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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掉下来。 “好。好。”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笑得很开,很真。“小迟,你一定要幸福。”沈迟走过去,抱住阿嬷,下巴搁在她肩上。 阿嬷的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又拍了拍。 又说了一会儿话,阿嬷看了看沈迟,又看了看谢云疏。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沈迟的耳朵尖有点红,谢云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沈迟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阿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她笑了笑,站起来。 “我去厨房看看,地瓜一个人忙不过来。”她拍了拍沈迟的手背,“你们聊。”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迈得不快,但很稳。她没有回头。 沈迟看着阿嬷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脸埋进谢云疏胸口。谢云疏的手环上他的腰。 “阿嬷好像哭了。”沈迟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高兴的。” “嗯。” 灵竹沙沙响,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迟趴在谢云疏怀里,闭着眼睛。谢云疏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 * 灵泉的水很静,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谢云疏抱着沈迟跨进去的时候,水没过小腿,没过腰,没过胸口。 他靠坐在池边的石头上,让沈迟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里衣,一遇水就贴在了身上,湿透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透出底下的肤色,什么都遮不住。 沈迟的后背贴着谢云疏的胸膛,他能感觉到谢云疏的心跳。 谢云疏从岸边拿起玉瓶,倒出一颗洗髓丹。 丹药很小,比龙眼还小一点,黑褐色的,躺在谢云疏掌心里。沈迟伸手去拿,被谢云疏避开了。 “张嘴。” 沈迟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张开嘴。谢云疏把丹药喂进他嘴里。 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苦,有点涩,还有一点草木的清香。沈迟舔了舔嘴唇,咂了咂嘴。 “不苦。” “嗯。” 药效来得很快。 沈迟感觉丹田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灵力,是热度,从丹田往外扩散,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 他的脸从苍白变成潮红,嘴唇却发白。他扯了扯衣领,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哥哥,好热。” 谢云疏的手覆上他的小腹,灵力从掌心渡进去,引导洗髓丹的药力在经脉中缓慢行走。 药力所到之处,堵塞的经脉像冰封的河面被春水化开,一寸一寸地通了。 沈迟靠在他怀里,头仰在他的肩窝里,睫毛一颤一颤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后背上,发梢贴着谢云疏的手臂。 “哥哥……”沈迟的声音很轻。 “忍一下。”谢云疏亲了一口嘴角,然后又啄了一下耳垂。声音擦着他的耳朵。 “嗯。”沈迟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指攥着谢云疏湿透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池水轻轻晃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灵泉的滋养让洗髓丹的药力发挥得更平稳,沈迟的脸色从潮红慢慢变成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 但洗髓的过程是漫长的,经脉一节一节地疏通,灵力一寸一寸地推进。热度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沈迟攥着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像一摊化开的糖稀,黏在谢云疏身上。 沈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当他的手从谢云疏衣襟上滑下来,垂在水里,就被谢云疏接住了,握在手心里。 水雾缭绕,池水温暖。 沈迟在谢云疏怀里昏了过去。他靠在谢云疏的锁骨上,呼吸很轻很轻。 头发散在水里,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水面上轻轻飘着。谢云疏没有动,让他靠着,手还握着他的手。 灵力渡完了,经脉通了,剩下的交给灵泉慢慢滋养。
第99章 作废 沈迟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 萧慕之差人送来的,落款处盖了萧家的印,还有他自己的私章。 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没有涂改,像是写了又誊,誊了又写,最后才定下这一版。 沈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读到“自此,婚约作废。”那一句,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六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风从窗外吹进来,灵竹沙沙响,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色的,笼在薄雾里,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久到眼睛有点酸,手里的婚书被风吹了一下,纸角翘起来,又落回去。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干燥的,带着淡淡的药草苦味。 沈迟的身体往后靠,靠在谢云疏胸口,没有说话。谢云疏的下巴抵在他发顶上,也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沈迟腰间移上来,把那张婚书从沈迟手里抽走。 沈迟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谢云疏在看什么,但知道他在看。过了几息,身后传来很低很低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每个字都念得很慢。 “自此,婚约作废。” 谢云疏的目光暗了暗。 沈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下。 婚书在他手里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灰,从指缝间飘出去,被风吹散了。 沈迟看着那些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灰色的蝴蝶,飞了几下就不见了。他靠在谢云疏怀里,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间的雾,看着风把灵竹吹得沙沙响。 阿嬷吃了一些丹药以后,精神一日比一日好。脸上的皱纹似乎浅了一些,走路也不要人扶了,有时候还跟地瓜抢扫帚。 她闲不住,早上起来扫院子,地瓜抱着扫帚不撒手,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和一个木头小人,在院子里拉拉扯扯的。 沈迟蹲在廊下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弯的。 地瓜最后总是败下阵来,叶子耷拉着,把扫帚递给阿嬷,蹬蹬蹬跑去厨房洗碗了。阿嬷接过扫帚,把院子里最后几片落叶扫干净,站在桃树下歇了口气。 桃树是从山下带回来的普通桃树。是一株幼苗,种在峰上,已经长到一人高了。 沈迟的日子过得很慢。早上被地瓜叫起来吃早饭,吃完去灵泉泡一会儿,中午陪阿嬷说话,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等谢云疏回来,两个人一起吃晚饭。 修为在这种慢悠悠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涨,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金丹的门槛就在眼前了。 他不着急,多少人都卡在这个地方,终身不进。还是每天该吃吃,该睡睡,灵泉泡着,丹药吃着,日子过得比在桃溪村还安逸,要是没有谢云疏晚上折腾他,就更好了。 谢云疏也有几个弟子,都住在半山腰,离主峰不远。 他每隔几天会下去一趟,指点他们功法。 沈迟就待在山峰上,跟阿嬷说话,跟地瓜斗嘴,然后等谢云疏回来。 晚上,谢云疏回来的时候,沈迟都会在院门口等他。 谢云疏从山路上走上来,白衣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沈迟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朝自己伸出手。他把手放进去,两个人一起走进院子。 地瓜蹲在厨房门口,怀里抱着空碗,叶子一高一低地歪着。它看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碗放进水盆里,踮起脚尖,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的,叶子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宗门大比的消息是苏清带来的。那天谢云疏不在,苏清来送东西,顺嘴提了一句。 “小迟,你要不要参加?” 沈迟愣了一下,“什么?” “宗门大比。落云宗内门弟子才能参加,进秘境,活到最后,积分高的获胜。前五名能进玄天阁,选自己的法宝。” 沈迟的心跳了一下。玄天阁,落云宗的藏宝阁,里面有的是上古法宝、稀有丹药、珍贵功法。 他要是赢了,是不是就离哥哥更近了一步。 “但是有限制,金丹期才能参加。境界高的人会被压到金丹高期。”苏清说。 沈迟没有接话。他还没到金丹呢。苏清走的时候,沈迟送他到院门口,站在那棵桃树下想了一会儿。 谢云疏晚上回来,沈迟在院门口等他。谢云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沈迟没有松手,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哥哥,我想参加宗门大比。” 谢云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我直接去玄天阁给你拿。” “不。”沈迟停下来,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很认真。“我想自己去。” 谢云疏看着他,没有说话。沈迟有点紧张,怕他不同意,攥着他的手紧了一下。“我想离哥哥更近一点。不是靠哥哥给的,是我自己拿到的。” 灵竹沙沙响。谢云疏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沈迟的眼睛亮了。 到时候会有带队,我去就行了,谢云疏想着。 沈迟走了两步又问:“那哥哥,有什么办法让我快速突破金丹呀?” 谢云疏的脚步顿了一下。沈迟没有注意到,还在往前走。 谢云疏侧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他压下去了。 “有。双修。” “?” 沈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谢云疏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 “神识交融。” 沈迟松了一口气。他以为是那种事情,没想到是修炼方式。 “哦,好哦。”他不知道的是,神识交融比那种事情可怕十倍。 肉体上的纠缠最多是累,神识交融是把自己完全敞开,所有的记忆、情绪、念头,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对方面前。 没有秘密,没有防备,赤裸裸的,比脱光了衣服还要赤裸。 谢云疏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他。 书页泛黄,边缘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沈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神识双修。 他没有多想,把书收进袖子里,朝谢云疏笑了笑。“哥哥,我去看书了。”说完转身跑了,步子很轻快,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的小鸟。 谢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灵竹沙沙响,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收回目光,地瓜蹲在地上用木枝不知道划拉着什么,叶子一高一低地歪着。 它看着谢云疏走过来,又看了看沈迟跑远的方向,叶子抖动了一下。
第100章 结丹 那天晚上,沈迟坐在床上翻那本书。字他大部分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太懂了。什么“神识相引”,什么“灵脉互通”,他翻了几页,脑子越来越糊,眼皮越来越沉。 谢云疏推门进来的时候,沈迟正靠着床头,书盖在脸上,呼吸匀匀的。谢云疏松了松衣领,走过去,把书从沈迟脸上拿开。沈迟动了一下,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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