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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疏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他看了一眼,心跳还是会快。 沈迟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看着灶膛里黑乎乎的灰烬,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我是不是生病了? 灶房外面,谢云疏把堆在墙角的木头一根一根地码好,码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沈迟蹲在里面,半天没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 缠得很紧,不会掉。 系结的人系的时候很认真,一圈一圈地绕,像是怕他疼。 谢云疏把手放下来。 掌心那里,布条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像是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收回目光,继续码木头。
第19章 鹿。 接下来的几天,谢云疏每天上山砍木头。 天还没亮他就出门,带着斧头和绳子,水壶。一个人往山上走,沈迟也想跟着一起去,但都被谢云疏拦住了。 “你在家歇着。”谢云疏说。 “我脚已经不疼了……” “路滑。” 沈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谢云疏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 谢云疏“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去灶房烧水、做饭。 一两个时辰过去了,谢云疏还没回来。 沈迟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院门口的路。秋天快结束了,院子里的树叶已经快落的差不多了,风一吹,又卷起了地上的树叶。 他数着地上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 不知道数了多少,一步步脚步声传来。 是谢云疏回来了。 他拖着一根木头,比上次那根还粗还长,从巷子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大片。 沈迟赶紧站起来,跑过去。 “我来帮你。” 他伸手去抬木头的一头,谢云疏没有拒绝。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木头抬进院子,靠在墙角。 谢云疏直起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迟跑到灶房,倒了一碗水,端过来。 谢云疏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沈迟问。 “走远了一些。”谢云疏把碗递回来,“附近的大树砍得差不多了,要去更深的地方。” 沈迟看着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木头,数了数,已经有七八根了。 “够了吗?”他问。 “屋顶的够了,墙还差一些。”谢云疏说,“再砍几天。” 沈迟“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云疏每天早出晚归,一根一根地把木头从山上拖下来。沈迟在家里做饭、洗衣、浇菜,把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每次谢云疏回来,沈迟都会站在院门口等。看到他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就连忙跑过去接,帮他抬木头、递水、擦汗。 谢云疏没说过谢谢,但沈迟注意到,他每次接过水的时候,嘴角会动一下。 第三天傍晚,谢云疏回来得比平时都晚。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沈迟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尖往村口看,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到人。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 他心里开始发慌。 不会出事了吧? 他沿着门口往外走,走到村口,往山的方向看。 暮色里,一个人影从山路上走下来。 是谢云疏。 但今天他没有拖木头。他的手裡里提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走路的姿势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迟跑过去。 跑到跟前,他才看清谢云疏手里提的是什么。 一头鹿。 很大一头鹿,毛皮是灰褐色的,四条腿被绳子捆在一起,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血从它的脖子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谢云疏的身上也沾了血。衣袖上、衣襟上、手背上,到处都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在深色的衣料上不太明显。 他第一反应不是看那头鹿。 他冲到谢云疏面前,上下打量他,手忙脚乱地去翻他的袖子。 “你受伤了没有?” 谢云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没有。” “那怎么这么多血?”沈迟的声音有点发抖,翻来覆去地检查他的手臂、手掌、手指。 “鹿的血。”谢云疏说,“不是我的。” 沈迟还是不信,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每一根手指都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云疏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松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那头鹿。 “你在山上遇到的?” “嗯。”谢云疏说,“在林子里,撞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迟看着那头鹿。很大,比他还重。谢云疏一个人,没有修为,没有法力,用一把斧头,在林子里把它猎杀了。 他不知道过程有多凶险,但他知道,不容易。 “你没事就好。”沈迟说。 谢云疏看了他一眼,提起鹿,往院子里走。 沈迟跟在后面,踩在鹿血拖过的路上,心里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他知道那是害怕,害怕谢云疏受伤,害怕他回不来…… 回到院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沈迟点了一盏油灯,放在院子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谢云疏处理那头鹿。 谢云疏的动作很利落,剖开、剥皮、剔骨,一刀一刀,干净利落。血水流了一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迟蹲在旁边,给他递刀、递盆、递水。 两个人忙了快一个时辰,才把鹿处理好。肉切成大块,码在盆里;骨头剔出来,留着熬汤;鹿皮晾在枣树之间的绳子上,等干了可以做个垫子。 沈迟看着那一盆盆的肉,发愁了。 “这么多肉,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谢云疏洗了手,擦干,说:“给李爷爷他们送一些。” 沈迟点头:“对,李爷爷和王伯帮了我们这么多。还有村里的其他人,修屋子的时候也要请他们帮忙。” “修屋子的事,明天去问李爷爷。”谢云疏说。 沈迟又点头。 两个人把肉放在灶房里。夜已经深了,沈迟打了水,让谢云疏把身上的血擦洗干净,又给他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换上。 “明天我去给李爷爷送肉。”沈迟说。 “嗯。” 沈迟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其实想问:你在山上遇到那头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受伤?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但他说不出口。 “睡觉吧。”他小声说,爬上自己的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谢云疏吹灭了灯。 黑暗里,沈迟睁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模糊的轮廓。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谢云疏。” “嗯。” “你以后……小心一点。” 谢云疏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沈迟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 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第20章 送肉 第二天一早,沈迟准备把鹿肉给李爷爷他们送去。 “我和你一起去。”谢云疏从灶房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沈迟提起装肉的篮子,两人一起出了门。 早晨的村子很安静,鸡在院子里咯咯地叫,狗趴在门口晒太阳。有个小孩蹲在路边玩泥巴,看到他们经过,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一眼。 沈迟走在谢云疏旁边,手里提着篮子,脚步轻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明明只是去送个肉,又不是什么大事。但和谢云疏一起走在村子里的路上,他就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好闻,今天的天空特别蓝。 李爷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王伯在灶房里烧水,烟囱冒着细细的烟。 “李爷爷!”沈迟推开门,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李爷爷转过头,看到他们俩,笑了:“哟,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来给您送肉。”沈迟把篮子举起来给他看,“谢云疏昨天在山上打了一头鹿。” 李爷爷探头一看,眼睛亮了:“这么大一块?你们自己留着吃啊,给我们这么多干什么?” “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沈迟把肉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您和王伯帮了我们那么多,这是应该的。” 王伯公从灶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那块肉,笑了:“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李爷爷拉着沈迟坐下,又招呼谢云疏坐。王伯去灶房倒了三碗水,一人一碗。 沈迟捧着碗喝了一口,李爷爷在旁边看着他,笑呵呵的。 “小沈啊。” “嗯?” “小谢这个人,怎么样?” 沈迟愣了一下,没想到李爷爷会突然问这个。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偷偷看了一眼谢云疏。谢云疏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喝水。 “他……很好。”沈迟小声说。 “哪儿好?”李爷爷又问,笑眯眯的,像在逗小孩。 沈迟想了很久。 他脑子里有很多答案,但到了嘴边,全变成了说不出口的话。 “他做饭好吃。”沈迟说。 李爷爷笑了。 “他还帮我包扎伤口。”沈迟又说,“还帮我洗碗,还帮我砍柴,还帮我——” “行了行了。”李爷爷摆摆手,“我知道了。” 沈迟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用手摸了摸脸,烫的。 他不知道的是,坐在对面的谢云疏,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在碗里的水上,没有抬头。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迟没有看到。他正忙着害羞呢,不敢抬头。 李爷爷看了看沈迟,又看了看谢云疏,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他在心里说,没有说出口。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话锋一转,说起正事。 “修屋子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谢云疏放下碗,说:“木头已经备了一些,墙还差一些。屋顶要重新铺,门框也要加固。” 李爷爷点了点头,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 “村东头的赵大,木工活好,修屋顶、做房梁,他都在行。村西头的刘二,力气大,搬木头、和泥、夯墙,他能干。还有王伯的侄子,小孙,年轻,腿脚快,能跑上跑下递东西。东头的张叔,以前盖过房子,经验足,你请他给你看着,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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