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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清漪。”骆月接话。 “对,是叫清漪,他在这里作甚?” 贺啁放下叶子牌,和秦艽凑到一起,“还有他身边那人是谁?瞧他打扮,是个捞尸人?” - “这个你拿着。” 秦艽他们遥遥瞧着,只见一个年约六十的老者,给清漪递了个东西,他还没收。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这么多年了,曹贵依旧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面对清漪他还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能干巴巴地又将手里的钱袋子往清漪面前递了一下。 捞尸是个体力活,每每江水湍急形成漩涡时,捞尸人不仅要用更大的力气捞尸,自己折在江里的危险性也翻了数倍,最近的每次见面,清漪都能明显感觉到曹贵鬓角的白发增多了。 “我不缺钱用,现在主家对我很好。” 清漪将钱又给曹贵推了回去,动作时还特别小心,没让曹贵带着淤泥的手,碰到他新做的衣裳。 清漪不要钱这一举动,曹贵似乎早已习惯,他没收回钱,而是强硬的将钱袋子塞进了清漪手中。 “钱又不嫌多,给你就拿着。” 曹贵拧巴地说完,又不自在地摸了摸裤缝,开裂斑驳的糙掌,有那么一丝不着痕迹地颤抖:“反正你钱不够用就跟我说,我,我赚给你。” 清漪没说话,也没再把钱还给曹贵,两人就这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屋内贺啁急得要死,一副抓耳挠心的样子,“他们在说什么?那捞尸人给了那小倌什么?怎么听不清啊,早知道当年学武功的时候认真点了!” 贺啁话音一顿,突然想起这屋里不是有个武功好的吗?秦艽也反应过来,众人刚看向骆月,就见骆月指了指曹贵旁边那根绑着铁钩的竹竿: “那竹竿被水流一直打着,噪声很大,属下也没听清。” 贺啁恨铁不成钢:“指望你成点事可真难!” 骆月:“……” 很好,遇事不成,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质疑别人是吧。 那边清漪和曹贵没待多久就各自走了,没热闹瞧的贺啁又安安分分地坐回了位置开始“战斗”,众人也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这次贺啁手气倒是不错,不过就在他打的正顺时,一阵巨大地敲门声猛地响起。 “嘭嘭嘭——” 那敲门声来的突兀,动静又大,跟有强盗要强闯一样。 贺啁原本正专心算牌,突然被这么一吓,火气一股脑从胸口窜到脑顶。 “嘭嘭”那敲门声还在继续,贺啁气得不行,飞一般冲到门口,用力一把拉开了院门,怒吼:“谁啊!敲魂呐你?” “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门口被吼懵的宁仲有些尴尬,他手上还提着几个礼盒,瞧着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时候秦艽出来了,一见宁仲很是惊讶,“表哥,你怎么来了?” 宁仲一见秦艽便万分惊喜,直接掠过拦在门口的贺啁,几步跑到秦艽身边,雀跃道:“秦表弟,我是特地来给你送东西的!” 秦艽有些不知所以,也有些莫名尴尬:“那,那你先进来说吧。” 说到宁仲,秦艽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秦艽不是迟钝的人,他能感觉到宁仲喜欢自己,今日送礼、明日帮忙、后日邀约……自从和林瑥退婚后,宁仲来找他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秦艽不喜欢宁仲,但也不想伤害这位愣头表哥。所以这次他离京都没有告诉宁仲,为的就是悄无声息的和他断开联系,结果谁曾想,宁仲竟还追到了贺啁这里。 屋内的牌桌子已经撤下去了,从霜将煮好的茶拎过来,给宁仲倒了一杯。 “表哥何时到的岭北,一路可还顺利?”秦艽先开口问道。 “我刚到岭北,知道你住在此处后,就立即来寻你了!” 宁仲说着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丧气道:“表弟你离京时都不曾告知我,若我与你同路,定仔细为你介绍沿途风情,让你路途日日都有趣事听。” “我同王爷一路,倒也不觉得无聊。” 秦艽不想让宁仲越陷越深,所以特地提了一句谢奈,“他还摘了野樱桃给我,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啊,是吗……”听秦艽这么一说,宁仲果然垂下头,有些失落。 不过片刻后,他又扬起笑脸,递给了秦艽两个礼盒,“哦,对了表弟,这是我离京时,江世子和秦晗表妹托我带给你的东西。” 秦艽接过礼盒,“有劳表哥了。” 秦艽还挺好奇江青嵘和秦晗会给自己带什么,于是拿到礼盒的第一时间,他就将盒子拆开了。 秦晗给秦艽送了一双鞋,说是自己做的,秦霁也有,两位兄长一人一双。江青嵘送的就比较奇葩,他给秦艽送了块石头。 对,就是那种京都护城河畔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上面甚至还沾着一团没刷干净的泥沙。 秦艽当即觉得不妙,宁仲也是脸色一变。江青嵘给他留了信,秦艽展信一看,信中写道: 秦艽你个混账东西,本世子好心帮你成好事,结果你不仅不帮我保住三千两,还撇下我独自去了岭北,连个告别都没有,真是好铁石心肠一男的!既然这样,本世子就送你一颗硬心石头,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我要和你绝交五天,哼! 看完信的秦艽:“……”
第141章 见不得光的替身 算算日子,宁仲从京都到岭北起码走了六七日,所以在秦艽还没看到信的时候,两人的绝交时间就到了。 贺啁靠在旁边,也跟着看了信,他一边看着那块破石头和宁仲铁青的脸好笑,一边用手语问从霜,写信的人是谁,竟这般有趣? 从霜和他简单讲了下江青嵘的抠门事迹,贺啁顿时一脸“他可真厉害”的夸张表情,“此人倒是有趣,若是有机会去京都,小爷我定要认识认识他。” 从霜无奈手语:“那倒也不必。” 秦艽看着贺啁和从霜一来一去的手语,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表弟,从霜和这位公子在说什么?” 宁仲不懂手语,见从霜和贺啁表情不对,还以为他们是在笑他被江青嵘“耍”了一道,不远万里地背了一块石头来给秦艽。 秦艽哪里知道宁仲会担心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没说什么,家常闲话而已。”秦艽态度很随意,说完就将手上信件和那块石头都收了起来。 宁仲礼也送到了,这里毕竟不是秦宅,秦艽也不好以主人的身份留他用晚膳,好在宁仲是个知趣的,眼见日落西山,当场就和秦艽他们告了别。 秦艽主动送他到门口,贺啁这个院子门槛处一直有块砖是松动的,路过一不小心就会绊脚,宁仲离开时也是“稳稳当当”地绊了一跤,幸好秦艽伸手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摔得鼻青脸肿。 秦艽伸手扶宁仲,两人肢体不可避免地接触了一下,于是秦艽就看着宁仲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秦艽一怔,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是在宁仲还沉浸在“表弟担心我”“我和表弟这算是牵手了吗”的激动中时,秦艽直接一盆冷水干脆利落地浇下:“表哥,我喜欢谢奈,我和他是两情相悦。” 秦艽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冲和委婉,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地动海啸,如果宁仲不喜欢秦艽,他可能根本都听不出秦艽的“话中话”。 但遗憾的是,宁仲喜欢,他也听懂了。 “哦……啊,是吗,那,那很好。”宁仲也没想到秦艽这么直白,一整个被打的手足无措,只能语无伦次的喃喃低语。 “明日谢奈就到岭北了,届时表哥有空的话,我们再相约叙旧。” 秦艽说完,宁仲面上的平静淡定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好,到时候再说,我,我先走了。” “嗯,表哥路上小心。”秦艽站在原地目送宁仲仓惶离去。 是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爱与不爱,喜欢与厌恶分得清清楚楚。就算一开始会有犹豫,但一旦确定心中想法,他就会立即做出决定,斩断一切已发生或正在萌芽的迷乱心意。 人来人往的街头,宁仲原本是挺直了脊背往前走的,直到感觉身后秦艽的目光消失,他才像是突然被人抽光了力气,腰背一下子弯了下去。 他步伐沮丧的继续往前走,直到一片阴影出现在头顶。 “清漪?” 宁仲抬首,看到面前人的一瞬间,他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你,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府中的吗!” 宁仲下意识惊惧回头,在确定秦艽是真的不在了之后,他才怒气冲冲朝清漪道:“你赶紧跟我回去,以后都不许出来了!” 清漪一个错身,避开了宁仲来抓的手,“表哥为何不许我出府?是怕谁看到我吗?” “你胡说什么?”被说中心事的宁仲有些恼羞成怒,素来的好脾气都有些稳不住了。 清漪佯装没发现宁仲的怒意,温声说,“方才我都看见表哥你在和人说话了,隔得有些远,我没看清那人面容,他是你的好友吗?” “他……” 宁仲被问的语塞,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跟清漪解释,更不敢让秦艽看到清漪,知道他的肮脏心思,眼下他只想赶紧将清漪带走。 “他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平素没什么交集。” 宁仲定了定心,轻哄着清漪道,“此次回京,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你最喜欢的醉蟹,回府去,我亲自帮你剥。” “好啊,多谢表哥。” 清漪没再追问,而是亲昵地挽上了宁仲的手,“我还要表哥喂我。” 宁仲看着这张酷似秦艽的脸,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好,都听表弟的。” 自从发现清漪和秦艽相似后,多少个日日夜夜,宁仲都是这样看着清漪,纵着清漪,一如看着他少时喜欢,却又错过了的人。 清漪和宁仲并肩而行,在宁仲没注意的时候,清漪突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秦艽刚刚站着的位置。 清漪说谎了。 其实刚刚他看到了,秦艽和他七分相似的脸,宁仲的惊慌失措和他毫不掩饰地心动和偏爱,清漪都看到了。 他甚至还从口型分辨出来,秦艽叫宁仲表哥,宁仲唤秦艽为表弟。 再结合刚刚的一番试探,宁仲不想秦艽见到自己,他在害怕。 清漪到底是出身倌花班的,所以他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之前清漪和曹贵分别后,原本是要回府的,但就在他离开之际,突然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宁仲。清漪那时候是真的欢喜,他以为宁仲是特地来接他的。 因为不想暴露和曹贵见面的事,所以他选择了先藏起来,结果这一藏才发现,宁仲根本不是来接他,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他心心念念的真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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