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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不好。 是他太过执拗,太过耿耿于怀,明明知晓他体虚未愈、满身伤痕,明明知晓他连日心神俱疲,却依旧凭着心底的委屈,一次次拉扯、一次次折腾。 他只是太怕失去,太怕再体会一次孤身等候、全城空无的绝望。 可到头来,终究是舍不得伤他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长而密的睫羽极轻地颤动了几下,像振翅欲飞的蝶翼,微弱又柔软。 贺觅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下一刻,贺澜珺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底依旧朦胧涣散,眸光虚软无力,脑子还有片刻的空白,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入目,便是贺觅昀近在咫尺、写满慌乱与后怕的眉眼。 那张素来清冷矜贵、无波无澜的脸,此刻尽数是慌乱,眼底红痕未消,眉眼间满是失而复得的紧绷与疼惜。 贺澜珺脑子慢慢回笼昨夜所有画面。 温存、求饶、落泪、亲吻,还有……看见贺觅昀偷偷落泪的模样。 心口骤然又是一酸,软软的涩意漫遍四肢百骸。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声音细碎沙哑,气若游丝:“昀儿……” 只轻轻一声,便彻底戳破贺觅昀紧绷到极致的心防。 贺觅昀瞬间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拥紧,力道温柔至极,生怕勒疼他,又怕松手他便会消失。 “我在。”他嗓音沙哑低沉,藏着压抑的后怕,“我一直在。” 贺澜珺靠在他温热的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起些许力气,湿漉漉的眼眸定定看着他:“我刚刚……是不是又晕过去了?” “是。”贺觅昀坦诚应声,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吓着我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重逾千斤。 堂堂储君,执掌东宫,临危不乱,万事从容,唯独被他一次短暂的晕厥,吓得方寸尽失。 贺澜珺鼻尖一酸,眼底又漫上水光,抬手费力地、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不用对不起。”贺觅昀低头,鼻尖抵住他的额角,所有的冷硬疏离彻底散尽,只剩满心温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太过执拗,揪着你的过错不放,忘了你也怕,忘了你会累。” 这是贺觅昀第一次主动示弱,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与偏执,坦然袒露自己的心意与过错。 贺澜珺怔怔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不是的……”他哽咽着摇头,声音软糯又真诚,“是我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是我胆小懦弱,怕身世流言拖累你,怕我配不上你,就自作主张逃走,自以为是的成全,却忘了……我走了,最痛的人是你。”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推开你,不该留你一个人。” 他从前总以为,离开是保全,是退让,是不拖累。 可历经别离、历经相思、历经彼此的煎熬,他才彻底明白。 对贺觅昀而言,他的离开,从来不是成全,是剜心之痛,是无边折磨。 贺觅昀看着他泪眼婆娑、虚弱乖巧的模样,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缱绻,字字真心:“贺澜珺,你记住。” “我从不怕拖累,从不怕流言,不怕身世纠葛,不怕世人非议。” “我这一生,唯一怕的,只有一件事。” 他凝着他的眼眸,目光深情又郑重:“怕你不要我,怕你转身就走,怕你永远不懂,我只想和你并肩,风雨同担,从没想过要你独自退让、独自成全。” 多年心结,多年误会,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贺澜珺泪水落得更凶,却笑得温柔,他微微抬手,环住贺觅昀的脖颈,软软靠在他肩头:“我懂了,昀儿,我都懂了。” “以后我再也不瞎想了,再也不逃了。” “你要我,我就留在你身边,一辈子陪着你,风雨我和你一起扛,流言我和你一起受,再也不独自离开半步。” “我们和好吧。” 脚踝的金铃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叮——” 清脆悦耳,温柔笃定。 像是为这场和解,落下最圆满的印证。 贺觅昀抱着他单薄虚弱的身子,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眼底的寒霜尽数化作融融春水。 他低头,轻轻吻去他脸颊的泪痕,吻得温柔、虔诚,不带半分偏执,只剩满心珍重。 “好。” “一言为定。” “不许再骗我了。” 晨光慢慢铺满整间寝殿,温暖明亮,驱散了所有深夜的寒凉。 昨夜的拉扯、温存、泪水、惶恐、偏执,都化作此刻稳稳相拥的温柔。 贺澜珺身子依旧虚弱,靠在他怀里没多久,眼皮又开始发沉,呼吸慢慢绵长。 这一次,不是脱力晕厥,是安心踏实的困倦。 他窝在最安稳的怀抱里,眉眼温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小声呢喃:“昀儿……我好困……” “睡。”贺觅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哄慰,“我陪着你,不走。” “睡醒了,我让人做你喜欢的吃食来。” “安心睡吧,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难受的。” 贺澜珺乖巧应声,轻轻点头,彻底安心阖上眼眸,沉沉坠入安稳的睡梦。 贺觅昀拥着怀中人,静静靠在床头,低头凝视着他安稳的睡颜。 眼底再无半分冷霜,只剩满眸温柔与珍视。 (东宫小剧场) 【贺觅昀】有点过火了,下次不敢了。 【贺澜珺】没力气了,睡了。
第237章 我好想你,抱抱我 那一场安稳相拥,并未持续太久。 贺澜珺心神落地、心结解开,人彻底松懈下来,连日漂泊受惊、外伤淤青未愈、心力几度大起大落,再加上昨夜情绪崩碎、温存透支,本就亏虚到极致的身子,终于撑不住垮了下来。 贺觅昀原以为他只是太过困倦,睡得沉些罢了。 可不过半个时辰,怀中人微凉的躯体,便悄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滚烫温度。 温热细密的薄汗浸透里衣,贴在单薄的脊背之上,睡得安稳的眉眼不自觉轻轻蹙起,浅浅的隐忍痛楚,牢牢凝在眉间。 贺觅昀指尖一触肌肤,心瞬间狠狠一沉。 滚烫灼人,是发热了。 他昨夜照料细致,尽数清理妥当,清洁保暖无一疏漏,可终究抵不过贺澜珺底子彻底虚透。 三日颠沛流离、食寝不调、惊惧缠身,满身细碎淤青磕碰,再加上一夜情绪跌宕、几度昏醒交替,内里气血早已紊乱透支。 虚火攻心,骤然翻涌。 “澜珺?” 贺觅昀连忙低头轻唤,声音放得极柔。 怀中人毫无回应,呼吸浅促发虚,长长的睫纹一动不动,整个人沉沉陷在昏睡里,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 不仅高热反复,没过多久,他身子忽然轻轻蜷缩起来,小腹隐隐坠痛发凉,疼得他无意识微微弓起腰身,双手下意识虚虚攥紧枕面,指尖微微泛白。 细微、隐忍、无声的疼。 明明睡得昏沉,却被内里的绞痛缠得不得安宁。 贺觅昀看得心口骤然发紧,疼得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立刻起身,单手稳稳护住他蜷痛的身子,低声传唤夏至,急传陶太医过来。 顷刻间东宫灯火复明,宫人脚步轻而急促,不敢有半分惊扰。 陶太医连夜赶来,指尖搭上脉息,片刻便面色凝重躬身回禀。 “太子殿下,澜王殿下是体虚脱力、气血紊乱、虚火内盛,外加郁结寒气滞于腹内。” “连日劳神受惊,心神俱损,这一觉昏睡是身体彻底透支所致,需静养数日,不可再动心神、不可再耗体力。” 腹内寒痛、体表低热、神昏不醒。 句句落在贺觅昀耳中,字字剜心。 是他的错。 是他昨夜心软却仍偏执拉扯,是他明知他满身是伤、身心俱碎,还任由情绪翻涌、温存缠绵,硬生生耗垮了他最后一点元气。 若是他昨夜克制,若是他早一点放下心结、好好护他休养,何至于此。 “有劳陶太医。”贺觅昀声音沉冷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给他开个止痛安神的方子,药别太苦,务必让他少受些罪。” 陶太医迅速写了药方让贴身的药童子去煎药。 接着施温灸、敷暖袋,一套手段稳妥细致。 暖袋轻轻熨在贺澜珺腹间,缓解内里寒凉绞痛。 药很快就熬好了,晾凉一些后一点点顺着他微张的唇瓣喂入喉间。 可贺澜珺始终昏沉紧闭眼眸,半点不醒。 自此,东宫陷入漫长寂静的守候。 一日一夜。 又一日一夜。 整整两夜两日。 贺澜珺就这般沉沉昏睡着,时而低热反复,额间汗湿层层碎发,小脸烧得泛红,唇瓣却依旧苍白。 时而腹痛袭来,身子轻轻蜷缩颤抖,喉间溢出细碎软糯的闷哼,模糊不清,听得人心头发揪。 大多时候,他都是无意识的昏睡,沉得彻底,任凭旁人如何轻唤,都醒不过来。 偶尔半梦半醒,意识朦胧混沌,便会软软蹙着眉,小声含糊呢喃。 “昀儿……好疼……” “出去......太......了。” “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 “别生气……别不要我……” 字字碎软,句句可怜,全是刻在心底的恐惧与亏欠。 每一次呢喃,都像细针,狠狠扎在贺觅昀心上。 这两夜两日,贺觅昀寸步未离寝殿。 朝政交由辅政大臣暂理,东宫诸事尽数搁置,他就守在榻边,日夜不离。 白日里,他一遍遍替他拭汗、换干爽里衣、按时喂药、更换暖袋,时刻盯着他的体温脉象。 夜里,他半靠在枕边,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一旦察觉他身子发颤、蹙眉忍痛,便立刻轻声安抚,伸手细细揉熨他绞痛的小腹。 在这漫长的守候里,彻底磨平了所有埋怨,只剩下无尽的后怕、自责、心疼。 他看着怀中人昏睡不安、受尽虚症折磨的模样,无数次暗暗发誓。 等他醒来,就彻底原谅他。 夜色一次次落幕,又一次次破晓。 直至第三日,天边墨色终于缓缓褪尽,天际泛开浅浅鱼肚白,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刻。 寝殿内静得极致,药香淡淡萦绕,暖炉恒温不散。 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的贺澜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原本紧蹙多日的眉心,缓缓轻轻舒展,急促浅促的呼吸渐渐放缓、平稳,身上缠了数日的虚热火气悄然褪去,腹间翻搅的绞痛也慢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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