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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珩坐在龙椅之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安然。”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想父母了?”语气温和。 祁安然没有回答,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承珩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 “过来。” 那声音轻得像命令早已不需要提高音量。 祁安然站在那里,像是迟疑了一瞬,可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手被握住的那一刻,他的指尖猛地一紧。那只手太稳,太有力量。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也挣脱不开。 “陛下。” 他声音很轻,“可以……放了他们吗。” 承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祁安然脸上。极慢地,像是在观察什么。 下一瞬—— 他忽然一把将人拉近,祁安然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带入龙椅之中。 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撑住,却被更强的力量扣住腰。 他被迫坐在承珩身上。 龙椅宽阔,金纹冷硬,两人之间却贴得毫无余地。 祁安然呼吸一乱。 “陛下——” 他想起身,却被抱得更紧。 承珩的手落在他背后,像是将一切退路都锁死。 “别动。” 那声音低得近乎温柔,却让人不敢再挣扎。 祁安然始终没有看他,他目光偏向一侧。承珩却低头,看着他的侧脸。 良久,他才慢慢开口,“安然,他们可以过来看你。” 祁安然的呼吸微微一顿。 承珩抬眸,“让他们过来。” 他对着殿角的阴影说道。 祁安然的指尖在袖中轻轻颤了一下。 殿角阴影中,宫人低声请行,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祁安然甚至不敢抬头,直到那两道身影真正走入光中。 祁衡。 沈静书。 祁衡的步伐有些迟缓,像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目光落在龙椅之上,落在祁安然身上。 下一瞬——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狠狠击中!他的儿子被帝王抱在怀里,是宣告,是占有。 祁衡喉间一紧,胸口的愧意如潮水一般翻涌而上。 若不是当年…… 若不是他亲手将那枚印记登记入册。 今日的一切,是否便不会发生? 沈静书站在他身侧,她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发颤。 她看着祁安然,眼中水光早已晃动,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她知道,这一刻落泪,便是对制度的不敬。 宫人退开,殿中只余四人。 祁衡忽然深深俯身,衣袍铺展在地。 “叩见陛下。” 声音低而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随后,他的额头缓缓触地。 “叩见——凤主。” 这一句出口时,他的声音已然微微发紧。 沈静书跟着跪下,两人伏地而拜。 那姿态极低,低得像将血脉与亲情,一并压进了礼制之下。 祁安然的心猛地一缩。 “父亲……”声音几乎破碎。 他本能地想起身,想走下龙椅。想扶起他们,可他动不了。 承珩的手仍扣在他腰间,那力量不重,却绝对。像一只无形的锁,将他牢牢固定在帝王怀中。 祁安然的指尖在承珩衣襟上微微收紧。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从印记被记录入册的那一天开始。 他与他们之间,便已被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不是距离,不是时间,而是身份,是命运。 他们只能跪他!而他,连伸手都做不到。 殿中静得只剩呼吸声。 祁衡仍伏在地上,额头未起。他不敢再抬头,也不敢再看龙椅之上那一幕。 承珩的指尖在祁安然发间轻轻绕了一圈。 他的目光却落在祁衡身上,平静,从容。“祁衡。”声音像直接落在骨上。 祁衡的脊背微微一僵。 “十日后。” 承珩语气缓缓,“朕将迎娶凤主。” 殿中空气似乎又沉了一层。 承珩却没有停,“聘礼。” 他指尖仍绕着祁安然的发,语气近乎漫不经心,“会送去京城府邸。” 祁衡的手在地面上轻轻收紧。 “待礼成之后。” 承珩淡淡说了一句,“你与沈氏,可回岚州。” 这一句落下。 祁衡胸口猛地一震。 回岚州。 那意味着——此生不得再近凤位,不得再近这个儿子。 他喉间动了一下。 良久,才缓缓叩首。 “臣……遵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承珩却忽然笑了。那笑意淡,却带着几分近乎愉悦的意味。 “对了。”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朕为凤主准备的聘礼。”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祁安然的一缕发。 “是一百零八抬。” 祁衡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百零八抬! 王朝顶格聘礼!! 甚至——当年先帝大婚之时,都未曾有过这等规模。 是向整个天下宣告——凤主归属。 祁衡的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场婚事,它属于国家,属于帝王,属于不可违逆的制度。 承珩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唇角微微扬起。 他低头,在祁安然耳侧轻声道:“安然,朕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谁的。” 祁安然的呼吸越来越乱,承珩的话像一层一层覆在心口。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紧,他想逃。 “陛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有些不适……可否先行告退。” 承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停了片刻,随后缓缓伸手,捧住他的脸。 “是吗?” 语气依旧温和,“凤主今日辛苦了。”那温柔,让人更难呼吸。 祁安然避不开他的目光,只能侧过眼。 看向殿下,父母仍跪在那里。像两道无法跨越的旧时光。 “让我父母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陛下不必再召见了。” 承珩似乎微微一笑,“好,凤主所言,自当如此。” 随后,他抬眸,“你们起来。”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出了承曜殿,自有宫人送你们回京中府邸。” 祁衡的手在地面轻轻一顿。那一瞬间,他似乎想再看儿子一眼。 却不敢,良久,他才叩首。 “谢陛下。”声音低而哑,他终于抬头。 目光落在祁安然身上,那一眼,满是克制,满是舍不得。 沈静书缓缓起身,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本能地,想伸手,想摸一摸儿子的脸。 可手刚抬起,便被祁衡悄然握住。沈静书怔住,她终于明白。这个动作,已不被允许。 她缓缓收回手,眼中的湿意再也压不住,却仍强忍着未落。 祁安然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狠狠撕开。 却无法出声,承珩的手仍在他肩后。 稳。 冷。 像在提醒他——此刻的位置。 祁衡带着沈静书缓缓退下,却像某种关系被拖离生命。 那一瞬,祁安然忽然意识到。有些离别,不是远行。 而是此生不再属于同一世界。
第218章 他终于吼出来 朝堂散去,石阶之下,百官如潮而退,低声议论如风般蔓延。 承肃却未动。 他立在阶下,整个人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直到最后一列朝臣走远。 他忽然猛地转身。 “我看承珩是真疯了!” 声音压不住,几乎是吼出来的。 承昭吓得一惊,连忙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二哥!”他压低声音,急得几乎要跺脚。 “你不要这么大声,小心被大哥听到!” 承肃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他的手。“他还怕被听到?”语气里满是讥讽。 “他今日在朝堂做的事,天下都要听见!” 他胸口起伏剧烈,目光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九泉之下的父皇若是知道——” 他声音一顿,像被怒意卡住。随即冷冷吐出一句:“棺材板都要盖不住。” 承昭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看向四周。 虽已散朝,可宫墙之内,从无真正的无人之地。 “二哥……”他声音低下来。 “这种话,不可乱说。” 承肃却像没听见,他站在那里,拳头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他恨的,不只是承珩。 是这个王朝!这个把人当作棋子的制度!这个逼着兄弟互相厮杀的秩序! 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承珩。 他竟能肆意打破一切,像规则从来只是为别人而设。 “他凭什么。” 承肃低声道,声音沉得像从喉底挤出。 “祖制在他眼里,竟如儿戏。” 承昭沉默。他知道,二哥说的不只是制度。 还有凤主。 还有那场婚事。 承肃忽然抬头,目光远远望向承曜殿的方向。 那座高殿在日光下冷而沉,像一头无声俯视众生的巨兽。 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甘,在胸口翻涌。 而是——他无法接受,祁安然要嫁给承珩。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王朝的每一条规则,都在逼他低头。 可他偏偏,不想低头。 承曜殿内,祁安然从承珩怀中挣出,带着一种极缓慢的决绝。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脚步落在殿地之上,声音极轻。 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仿佛每一步,都是离开,也是坠入。 这座深宫。 忽然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四面无墙,却处处皆是锁。 “安然。” 承珩从龙椅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 “朕陪你走。” 祁安然停了一步,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承珩脸上。 那一瞬,他的神情极静,像所有情绪都被压入最深处。 “陛下。”他开口。 “你娶我。” 他停顿了一下,“真的开心吗?” 殿中空气似乎微微一滞。承珩看着他,目光深而稳。 “安然。” 他走近一步。 “朕很开心。”语气温柔。 “也是真的爱你。” 他伸手,握住祁安然的手。 祁安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像水面轻轻破开的一道痕。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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