲在一起,抬手叮叮当当拂了桌上酒盏,正要发作去追人被贺子佑摁下。 他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为他擦拭胸前。 “力达兄不是我说你,你何必如此着急,你知道他是谁的人,逼的急了万一去宁安王那里告状,谁知道那泼皮无赖要怎么撒疯。这姓裴的在户部任职,我们来日方长,总能逼他就范,这才第一天呢。” 钱力达气愤扬开湿漉漉袖子,对着雅间紧闭的门啐了口,气呼呼说:“宁安王,宁安王老子也不怕,萧律铭当他是个玩意儿玩两天罢了,早就腻烦了,谁不知道他新看上一个小倌,正甜蜜着,说不定如今就在这楼里度春宵。” 酒壮熊人胆,他拔高声调指着地下,“你信不信,信不信今夜萧律铭在这底下快活,我就敢在这上头骑了他,过时的玩意儿了,还当自己受宠呢!” 贺子佑不接这话,只说:“你抬抬手,看袖子都浸透了。” 他给钱力达擦袖子,说:“今儿个才第一天,他没体会这堂官的难处,再过几日保准那张椅子比烙热的铁还要烫屁股。” …… 裴闵站在门口,用洇湿的帕子揩拭方才被碰到的手,隔着门扇,里边话听的清清楚楚,危险的眯起眼睛。 古人言“先礼后兵”,他已表露过自己诚意,既然对方明路不想走,那就去走黄泉路吧。 雅间内又传来贺子佑的声音,“力达兄刚才说宁安王新看上的小倌,我昨儿个去绸缎庄倒是见他带着人在买衣裳,这人,怎么说……” 钱力达问:“怎么说?” 等了半晌,贺子佑才斟字酌句地说:“像个读书人。” 裴闵垂着眼,回过神见帕子擦裂了丝,于是团起塞进袖中,心嘲怪不得萧律铭最近没去搅扰他,原来有新欢了。 他这么想着,抬头见廊口站下道熟悉的人影。 萧律铭路过时忽见惊鸿一瞥,不确定叫声:“元濯。” 裴闵转身折回雅间,手刚碰上门就被一把抓住捞回。 萧律铭走过来带着风,惊愕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问裴闵,裴闵却不用问他,听了钱贺两人的话,知道萧律铭为何在此,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子说:“来此地自然是找人消遣。” 萧律铭见他眼眸湿软,眉头簇起,沉下脸问:“你喝酒了?” 他认识裴闵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饮酒的模样。 裴闵方才跟二人推杯换盏,喝的确实有些多,旁边开着的窗透进风来,吹得他酒气上头双颊晕红,自己都没意识到抬眸时那股堪称媚态的懒意。“没有。” “你说谎。” 萧律铭眉头猝然一收,将他反抱怀中抵在对面墙上,身上升腾起打仗的气势,拇指摁着对方泛红唇瓣,裴闵呼吸间带着醉人酒气。 他承认自己抵抗不了情色的诱惑,所谓正人君子不过因为他们没遇到专门为自己调配的毒,裴闵就是他甘愿被引诱去尝一口的毒,他是被情欲支配的凡夫俗子。 “我亲自尝尝。” 裴闵瞪大双眸,短暂怔愣让他失去了将人推开的先机。 萧律铭厚重大手抬着下颌,连同脖颈一并握在掌心,带着侵略不容拒绝的气势低头亲吻他。 他的唇舌湿软有力,像这人一样无赖。 裴闵的唇比想象中还要绵软,在触碰瞬间就让萧律铭深深陷进去,他攻城拔寨强取豪夺,像野兽追寻着本能,横冲直撞丝毫温柔都不讲。 裴闵承着这股情窦除开的莽撞,脑中血液沸腾,纠缠的呼吸声在耳边嘈杂。 心说萧律铭疯了,他竟真的起了情欲,不是前几次的身体本能,而是真正渴求。 他疯了! 萧律铭本想浅尝辄止,如今却如烈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明明喝酒的是裴闵,醉的却像是他。 这人唇齿包括身体的每一寸都叫他迷恋,即便是呼吸都能勾起心中势如千钧的欲望,他逐渐不满足于这浅薄的触碰,挟住裴闵脖颈的手愈发用力,另一只手开始在他胸口和腰上揉搓,隔着衣衫,能感觉到漂亮的胯骨和勾人的细腰,他的动作愈发难耐,迫不及待想要裴闵像自己一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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