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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一路直行,直至皇宫正门,车驾缓缓停落。 皇室众人早已列队等候在朱红宫门前,等候他们归来。 贺胤瑄身着素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数年忧劳国事,鬓间平添数缕霜白,晨光落上发梢,格外醒目。 兰淞雪立在身侧,眉目温婉,却掩不住眉宇憔悴,目光焦灼远眺,四年牵挂忧虑,尽数凝在眼底。 贺嘉沅锦衣端正,褪去年少浮躁,气度沉稳,早已能独担储君之责,身旁霍佳容温婉娴静,举止端庄,静静相随。 贺沭月容貌愈发明丽大气,裙裾雅致,身侧立着未婚夫白梦遗,二人并肩而立,眉目默契。 北境之战前,父皇母后就给他们定下了婚约,只是战事突然,一拖就是四年,如今两个弟弟得胜归来,班师回朝,他们的婚事不日也就一天举行。 贺之贻蓝衣清冷,寡言少语,立于人群一隅,神色淡漠,只在车马停驻刹那,清冷眸子悄然抬眼,望向前方。 人群最前,一身明黄锦袍、玉雪俊秀的少年,正是如今十岁的六皇子贺以岘。 四年光阴,懵懂稚童已然长高一截,眉目灵动,一双眼眸亮晶晶。 遥遥看见两道熟悉身影,当即挣开宫人,扬手蹦跳,清脆嗓音穿透人群: “二哥哥!三哥哥!这里!” 贺澜珺听闻那稚嫩嗓音,心头柔软。 当初离京奔赴北境,贺以岘才年仅六岁,懵懂天真。 这四年里,这个年幼的孩子心牵边关,暗中命人搜集宥城粮蔬种子,源源不断送往临榆关,改良土地,滋养作物,让边关军民得以吃上新鲜菜食,默默分忧,从不张扬。 此事贺澜珺一直记在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来日大朝之上,必要亲自禀明陛下,为幼弟请功嘉奖。 二人整理衣袂,贺觅昀小心翼翼搀扶贺澜珺下车,并肩朝着皇室一行人走去。 尚未行礼,兰淞雪早已克制不住思念,快步上前,伸手将两个孩子一并拥入怀中。 四年未见,当年尚需她庇护的孩儿,如今皆长成挺拔模样。 贺觅昀少年长成,身形挺拔,竟比帝王贺胤瑄还要高出些许,一身风霜铠甲,早已是独当一面的战将。 “我的孩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兰淞雪嗓音哽咽,泪珠滚落,指尖抚过贺澜珺清瘦脸颊,又摩挲贺觅昀肩头铠甲,心疼不已,“边关苦寒,你们瘦了这么多,母后日夜难眠,时时刻刻都在忧心……” “母后,劳您牵挂,我们无事。” 贺澜珺依偎在她怀中,眼底动容,他从小受了太多苦,自幼体质孱弱,从来都是母后心头最放不下的牵挂。 贺觅昀收敛一身凛冽锐气,温顺伏身,语气带着久违孺慕:“母后,往后,我们再不远离,长久相伴。” 贺胤瑄缓步走近,望着历经生死归来的二子,帝王威严柔化,眼底藏满欣慰疼惜。 他抬手轻拍贺澜珺肩头,又重落于贺觅昀后背,声音沉哑:“回来便好。守住北境,护住自身,你们,皆是朕的骄傲,是大宴功臣。” 贺嘉沅上前,眉目温和:“二弟,三弟,终于回来了。” 贺沭月敛衽浅笑:“平安归来即是最好,家中诸事皆妥,你们只管休养。” 贺以岘一溜小跑至贺澜珺身前,小手扯住他衣摆,仰着雪嫩小脸:“二哥!我送的种子有用吗?边关百姓吃到青菜了吗?” 贺澜珺俯身,温柔揉摸他头顶,笑意柔软:“用处极大,多亏小六心系家国,边关人人得以饱腹食鲜,你的功劳最大。来日上朝,二哥必替你请赏。” 少年用力摇头,眼神澄澈真挚:“我不要赏赐,我只要哥哥们平安!” 一旁贺之贻静默片刻,清冷眸光掠过二人,淡淡吐出四字:“平安就好。” 言辞极简,却是她全部含蓄的关切。 亲人环绕,暖意融融。 别离数年的惦念、担忧、煎熬,尽数化作此刻团圆欣喜。 贺澜珺看着眼前家人,心底安稳落定,唯独想到昨夜与靳、二人说开婚约之事,心头微起波澜。 他本就从未想过迎娶靳漪然,婚约既定之日,便心生退意,如今时机成熟,心中坦荡,毫无迟疑。 身侧,贺觅昀似是洞悉他细微心绪,手指暗中收紧,贴近他耳畔,用气音低声安抚: “二哥别怕,一切有我。” 贺澜珺抬眸对上他笃定目光,心头释然,轻轻点头。 贺胤瑄朗声开口,驱散温情缱绻:“都莫在宫门久立,回宫设宴,朕亲设家宴,为尔等接风洗尘!” 兰淞雪一手轻牵一人,将贺澜珺、贺觅昀护在身侧,众人同登御辇,一同往皇宫深处而去。 銮驾之内,笑语连绵,问询牵挂不断。 贺澜珺倚坐其间,被亲情暖意包裹,望向窗外熟悉宫墙楼宇,心底清清楚楚知晓—— 漫天烽烟彻底落幕,山河安定,故土归怀。 他真的,回到了最温暖的归宿。
第123章 解除婚约 御辇缓缓驶入青龙宫门,穿过连绵错落的宫宇楼阁,最终停在设宴的凝华殿外。 殿内早已精心布置完毕,烛火高燃,满堂暖光,褪去朝堂宴席的肃穆拘束,桌椅陈设皆是皇室家常模样,器具温软,处处萦绕家宴独有的暖意。 兰淞雪一路不曾松开牵着贺澜珺的手,满心疼惜他路途奔波。 刚踏入殿中,便连忙叮嘱宫人安置软垫,扶着他落座,眉眼温柔藏着牵挂:“澜珺身子孱弱,快坐下歇息,不必多礼,一直站着肯定累到了。” 贺觅昀紧随其后,稳稳坐在他身侧最近的位置,自然而然接过宫人递来的热茶,妥帖送到贺澜珺手边,嗓音低柔:“二哥先饮茶暖身,驱散寒意。” 皇室众人依次落座,靳漪然与甘沁熙身为北境功臣,得陛下特许一同列席家宴,位次居下。 二人端坐其间,神色难掩拘谨,眼底藏着一缕忐忑不安。 她们心下清楚,昨夜林间坦言心意,承蒙二位殿下应允相助,可婚约一事牵扯皇室颜面,靳家和甘家的名望,绝非随口便能作罢,此刻心绪沉沉,始终放不下。 今日席间不谈朝政,只叙别离团圆之情。 宫人络绎不绝呈上珍馐美馔,桌上菜肴琳琅满目,大半皆是当年贺澜珺、贺觅昀幼时偏爱的吃食,皆是兰淞雪提前数日特意吩咐御膳房备制,心思细腻周全。 “多尝尝,都是你们从前爱吃的。”兰淞雪不断替二人夹菜,玉碗之中很快堆满佳肴,眼底满是心疼,“边关膳食清苦四年,定是许久不曾这般合口。” “多谢母后,您也多用些。”贺澜珺唇角浅扬,暖意落满心底。 年纪最小的贺以岘坐在对面,乖巧又活泼,时不时捻起软糯点心,隔着桌沿递过去,一双杏眼亮晶晶:“二哥哥,这款桃花酥最甜,很好吃,你尝尝。” 孩童天真纯粹,直白亲近,惹得殿内众人莞尔,席间氛围愈发融洽松弛。 主位之上,贺胤瑄目视满堂团圆景象,看着历经战火归来的二子,神色欣慰,举杯出声:“今日凝华殿设家宴,只为迎你们平安归家。” “北境大捷,边境长治久安,皆是诸位功劳,朕敬诸位一杯。” 众人起身同饮,杯盏相碰,清冽酒香漫开。 酒过三巡,闲谈暖意融融。 贺嘉沅从容与贺觅昀闲谈朝堂琐事与边关轶事,贺沭月陪着霍佳媛叙说宫内日常,白梦遗在一旁替她布菜。 贺之贻素来清冷寡言,安静静坐一隅,虽言语甚少,却会轻声附和两句,淡漠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温和。 唯独下首,靳漪然与甘沁熙始终心神不定。 二人指尖悄然收紧,频频侧目看向贺澜珺,心中忐忑难安。 她们知晓婚约一日不解,心底便一日难宁,纵使昨夜有三殿下承诺庇护,可君命家规在前,终究难以心安。 贺澜珺将二人局促模样尽收眼底,握着酒盏的指尖微顿,心中了然。 他正欲开口直言婚约之事,身侧的贺觅昀却悄然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目光示意他暂且隐忍,不必心急。 贺澜珺微微一愣,转瞬便会意,敛下言语,安然静坐。 贺觅昀抬眸,看向主位帝王皇后,神色从容端正,出声打断席间闲谈:“父皇,母后。儿臣与二哥此处,除却禀报北境战事,另有一事,恳请二位应允。” 满堂话语倏然停歇,所有人目光齐聚在少年身上,带着疑惑。 兰淞雪柔声开口:“昀儿但说无妨,但凡母后与你父皇能够做到,皆会应允。” “儿臣恳请父皇母后,解除二哥与靳小姐之间的婚约。” 话音落下,凝华殿刹那寂静无声。 满堂之人尽皆错愕,纷纷看向贺觅昀,又诧异落在贺澜珺、靳漪然身上。 靳漪然心口骤紧,背脊挺直,甘沁熙亦是屏息,掌心尽数沁出冷汗。 兰淞雪眉心一蹙,满脸不解:“昀儿可知此言轻重?你二哥与漪然的婚约,乃是当年你父皇和母后商议之后与靳家亲自定下,意在稳固朝局,给你二哥找个好归宿,怎可轻言解除?究竟是为何?” 贺胤瑄脸上笑意尽数敛去,神色沉肃,目光凛冽望来:“此事非同小可,你须给朕一个妥当缘由。” 面对帝王审视,贺觅昀坦荡起身躬身,不卑不亢,条理分明:“父皇,并非二哥与靳小姐心生嫌隙。二人皆是心怀家国之人,彼此敬重坦荡。只是当年缔结婚约,本就是为应对北境战乱权宜而定,如今蛮族溃败,边境安宁,婚约初衷早已不复存在。” “再者,二哥与靳小姐,心中从来无半分儿女私情。倘若强行成婚,不过彼此牵绊,耽误终生。靳小姐是世间少有的巾帼将帅,该得真心相待之人。二哥亦不愿因一桩无心婚约,委屈彼此。” 他言语委婉,不曾直白道出二女情愫,既保全靳漪然、甘沁熙名声,顾全皇家体面,又字字恳切,理由周全。 贺澜珺随之起身,立于他身侧,音色温润却态度坚定:“儿臣附议。恳请父皇母后恩准,解除婚约,儿臣不愿与靳小姐耽误彼此余生。” 他看向靳漪然,目光坦荡诚恳:“靳小姐勇武睿智,功在北境,乃是栋梁之才。是儿臣心性寡淡,无意情爱,不该拖累于你。” 靳漪然心下感激不尽,即刻拉起身侧甘沁熙,一同起身行礼,语声郑重:“陛下,娘娘,臣亦是此意。臣与岚王殿下只有君臣敬重,无情爱念想,强求嫁娶,两相煎熬,恳请陛下成全。” 殿内众人至此全然明白,并非争执嫌隙,而是二人本心皆不愿履约。 兰淞雪看向贺澜珺清浅苍白的面容,想起他常年身缠旧疾,边关四年受尽苦楚,心疼之意占了上风,心底渐渐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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