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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萧律铭知道他指的是肉体欲望。 “如果我强硬的要你,你反抗不了也不能反抗,但本王不喜欢你屈从,本王要你,也要你心甘情愿。” 萧律铭稍稍起身,弓腰靠近,探了他额头说:“又烧起来了,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里陪你,今日哪都不去。” 他说着就要放倒裴闵靠在背后的枕头,准备扶他躺下。 裴闵依旧靠在那里,并不配合,“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萧律铭弯着腰顿在那里,两人靠的极近,他叹了口气,声音就在裴闵耳边响起,“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问出口,就是依旧在怀疑我,试探我,你不肯动心,不肯愿意罢了。” 他不带丝毫平日里的狎昵轻挑,从容回:“我所求的,自然是两心相照。” 说完,他强行抽了枕头将裴闵按下去,手指抵在他的唇上拒绝再开口。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不用你想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来搪塞敷衍我,安心休息吧。” 裴闵想要剖开自己的“狼心狗肺”,可偏偏遇到一个能够拿着狼心狗肺做汤喝的人。 他确实烧起来,思虑不再那么敏捷变得昏昏沉沉,在最后的意识失去前,他想——萧律铭还没说他的死士有多少人?他口中的师父又是谁? 这人在湟川到底做了些什么,朝中竟无一人知他底细。 …… 裴闵那句“天冷了生病,不用出去”一语成谶,他这一病半月有余,原本养起来的那点肉又瘦回去。 萧律铭这次就算把山掏空他也吃不下了。 萧律铭不知从哪又弄来了一筐香甜枇杷,成日里用瓷盘装了摆在床头,吃药时就剥一两个来给他解苦。 贺子佑来过几次,探病和公务都有,王行骞没有来,托他送来了一罐子蜂蜜。 他们也是赶上了天时和人和,借这次变法从中渔利收拾了不少人,彻底帮裴闵造了势控制住了工部,只是有些大局还得裴闵回去主持敲定。 贺子佑来时萧律铭刻意回避,贺子佑离开后进门,见桌子上多了罐蜂蜜。 他知这姓贺的脾气秉性,断不会送这“不值钱”的东西。 这样的心思,倒更像是那位姓王的“知己”。 萧律铭踱步至床前,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拔开塞子凑到鼻尖,“上等的槐花蜂蜜,送这东西的人真是有心。就是不知道跟枇杷比,哪个更能解苦。” 裴闵半靠着床围,连看也不看他,带着病音说:“你喜欢就拿去。” 萧律铭压住嘴角笑意,故作骄矜,“这可是旁人送你的,就这么给我岂不是糟蹋了这番心意。” 裴闵闭上眼,不咸不淡道:“可我要不这么说,你又得找我麻烦了,宁安王呷起醋来我可吃不消。” 萧律铭来不及出现的笑意就这样硬在脸上。 “一罐蜂蜜而已。”裴闵不用睁眼就知道他得滋事,在对方开口前又气定神闲补了句:“哄你一笑还是值的。” 萧律铭嘴角终于扬起,同时心中又涌出深深的无奈——自己就像个傻子般任由他拿捏着。 他将罐子搁下,“你真是越来越懂得恃宠而骄了。” 裴闵再次想起那夜高文征的话,冷声说:“再把着四个字用在我身上,我杀了你。” 萧律铭剥了个新鲜的橘子递给他,适可而止的转了话题,“朝上如今血雨腥风,崔阁老这次好像要来真的。内阁的班子调换了,有两人被贬出金梁,你和祝谏之补进去,内阁在拟旨了。” “恭喜你,元濯,入金梁不到一年便官拜馆阁,这姓贺的想必是来给你报喜的。” “是喜。”裴闵挑了个肉汁肥厚的瓣吃了,“也是风口浪尖。” 萧律铭又递去一个,裴闵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边。 “要变天了。” 萧律铭塞进自己嘴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连阴多日,连松木兰枝的室内都不那么敞亮。 “是啊,积了这么久的尘灰,得需要场大雪来清理。”
第53章 赠予我的心上人 深夜静匿,雪落无息,飞兰院的内室里点了六个炭盆,热气升腾,窗户上贴的透明琉璃片都蒙层雾气,可这热度似乎近不了裴闵的身,他蜷缩床侧,咳嗽声不间断从垂闭的帘子里露出来。 窗户打开又合上,他听见有厚重大氅落地的声音,被咳嗽扥疼的胸口也跟着如释重负。 萧律铭侧躺下将他拉进怀里,火炉似的体温隔着皮肤传来,裴闵闭着眼。 自那天后,他从未给过萧律铭正面的回应,但对方依旧每夜如约而至的来当他的“药”。 两人依偎在同一床棉被中,紧紧相贴,过了半晌,裴闵的手脚都被暖热,咳嗽渐止,呼吸平复。 萧律铭动了动手臂,不再将他圈的那样紧。 “下雪了。”他贴着裴闵耳朵,说话声低低的。 “明天整个金梁城都会很热闹,你要是觉着好些,就穿上狐裘拿着碳炉,让虎魄陪你上街去看看。” 裴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每个在金梁住过的人都知道,每当金梁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时,街巷间就会有一场热闹非凡的盛会。 金梁人喜欢梅,几乎家家都有,太祖开国在冬,登基那日天降瑞雪,于是就有了“踏雪寻梅”的习俗。 每年金梁初雪这日,当街纵马的律令就会取消,金梁城中有梅的人家皆门户大开,主人亲自站在门口相迎,上至皇子王孙下至平头百姓都可以去礼部南墙处报名参赛。 辰时一到,骏马齐头在大街上飒踏,争抢着进入人家折梅。 每户仅可以折一支梅花,梅花被折后主人关门,后来人便只能吃闭门羹。 待到日落时分,折梅最多者拔得头筹,由礼部赐出奖品。 清晨空中还飘着雪,街道司便连夜将路面积雪扫干净了,金梁城早早就迎来了喧嚣。 萧律铭骑着马到礼部门口时,祝宥刚报完名出来,身上披着暖和狐裘,毛绒领子拥在脸上,看起来消瘦许多。 萧律铭夹着马肚走过去,龙骧拿了他的牌子进去报名。 萧律铭用冻硬的马鞭抵了抵祝宥肩头,与他并头,问:“怎么几日不见瘦成这样,还未恭喜你荣登内阁,有空请你去宝月金钩楼喝酒。” 祝宥视线也从远处收回,呼出口白气,勉强露出笑来,自两人在皇极殿广场上对峙已过去一月有余。 萧律铭待他依旧如常,但祝宥明白内里很多东西已经变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再天真的以为多说几句对方就会被拉拢投靠,怪不得老师从未在结交萧律铭这事上劳神费心,想来他是早就知道了。 祝宥坐在马上揣起手来,秉承着君子之交决定继续跟他来往,说:“正是年底,内阁各部都要结算,别的不说,湟川边防要守,要提防北鞣骚扰,南边南凉的蛮子最近蠢蠢欲动,军需打仗都要钱,可年年税收年年减,国库亏空,难呐。” “也是难为你了。”萧律铭望着屋檐上积雪,呼出口白气,“你老师想要开源节流首先户部就得抓住钱,指头缝不能松了,这担子落在你身上早了些,但除了你,他不放心旁人。” 祝宥重新审视他,昔日只见萧律铭玩世不恭和张狂桀骜,从未察觉他对朝局有如此深解。 龙骧报完名出来,骑着马在远处停下。 萧律铭瞥见调转马头,祝宥也伸出手来握住缰绳,两人齐头向前走。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萧律铭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说:“祝学士,不,现在应该叫祝部堂了,将来大有可为。” 祝宥轻叹口气,“你就别挖苦我了,谁不知这六部堂管户部的最难做,我就像是个管家财却又没有米面粮油的当家主母,所有人都朝我伸手,可我却一个子都拿不出来。” “别说我了。”他不想深聊,转了话题,侧脸问:“你家那位怎么样了?听闻他告病许久,可是上次救驾落下病根?” 两匹马在礼部画下的红线前停住,这时已经有不少人了在等候,马匹跺蹄和喷鼻声连成一片。 萧律铭环顾了眼,并未见那道病弱的身影,心说也是,如此寒冷的天,他身骨遭受不住,不来也好,。 话虽如此说,可心口也难免升起些失落来。 他收回目光望向祝宥,说:“最近好些了,但还是不敢出门,怕寒怕冷怕风,太医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难调。” 祝宥听见这熟悉的病症欲言又止,萧律铭瞅着他有话要说。 默了半晌,祝宥从袖子下露出手指,摸了摸冻僵的鼻尖,“怀宁,我拿你当朋友,问你一句。” “你对裴元濯这样好,好到已经超过了应有的分寸,是真的心动,还是因为他像某个人,你心生愧疚,想要弥补什么。” 人越来越多,雪越下越大,天空变得阴沉,踏雪开始焦躁的跺蹄,这匹烈马已经许久没有畅快的跑过了。 萧律铭拉着缰绳,随着马蹄起落在马背上游刃有余的颠簸,重重喷出口白气。 “你也觉着他像阿裴是吧,不止你觉着,我也曾经觉着,你的老师,高文征,以及金梁城每个曾经见过裴煜的人或多或少都会觉着。但我很清楚他是谁,让我魂牵梦绕牵挂动心的人是谁。” 他拍着祝宥肩膀,笃定说:“南塘裴元濯。” 话已至此,他都明白,祝宥也没什么可以规劝的,无奈苦笑:“你啊,说你自负莽撞你又藏着城府,说你步步为营你又敢对高文征的门下动心,我是真的看不透你。” 萧律铭往后仰头,故作惊讶地说:“你看透我要做什么,我又不跟你做夫妻。” 祝宥:“……” “滚滚滚。” 围绕在两人脚边的寒风转动起来,萧律铭看着旁边的漏刻,笑着提醒:“准备准备吧,马上要开始了。” 吏员拿着红绸登上高台,祝宥解下厚重狐裘递给随从。 萧律铭攥紧缰绳,目视前方,问:“目前金梁城折梅最多的一次是多少支?” 他离开十年,不知道裴钦昭曾经的记录是否被后人推翻。 祝宥往前看,眼中却没有他那样逐渐澎湃起来的战意,“还是十年前的九万支。” 鹅毛大雪片落在脸上,萧律铭摸了摸冰凉的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阿裴也喜欢梅花。” 十年前,裴钦昭为了让裴煜高兴,一日折梅九万支。 萧律铭抬起手,寒风卷起衣角,这一瞬间他犹如身处湟川,他是千军万马的统帅,冷风吹开脸上肆意张扬地笑,掌心沉沉挥下。 “今日我要十万。” 折梅十万支,赠予我的心上人。 窗外还落着雪,门口台阶有些滑,虎魄换了棉衣,端着白云铜面盆进门,见多日不下床的裴闵坐在桌前,她疑惑着搁下面盆,手抓住搭在盆沿的棉布帕子在热水中转了圈,绞干了拿来给裴闵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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