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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光线昏暗。 那人被锁在角落,双手被铁链束着,身形消瘦,眼中却还带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的狠意。 门一开,他就抬头。 看到承珩的瞬间,眼底几乎立刻炸开。 “狗帝王——!” 声音嘶哑,却用尽力气。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也不会告诉你药的禁忌!” 他死死盯着承珩,像是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 承珩却笑了。 “朕——” 他慢慢走进去,语气平稳得没有一点波澜。 “不是来听你咒骂的。” 那人冷笑,声音破裂。 “为了这药,你屠我族人,你以为我还会怕死?” 承珩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眼神淡淡。 “怕不怕死,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缓缓抬手,从身后,将那小女孩牵了出来。 “你是不是真的无牵无挂。”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着,眼睛湿得厉害,却死死忍着不敢哭。 那一刻,屋内空气,像被什么瞬间压死。 那人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神骤然裂开。 “……小、阿月?”声音发抖,几乎不敢认。 小女孩听到这一声,终于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爹……”她声音很小,很轻,却像刀。 那人猛地往前一挣,铁链“哗”地一声响,狠狠勒住他的手腕。 “你——!” 他死死盯着承珩,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崩裂。 “你动她!” 承珩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冷得彻底。 “朕本来是想成全你的。” 他微微俯身,看着那人,声音压低。 “不过看来。”他指尖轻轻落在小女孩的肩上。 “不太行。”他直起身,语气恢复平淡。 “现在你可以继续不说。”他看着他,像是在给选择。 “朕也可以——”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慢慢问。” “你不要动我女儿!” 那人声音裂开,整个人往前一扑,铁链猛地绷紧,勒得腕骨发白。 “药方你已经得到了,你还要做什么!” 承珩没有看他,像是那点挣扎,对他来说连声音都算不上。 他只缓缓开口,语气极冷。 “药方朕确实拿到了。” 他停了一瞬,才继续说下去。 “可你没有说。”目光落回那人身上。 “这药,只会让人昏沉。” “根本,”他一字一顿,“无法让男子怀孕!” 空气骤然一紧。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眼底骤然炸开。 “你疯了吗!”他吼出来。 “这药本就是女子所用,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让男子怀孕的药!” 声音带着崩裂,更像是在否定一个疯狂的世界。 承珩听完,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很淡,没有怒,也没有惊。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小梅。 “当初——”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告诉朕,找到了,朕很高兴。” 他看着她,眼神不冷,却比冷更可怕。 “现在听来。”他微微歪了下头。 “是你们弄错了?” 话落,小梅瞬间跪下,“扑通”一声,膝盖重重落地。 “陛下!”她低下头,声音绷紧,却不敢乱一分。 “不是这样!属下等确实查到此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压住呼吸。 “可令男子显孕,只是,”她喉间微紧,“为假性之象。” 承珩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她。在等她把话说完,小梅继续。 “服用之后脉象、腹征、反应皆与真孕无异。可——” 她声音低了下去。 “并无子嗣。” 这一句落下,像是把某种真相,彻底放在了台面上。 “可是为什么他会昏沉。” 承珩的声音骤然沉下去,那点方才的平静,被一寸一寸压裂。 他一步逼近。 “朕要的,不是这种效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人直接提起。 铁链哗然作响。 “说清楚!”他盯着那人,眼底压着火。 “这药假性显孕,需要多久!到底多久!” 那人被扯得呼吸一滞,喉间发紧,却不敢再强撑。 “……至少,一个月。”声音发哑。 “药性不能断。” 他咬着牙,强撑着把话说完。 “前期昏沉……是药的副作用。体内在改脉所以会沉、会虚。” 承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继续。” 那人喉间一紧,声音更低。 “还有一点不能受强刺激。” 他眼神发直,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求命。 “否则胎脉会乱。”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到最轻。 “人……会死。” 空气瞬间凝滞。 承珩的手,没有立刻松。但那股暴怒,已经不见了。 像被什么,瞬间压了下去。他盯着那人,几息。然后,慢慢开口。 “十月怀胎,若中途停药会怎样。” 那人呼吸发紧,却不敢迟疑。 “脉象会逐渐恢复正常,看起来……像从未有过。” 承珩眸色微动。 “只是——” 那人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这药不可逆,改的是人身之感、之识。” 他咽了一下。 “即便停了,那人也会留下创伤。” 他顿住,最后一句,说得极慢。 “身……与心都会受损。” 这一句落下,承珩终于松开手。那人重重跌回地上,铁链震响。 “你的孩子。”承珩的声音很轻。 “朕先养着。”他看着那人,唇角微微弯起。 “不会亏待她。” 那人整个人僵住,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骇然。 “等生下子嗣后。”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给对方时间去听懂。 “再还给你。” 屋内彻底死寂,那人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承珩的眼神,已经不是恨。是彻底的恐惧,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像一个已经不在人世逻辑之内的人。 承珩没有再看他。 这场对话,对他而言已经结束。 他转身,牵起小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很小,冰凉,轻轻发抖,却被他稳稳握住。 门外长廊幽暗,他一步一步走出去。没有回头,小梅默声跟在身后。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一声。 像是把什么,彻底关死。 承命台正堂,承珩停下。将那孩子的手,轻轻放到小梅手中。 “这孩子,你安排。”小梅接过,低头。 “是,陛下。” 承珩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独自走出承命台。
第314章 他不想再等了 夜深,宫道空寂。灯影被风拉得很长,一盏一盏,像被扯开的线。 承珩独自走着,他没有看前路。 脑中反复浮起的只有那一句。 ——药,不可逆。 不可逆。 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情,一点一点在他脑中回放。 他停了一瞬,目光微动。那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被改掉的人”,还是一个被血脉锁住的人。 风从湖面吹来,水气冷。 宫人远远见了人影,本已要行礼。待看清是谁,却全都愣住。 ——这个时辰。 ——这个地方。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承珩却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向湖边。 他站在水边,垂眼看着湖面。水色沉黑,像一面没有底的镜。 那一瞬,另一个画面骤然浮起。 初见时,他亲手将祁安然推进池中。挣扎,喘息,水面拍碎的声音。还有他站在岸边,看着。 承珩抬脚,踏入水中。冰冷瞬间漫上来,衣摆湿透,水声轻轻响开。 他却没有停。 一步。 再一步。 水没过小腿、膝、腰,直到胸口。 远处的宫人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声音发颤。 承珩却继续往前,水线缓缓上升。喉间微凉,呼吸开始变得不稳。 他没有挣,也没有回头。 只是在那一刻,低声自问濒死,是这种感觉吗? 水漫过肩,再上。触到唇,一瞬的冰冷。 他没有闭眼,就那么让水一点一点淹上来。 “来人啊!!”有人终于失声喊出。 声音在夜里炸开。 “陛下落水了——!” 那一声之后,所有人像被惊醒。纷纷冲进水中,水声骤乱。 手抓住他的衣,有人抱住他的肩,拼命往回拖。 承珩的身体被拉动,却在那一瞬。水猛地灌入口中,呛入喉,直入肺腔。 剧痛。 窒息。 胸腔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呼吸被切断。 ——原来如此。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 那种挣扎。 那种求生。 那种无能为力。 水从口鼻涌出,视线开始发暗,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 却仍旧有人在喊。 “快——拉上来!” “用力!” “陛下——!” 他被人死死拽住,拖回岸上。水声四散,身体重重落在地面。 咳—— 第一口气,带着水。呛出喉咙,剧烈得撕裂。 承珩伏在地上,手指微收。只是缓慢地,吐出那口水。 他缓缓站起,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退下。”声音低而淡。 宫人们连头都不敢抬,同时伏地,“是,陛下。” 他转身离开。 凌霄宫,长廊寂静。 承珩一步一步走回寝殿。 脚下水痕一路拖开,像一道湿冷的痕迹,贴着宫砖延伸。 殿前宫人抬眼的瞬间—— 全都愣住,那一身水,那种气息,像刚从水中出来的人。 下一刻,齐齐跪下。 “陛下——”声音发颤。 承珩没有看他们,手落在门上,推开。 寝殿内,灯火微暖,香气淡。 祁安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整个人缩在被中,只露出一点侧脸。 承珩走进去,脚步没有刻意放轻。 水顺着他的衣角落下。 滴。 滴。 滴。 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 他停在榻前,看着祁安然。没有说话,只是看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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