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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眼神却清澈得很,甚至带着一丝过分的镇定。 承肃微微一笑,像是听见了一个极有意思的回答。 “那……”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含笑,“我不小心打晕大哥的事呢?” 承珩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索。 “有吗?” “看来大哥是真不记得了。”承肃轻声笑了笑。 下一刻,榻上的人忽然抬眼。 “等等。”承珩像是刚刚反应过来,眉心微蹙。 “你……打晕我?” 承肃像是被这一声反问逗乐了,唇角弯起,语气反倒越发从容。 “额,这个说来话长。”他抬手一摊,笑得毫无压力,“只是大哥当时……确实有些失控。” 话说到这里,他刻意停了一下,目光在承珩脸上轻轻一扫,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反应。 “您骚扰安然,”承肃语调温和,却不退让,“二弟实在看不下去,迫不得已,才动了手,把您打晕了。” 屋内一瞬安静。 承珩的指节缓缓收紧,压在锦被上的手青筋隐现。 “……我骚扰?”他咬得极轻,却冷得发沉。 他抬眼看向承肃,眼底的阴影慢慢聚拢,像是怒意被强行按进水下。 该死的。 那一刻,记忆并非全无,只是被刻意割裂了。 为了稳住局面,为了把戏演得像一些,他确实靠得太近,确实做了些疯癫举动,是他自己的布局。 结果却被这个混小子,一掌敲在了后颈。 承珩的神色忽然缓了下来。 那种方才还压在眼底的阴冷,被他一点点收敛了回去,像是重新披上了一层温和的外壳。 “二弟。”他语调放轻,甚至带了几分近乎无害的意味,“我完全记不得了。” 这话说得极稳,仿佛当真只是一个病中失忆的兄长。 承肃目光微动,却没有接话。 承珩抬眼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若下次,”他说得很慢,“二弟再见我疯癫——” 他的语气依旧温温的,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可要记得出手阻止。” 话音落下,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又像是郑重其事地交代。 承肃也笑了。 “这是自然。”他应得干脆。 榻上的人垂下眼,心里却冷得很。 下次! 下次再演给你看——我非打回来不可! 承肃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放心,大哥。”他语调轻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下次你再发疯,二弟我一定用十成武力将你制服,绝不心软。” 承珩眼角微微一跳。 “你还真是好心。”这话听着温和,齿间却几乎要磨出声来。 承肃却像是没听出那点杀气,只随意一笑。 “必须的,大哥。”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讽意,“谁都知道,你的武力值……太高了。” 两人对视片刻。笑意仍在,空气却已绷紧如弦。 门外脚步声响起。 “哎,二哥?” 承昭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屋内这副诡异又微妙的画面。 “大哥这是醒了?”他顺势行了一礼,“四弟来给大哥请安。” 承肃侧目看他,眉心一动。 “四弟,”他语气带着点被噎住的不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从不给大哥请安似的?” 承昭一愣,随即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语调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只是看你们聊得……挺和气。” 承昭像是忽然来了兴致,挑眉说。 “怎么?你俩这是……相亲相爱了?” 话音刚落。 “谁跟他相亲相爱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承珩撑着床榻,眼神阴沉,咬牙切齿。 承肃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语气里满是嫌弃。 两人同时转头,又同时意识到这一点,彼此对视了一瞬,杀气险些再起。 承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已然见底。 “你们若是没事——”他语气放得很平,平到近乎冷淡,“就先退下吧。” 话音微顿。 “今日,我需要休息。”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承珩很清楚,自己此刻若再多看承肃一眼,恐怕就真要动手了。 强压着那股想把人直接按在地上的冲动。 承肃与承昭对视一眼。 “是,大哥。”承肃应得极快,语气恭谨得挑不出错来。 “那四弟也先告退。”承昭行礼,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两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承珩的视线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而门外—— 承肃脚步刚迈出回廊,唇角便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畅快。 非常畅快。 他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承珩此刻那副被气得发作不得的表情。 “可算气到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承肃心情好得过分,连脚步都轻了几分。
第116章 记住仇恨 承珩靠在榻上,指尖抵着额角,眉心紧紧拧着。 疼。 不是皮肉的疼,是那种从脑后往里钉的钝痛,一下一下,像是提醒他今日的一切都不在掌控之中。 “今天日真是……”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唇角却没有半分笑意。 “安然气我,连承肃也气我。”这句话说完,又恢复了安静。 太失算了。 每一步,他原以为都在自己掌控之内,可结果却像是被人反推了一把,落点完全偏离。 他眸色阴沉。 “为什么……” 声音极低,像是在问谁,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安然只要见到我,就喊微青?” 他不信。 不信那是疯言,不信那只是错认。 承珩的指节缓缓收紧,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我不信你是真疯!”这一句,几乎是贴着齿间挤出来的。 他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那股烦躁不肯散去,反而越压越重,像是在胸腔里缓慢发酵。 明明……他已经亲手除掉了那个女人。 死得干干净净,连名字都该从这世上抹去。 可为什么——祁安然的世界里,仍然只有她? 只要一开口,就是“微青”。 只要一抬眼,视线便越过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存在的影子。 承珩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的冷意缓慢凝结。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厌恶。 夜色渐沉,承命台内灯火次第亮起,廊下安静下来,只余下夜风穿行的声响。 这一日,祁安然难得觉出几分活着的气息。 承婉婍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可夜一到,小殿下便不在身侧了,她终究不是可以整日黏着人的年纪。 白日里要诵读识字,夜晚更有乳母与宫人照料洗漱、更衣安寝,一切皆有定数。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近得很,却各自安静。 他只是静静坐着,听着廊外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来陪伴,本就有来有去。白日热闹,夜里归静。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祁安然垂下眼。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活着,并不是一直被人围着。 而是知道有人在,却仍能安然独处。 承命台下层,比上方静得多。 祁安然停在廊口,目光落向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那里关着程野。 自那日失控后,便被安置在此处,不再示人。疯癫、暴躁、言语混乱,一切都被隔绝在厚重的门板之后。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脚步刚近,守在门前的侍卫便察觉到动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安小主,请留步。”语气恭敬,却明显带着警惕。 “程小主如今状态疯癫,”侍卫低声提醒,“恐怕会伤到您。” 祁安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那扇门。 门内很安静,静得不像关着一个失控之人。 “无妨。”他声音不高。 “我只是想跟他聊聊。”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侍卫。 “再说……”语气平静,“他应该被锁住了,对吧?” 侍卫一愣,随即点头。 “是的,小主。” “既然锁住了,”祁安然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那他便无法伤害到我了。” 话音落下,他低低叹了口气。 侍卫退开,门被从外侧缓缓合上。 昏暗的屋内,只留下一盏低垂的灯。 祁安然站在门口,视线一点点适应那片阴影。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血腥与药味,混杂着久未散去的恐惧气息。 屋内很安静。 静得让人几乎以为,这里并没有人。 “……程野?”祁安然放轻了声音,小心地唤了一声。 榻上的人动了一下。 下一瞬—— “不、不要杀我!!”一声嘶哑而尖利的咆哮骤然炸开。 程野猛地从梦中惊醒,身体剧烈挣动,铁链狠狠拉紧,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几乎是从榻上弹起,又被生生拽回去。 祁安然被这一声吓得脚步一顿,心口狠狠一跳。 “程野,是我。”他立刻稳住声音,往前一步,“安然。” 程野却像是完全听不见。 “我不想死……” “不要死……不要杀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调混乱,像是被困在某个无法逃出的瞬间里。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血红一片,里面没有焦点,只有翻涌不休的恐惧。 仿佛他的意识,仍停留在那一刻—— 陆微青倒下的瞬间。 祁安然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贸然靠近。 他看得出来。 若不是脚踝上的铁链牢牢锁着,程野此刻恐怕早已失控地扑过来,撕咬、抓挠,只为逃离那场永无止境的追杀。 铁链绷得笔直。 屋内回荡的,只剩下他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 而祁安然,站在那片昏暗里,一动不动。 “程野。”祁安然低声唤着,声音贴得很近。 “快点清醒过来。”他语气很轻,却没有退路,“我真的……需要你。” 程野的呼吸仍旧凌乱,眼神空洞而游离,仿佛困在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里。铁链轻轻作响,提醒着这一切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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