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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然没有再回头,门被推开。 夜风从廊间穿过,外头守卫低头行礼,脚步整齐。 他走在廊下,身前是承命台的阶梯。明明有灯火,有人,有制度。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清晨的光落在窗棂上。 祁安然一夜未眠。 他坐在床边,衣袍整齐,发未束,指尖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夜里反复盘算过的答案,像一枚石子沉在心口。 已经落定,却仍在发凉。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安然——”承婉婍推门进来,笑得像晨光。 “你醒啦!” 祁安然看着她,眼底的疲色被掩下。 “醒了。”他笑。 “小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承婉婍立刻坐到他身边,脚悬在床沿晃。 “什么呀?” “你希望谁当帝王?” 小公主眨了眨眼,几乎没有思考。“大哥呀。”语气理所当然。 “我不要二哥,他凶巴巴的。”她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告状。 祁安然微微一怔。这个答案,他竟有些意外,“是吗?” 承婉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安然,你是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他问。 她笑得神秘又天真,“当凤主呀。” “父皇说了,只要你当上凤主,我就可以不用住承命台了。”她说得欢快。 祁安然的目光微微一滞。 原来——所有人都在等,等他选。 “原来如此。”他轻轻地说。 承婉婍拉着他的袖子。 “我就可以回自己的寝殿啦!”她笑得极亮。 祁安然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发。 “很快,你很快就可以走了。”他笑得温柔,像真心替她高兴。 承婉婍开心地跳下床,抓住嬷嬷的手。 “走啦走啦,我要去晨学!”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祁安然坐在原地。 承命台正堂前的廊道还带着夜里的凉意。祁安然来到这里,神色从容。 他就站在皇子们必经之路上,像一枚等着落下的子。 第一道脚步声落下。 承肃,他向来走得最稳。 看见祁安然站在正堂的那一刻,目光直接锁住,“你站这干什么?” 祁安然微笑,“来回答你的问题。” 承肃眉心微蹙,“现在?” “嗯。”祁安然点头,“同时,也回答你大哥的问题。” 风从廊间穿过。 第二道脚步声缓缓而下。 承珩。 他站在阶上,看见两人对峙。 视线先落在祁安然身上,“安然。你伤好了?” “并未全好。”祁安然答得平静。 承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承肃却已经意识到什么。 “安然,你想说什么?” 祁安然抬眼,看向两人,目光清明。 “上朝前,我只说一句,十日。”空气微微收紧。 “等十日,我自会选。”祁安然说完,轻轻颔首。转身,留下两位皇子站在原地。 承昭站在廊柱后,他没有刻意靠近。却把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十日。 ——我自会选。 承昭唇角慢慢勾起,很浅。果然,他昨天说的话,起了作用。 “你不能再拖了。”他不过轻轻推了一下。 祁安然就把整盘棋翻过来。 廊前的风还没散承珩与承肃的背影一前一后立着。 难得的有一瞬空白。 承昭轻轻笑。 两位哥哥,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祁安然主动站在必经之路上。
第177章 退一步是为了腾出手 清晨,承珩踏上承命台石阶,朝钟尚未彻底响起,宫人行走的声音在廊间回荡,他的步伐依旧稳重,仿佛一切与往日无异。 但他心里反复浮现的,却是祁安然今晨站在廊下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已经做出决定后的安静。 承珩太熟悉这种目光。 他自己在动手前,也会有这样的神色。事情还未发生,结果却已经在心里落下。 祁安然给了十日的期限,可那双眼睛告诉他,他早已选定某种方向。 想到这里,承珩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无论祁安然打算如何收场,无论他想把局面引向谁,最终的结局都不会落在别人手中。 承珩从不接受被动的结果,他只接受自己改写过的结局。 昨夜他没有留在承命台,而是回了自己的府邸。 暗卫候在暗处,将近月来的动向一一禀报。承肃的往来、暗线的流转、朝中几位重臣的态度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等待的东西。 他等待的是另一个答案:关于母妃的死。 当年那道旨意落得太快。 温婉克己的柳仪衡,一夜之间成了必须被处死的人。 没有申辩,没有余地。 当年母妃被处死时,自己才八岁。 圣旨宣读之时,他不在殿上。 宫门封锁,他被带进侧殿读书,直到夜深才知道母妃已经被处置。没有告别,也没有解释。 第二日,他被迁出原宫,一切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那一年,他第一次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懂,而是根本没有人打算让你懂。 这些年,他一直在查。只是想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杀母妃。 如今答案已经在他手里,这个答案,对他极其有利。 若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承肃便再也站不稳。 承珩神色平静。 现在的他,却有资格决定什么时候让真相开口。 一旦揭开,承肃便不再只是冷静的对手,而会被迫面对另一层无法回避的阴影。那将是承肃无法否认、也无法躲开的东西。 承珩抬头,看向前方。 十日。 祁安然给了期限。 这十日,他会把局面压到只剩一条路。到时候,不是他去争,而是对方再无立场可争。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他整了整袖口,继续向朝堂走去。晨光渐亮,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这一次,他已经握住翻盘的筹码。 承肃远远看着前方的身影。晨光落在承珩肩上,那人步子不疾不徐,仿佛今日不过寻常朝会。 太轻了,轻得不像是在等定帝的人。 承肃心底微沉。 就在此时,承珩忽然停步,转身。 “二弟。”他唤得从容。 承肃走近,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承珩笑了一下,语气极淡:“这几日你便好好陪着安然,我不去打扰。” 承肃眉心微动,“你又在做什么?” 承珩没有否认,只抬手整了整袖口:“十日而已,既然他心里已有数,我再争也无益,倒不如把府里的事理清。” “你事务繁忙?”承肃语气冷下来。 承珩看着他,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衡量。 “若不信,来我府上坐坐?”话落得轻,像随口邀约。 承肃沉默一息,终究道:“不必。” 承珩笑意未减:“随你。”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从容。 承肃站在原地,目光微沉。 下朝时,承肃步子慢了半拍。 承珩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那人说得随意,可越随意,越让人不安。 他抬眼望去,却见承珩并未往承命台方向去,而是转向另一侧。 承肃目光微沉。 “二哥。”承昭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在想什么?” 承肃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大哥转性了?” 承昭笑了一声:“哦,你说他这几日不住承命台啊。” 承肃侧过脸看他,“你也知道?” “知道啊。”承昭耸耸肩,“大哥亲口说的,让我别去打扰。” 承肃脚步一顿,“让你别去打扰?” “嗯。”承昭依旧笑着,“他说最近有事,要回府处理。”话说得轻松。 承肃却没有接话。 承珩不再逼安然,不再与他针锋相对,甚至主动退开。这不像收手,更像在腾出手。 承肃来到当初带祁安然来的那处偏湖。 水面平静,飞禽掠过,风带着微凉。这里安静得像从未有过争位与杀机。 他立在湖边,没有说话。 “殿下。”暗影从林间落下。 承肃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承珩那边,可有动静?” “近几日与大殿下暗卫有过交锋。”暗卫声音低,“他确有异动。” 承肃目光微凝,“在查什么?” “尚未查明,我们试图跟踪,但几次都被反制,人手……折了。” 风声掠过水面。 承肃神色未变,只缓缓道:“连尾巴都抓不住?” 暗卫额角微汗:“属下失职。” 承肃看着湖面,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这十日,盯死他。若再被反制,你不必回来。” “是。”暗影退去。 湖面重新归于安静,承肃站在那里许久。 承珩突然抽身,不再逼祁安然,不再与他正面对撞,却暗中调动暗线。 风吹动衣角。 承肃忽然意识到——若大哥在动暗线,那自己便要动明线。 这十日,他不能被牵着走。 他要让祁安然看到的,是稳,而不是刀。 承昭回到承命台时,长廊空得出奇。 今日怪得很。 大哥未归,二哥也不在。平日里针锋相对的气息忽然抽空,廊下竟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他伸了个懒腰,“也好。” 这十日,或许安然能清净几分。 六妹去晨学了,嬷嬷跟着。承命台像被掏空,只剩风声。 那祁安然在做什么? 念头一动,承昭自己都笑了。 他顺着廊道走下去,停在祁安然门前,左右张望一眼,轻轻探出半个脑袋。 屋内空空。 “嗯?” 人呢? 他刚要转身—— “找我?”声音在身后响起。 承昭整个人僵了一瞬。 祁安然站在他身后,笑得极轻,眼里带着一点调侃。 “四殿下,好兴致。” 承昭被吓得往后一退,脚下一绊,整个人跌进门内。 “你走路没声的?”他坐在地上,一脸震惊。 祁安然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唇。“是殿下心虚,才听不见。”
第178章 今日是她的忌日 “安然。”承昭站直身子,看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选谁?” 祁安然歪了歪头,眼里带着一点笑意,“秘密。” 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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