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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肃的眼底骤然一沉,牙关几乎咬紧。 “不劳陛下费心。” 他一字一顿,像每个字都在与怒意对抗。 “既然如此,退下吧,朕与凤主,还有私事要谈。” 这句话是逐客令,没有余地。 祁安然仍被他揽在怀中,那姿态亲近得过分,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宣示。 但是祁安然的眼睛却不安分,一遍遍瞟向承肃,分明在说。 快走,走啊。趁承珩还未改口,趁这一刻还算“宽赦”。 承肃站在原地,沉默,压抑,不甘。 祁安然终于忍不住开口。 “二殿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急意,“请回吧。” 承肃的手在袖中缓缓收紧,他看向祁安然。那一眼太深,深得几乎要把人拖进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里。 可下一刻,他已将一切压回。 “臣弟……告退。” 语气低得近乎冷硬,再无半分温度。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凌霄宫。却仿佛在无声地承受某种无法言说的败局。 殿门缓缓合上,空气重新安静。 只剩承珩的呼吸,与祁安然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承珩没有放手,反而将人又往怀里压了一寸。 “安然。” 他的声音低得像贴在骨头上,“现在,终于肯静下来听朕说话了?” 祁安然强迫自己稳住。 “陛下……我会听。” 停了一瞬,“请您放开我。” 承珩轻笑,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愉悦。 “往后我们是夫妻,夫君抱着,都不行?” 这句话落下时,他指尖缓缓摩挲过祁安然的后颈。 祁安然身子明显僵了一瞬,却仍稳着语气。 “陛下曾答应我……给我时间,我们尚未大婚。” 承珩看着他,目光像在剖开什么。 许久。 “嗯,现在,安然,很会与朕周旋了。”那语气像夸奖。 祁安然没有回应,他知道,此刻多一句,都是破绽。 承珩的手终于松了一些,却并未真正放开。只是换成一种更温柔,也更危险的掌控。 “刚刚朕说的事。”他语气恢复冷静。 “从今日起,每二日,朕会去凤衡宫,亲自检验结果。” 祁安然心脏猛地一沉。 承珩低头,贴近他耳侧,声音轻得几乎温柔,“安然,别让朕失望。” 这一句话,比威胁更重。 祁安然是被人送回来的,还是自己走回来的,已经记不清了。 凤衡宫的殿门合上时,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记得整条宫道很长,风很冷,而他整个人像被掏空。 ——今日,真的要废了。 寝宫内他直接倒在榻上,连外袍都懒得解。整个人像断了弦,一动不想动。 许久,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疯。 “今天的我……简直猛过头了,勇得都不像我自己。” 他盯着帐顶,眼神空得没有焦点。 “后果嘛……”喉间微哑,“确实不怎么好。” 可转念一想。 承肃至少被保住了。 这点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翻了个身。脸埋进软枕,声音闷闷地骂。 “学习……学习你个鬼,死家伙。” 只要一想到承珩那副冷笑的样子,他就气得牙痒,恨不得现在再冲回凌霄宫把人骂死。 可骂着骂着,脑子忽然一顿,像被什么击中。 祁安然猛地坐起,发丝滑落肩侧,呼吸骤然急促。 “不对,凤衡宫……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命令可以直接传达了?” 这一念头一出,整个人背脊发冷。 他忽然想起,朝堂上,是自己当着百官的面,说过那句——心悦。 那一刻,规矩仿佛就已经变了。 他亲手把自己推进了那层关系里,将本该属于制度的东西,变成了承珩的筹码。 “本末倒置……” 他低声喃喃,像在给自己判罪。 凤衡宫本该是他的地盘,他的最后屏障。 可如今那道屏障正在一点一点被侵蚀,甚至是他自己打开的门。 第二日天色尚未大亮,凤衡宫内,祁安然睡得极沉。 昨夜的疲惫几乎是整个人压垮下来,他连梦境都混乱得没有形状,只觉得身体沉得像坠入水底。 “凤主,醒醒。” 有人轻轻推他。声音不大,却一遍一遍,带着不敢停的焦急。 祁安然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声音含糊得像被困在梦里。 “醒什么……还没睡够……”他连眼都没睁。 小梅的手僵在半空,压低声音。 “凤主,陛下派人来了。” 祁安然几乎是本能地皱起眉。 “派什么……困死了……不要喊我……”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甚至连敷衍都懒得给。 只要是承珩的人,他现在连听都不想听。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砰!” 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宫人惯有的轻声慢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冲撞的闯入感。 风从门外灌进来,帘角被掀起。 一个年纪偏长的嬷嬷大步踏入殿中。 步子稳,眼神冷,面容带着常年训人的刻痕,像一把磨得极利的旧刀。 她甚至没有行礼,只站在榻前,声音干脆而硬。 “凤主,请起床。” 祁安然瞬间清醒了一半。 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冷水泼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张严厉到近乎刻薄的脸上时,表情明显一滞。 无语,是真的无语。 他撑着身子坐起,发丝散落肩侧,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你是谁。” 声音不大,却已经带着凤主的冷。 嬷嬷不为所动,像根本没听见情绪。 “老奴奉陛下之命,负责教导凤主婚前礼仪。从今日起,起居、仪态、言行、规矩,皆由老奴亲自督导。” 她目光扫过祁安然凌乱的衣襟与未整理的发。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 “凤主现在这般状态,实在不合体统。”这句话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冷了一寸。
第227章 凤主的第一堂驯化课 “凤主,可以叫我李嬷嬷。等会凤主洗漱完毕,用过早膳,我们便开始身份礼。” 李嬷嬷语气干脆,“今日需学大婚前礼仪。” 祁安然瞬间睁开眼。 他整个人像被冷水泼醒般坐起,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个闯进来的女人。 “……大婚前礼仪?” 他语气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与不情愿。 李嬷嬷已经站在榻前,神情端正。 “凤主,十日后成婚,时日不多。”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祁安然的意识。 他愣住了,片刻后,才慢慢掀开被子。 没有再说什么。洗漱、更衣、束发。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却也没有反抗。 等他坐下用早膳时,殿内已然多了几分肃静。 李嬷嬷站在一侧,看着他一口口将粥喝完后。 “随老奴来。”没有多余解释。 他只能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廊下风微凉,宫人们低头行礼,却无人多看一眼。 祁安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忍不住开口:“李嬷嬷,你怎么对凤衡宫这么熟?” 李嬷嬷脚步未停,直到转过一处廊角,她才微微回头。 “凤主,老奴曾侍奉上一代凤主。”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祁安然站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跟上。 侧殿内静得只剩下李嬷嬷平稳而刻板的声音。 她一字一句讲着身份礼的规矩,从行止、立位,到受礼时的目光与仪态,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放松的压迫感。 祁安然坐在案前,表面端正,目光落在礼册上。 可思绪却早已飘远,那些字句从耳边掠过,像风从廊下穿行,听得见,却抓不住。 “凤主。”李嬷嬷忽然停下。 祁安然一愣,回神时才发现殿内已经安静下来。 “刚才讲的内容,听明白了吗?” “啊?”他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连忙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李嬷嬷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说话。 “那你说说。” 她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审视。 “接受百官行礼之时,凤主当如何?” 祁安然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脑中一片空白,似乎……讲过。可具体讲了什么,他却一点也抓不住。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他只能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站在……陛下身边,接受行礼?” 话音落下。 殿内一瞬间静得像被抽空了声音。 李嬷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她缓缓合上手中的礼册。 “凤主。” 这一声,比方才更冷。 “老奴讲了整整一刻,凤主是一句也未入心。” 祁安然的笑意僵在脸上,那种被当场拆穿的窘迫,让他一时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嬷嬷没有再提高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不合格的学生。 祁安然耷拉着肩,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这么多条条框框……” 他低声嘟囔,语气满是疲惫与抗拒,“不过是成婚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多规矩。” 那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像在和命运赌气。 李嬷嬷的神色却未有半分动摇。 “凤主,不可妄言。” 语气带着规训多年沉淀下来的冷意。 祁安然抿了抿唇,像个被训斥的小孩,沉默了片刻。 “那……若是我学不会呢?” 他问得很小心,甚至有点试探。 李嬷嬷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反而让人心底发凉。 “凤主,学不会,也无妨。” 她慢慢说道。 “陛下会亲自教。” 祁安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啊?”他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了震惊。 “他来教?” 那一瞬,他的心一颤。 李嬷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整理礼册。 祁安然却已经完全坐不住了,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冷淡而压迫的眼神。 以及昨天贴在耳侧的那句低语。 ——“别让朕失望。” 他喉间一紧,整个人忽然觉得,这些礼仪,似乎比想象中更难熬。 侧殿的最后一卷礼册合上时,天色已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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