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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昭被他这一句噎得脸色一沉,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动作还有些踉跄。 “你拐走我大哥,我还没跟你算账!”他说得又快又冲,显然气还没消。 祁安然被这话彻底点炸了。 “谁拐走他了?”他直接回怼,声音一点不让,“你想象力好得过分了。” 承昭一噎,刚站稳的身形又僵了一下。 祁安然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语速却很快。 “我一天到晚被你们拖着走,现在倒成我拐人了?”他冷笑了一声,“你要不要干脆说,是我把整个皇宫都拐跑了?” 承昭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承珩居然坐在一旁,显然被刚才那一摔吓到,正紧紧盯着祁安然,眼神有些不安。 祁安然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 “四殿下。”祁安然抬手,指向一旁的承珩,语气干脆得几乎不留余地。 “你过来,不就是来找你大哥的吗?” 他看着承昭,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他在这儿。” 指尖一转,落得很准。 “赶紧给我带走。”他说完,像是怕自己反悔,又说了一句,“谢谢!” 这声“谢谢”冷得发硬。 承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顺着祁安然的手指看向承珩,又猛地把视线拉回来,眼底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还不是因为你,”他盯着祁安然,语气低沉又锋利,“我大哥才会变成这样。” “祸水”两个字几乎写在了他的眼神里。 祁安然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被气到极点,反而冷下来的笑。 “因为我?”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得反常,“四殿下,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们……你们简直无理取闹!” 祁安然气得胸口发紧,声音都在发颤,抬手指着他们,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失掉!”这一句像是终于砸到地上。 承昭冷笑了一声,显然也被彻底点着了火。 “哼。”他侧过头,看向承珩,“大哥,我们走。” 话说得干脆,手却一点都不温和,直接抓住了承珩的手腕。 承珩被拉得一个踉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回头看了祁安然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情愿。 “安然……”那声音软得要命。 祁安然却偏过头,没再看他。 承昭没再给他停留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把人往门外带。 门被狠狠带上。 “砰。” 声音落下,屋里终于只剩下祁安然一个人。 祁安然站在原地,肩背还绷着,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松下来。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还在乱撞。 下一刻,他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漂亮!! 终于,把这两个人,都给轰走了。 “我快要死了……”祁安然几乎是哑着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了,脚步一软,重重地扑倒在床上。 被褥塌陷的那一瞬间,他连调整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臂摊开,额头埋进枕间,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真的,太好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喊他名字的声音,也没有人拽他、盯他、命令他。 完全清净了。 祁安然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天所有压在胸口的东西,全都放了出来。 谁也不要来烦他了。 眼皮一点点变重,意识像被水慢慢淹没。 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安静。 终于,只剩下安静。 他连最后一个念头都没来得及想完,就这样陷进了沉沉的黑暗里。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疼。 屋檐不高,院子不大,风从廊下穿过,带着记忆里才有的温度。 母亲坐在门边,父亲在院中修着什么。他们抬头看见他的时候,都笑了。 那一瞬间,祁安然愣在原地。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脚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我好想你们……”话出口的瞬间,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好想你们……真的好想……” 梦里的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口、不能哭、不敢哭、不能想的东西,全都一次性掀开。 他想扑过去。 想抱住他们。 想回家。 可是明明近在眼前。 母亲伸出手,像是要摸他的头,却始终隔着一点点距离。 父亲的目光温和,却像隔着一层雾。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却怎么都碰不到。 家就在那儿,那么近,却像是被什么挡住了,怎么都回不去。 “我好累……”他在梦里低声哭着,“我真的好累……” 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而现实中,安静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微乱,眼角缓缓滑下一道湿痕。 只有他,在梦里低低的抽泣声,落在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夜里。
第99章 夜色抱走他的人 凌霄宫中,“今日,承珩没有来上朝。”赢景衡立于御案之后,语气平淡。 凤主站在殿侧,衣袖垂落,神色冷静。 “这事,我已经听到风声了。”沈寂言淡淡地应了一句。 殿中短暂安静。 “陛下,”沈寂言抬眼,看向赢景衡,“大皇子若是真疯巅了——”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真疯了,那也是他的事。”赢景衡语气平稳,“王朝的帝王,从来不是我指定的。” 沈寂言看着他,目光深了一瞬。 “您是真不打算管他了?” 赢景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折子,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随后才缓缓开口。 “自生自灭,都是他的事。”这句话落下,冷得没有一丝余地。 沈寂言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她语调温和,却带着锋利的嘲讽,“您还真是冷血。” 赢景衡抬起头,看向她。 那一眼,并不锋利,却深不可测。 “等着瞧吧。”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浮在唇角,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盘尚未落子的棋。 而有些人的命运,已经被放在了棋盘上。 深夜中,祁安然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人从床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祁安然在昏沉中皱了皱眉,意识却怎么都聚不拢,只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动他。“你是……”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那人没有回答。 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要往哪里去。 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带上,夜风从廊下掠过,却没有落到他身上。 因为抱着他的人,很暖,更像是……梦里才会有的温度。 祁安然的意识又往下沉了一点。 他还在梦里。 梦里的母亲正站在院门口,朝他伸出手,笑得温柔。 他想走过去,却怎么都走不动。 他索性没有再挣扎,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顺着那股暖意,任由自己被带着往前。 意识一点点散开。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甚至没去分辨——抱着他的,到底是谁。 “安然。”那声音很轻,贴着夜色落下来,像是怕惊碎什么。 祁安然在昏沉中动了动,意识还陷在梦里,顺着那声呼唤低低应了一句,“……嗯?” 那人脚步一停,将他抱进廊下最暗的角落。 阴影层层叠叠,把两个人一并吞没,远处偶有宫人的脚步声经过,却没有一丝停顿。 脸颊贴上来,轻轻的,靠在祁安然的头侧。 直到这时,月光从檐角斜斜落下,照出那张安静的侧脸。 是承宁。 他在黑暗里抱着祁安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把人护得更近了一些。 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在,祁安然并没有睁眼,他真的太累了。 只是在那一瞬间,眉头轻轻松开,整个人安静地靠在那份温度里。 承宁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发顶,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他看着祁安然睡着的样子,眼神很静。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选择,把他藏起来。 夜色继续流动,宫灯远远亮着。 而这个角落里,五皇子抱着那个已经撑到极限的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安然。”承宁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等我,好吗?”怀里的人没有醒,可像是听见了。 承宁微微低头,额角贴着他的发侧,语气轻得近乎自言自语。 “我一直都在。”这句话说得很慢,没有誓言的重量。 怀中的祁安然在梦里动了动。 他还在那个院子里,母亲的手落在他肩上,温暖得真实。 那份温度,与此刻紧紧贴着他的怀抱,悄然重合。 “好……”一声模糊的回应,从他唇边溢出来。 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抓住了承宁的衣襟,指尖收紧,像是在确认那份温度不会消失。 承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祁安然睡得很沉,呼吸贴在他胸口,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来。 承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从你第一眼看过来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那个画面。 “我就喜欢你了。”这句话说出来,没有起伏,也没有急切。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他低下头,一点一点贴过去,唇轻轻落下。 那一刻的吻,像是夜里终于找到的安放之处,像是两个人本就该这样贴着。 祁安然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下。更像是身体记住了这种贴近。 承宁的手臂微微收紧,把人抱得更稳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应答。 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很久。好像接下来,也会一直这样。 承宁的唇慢慢离开,却没有拉开距离,只是额头贴着他的发侧,轻轻呼吸。 因为这一吻,已经足够让人误以为——可以厮守。 而祁安然,在那份温柔里睡得更沉了。 他不知道。 但他的身体,已经把这一刻,当成了归处。 天终于亮了。 晨光从窗纸缝隙里落进来,带着一点薄薄的暖意。 祁安然在床上慢慢睁开眼。 他愣了两息,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 “……天啊。”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小声嘀咕,“我做了个好奇怪的梦……也太真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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