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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说的是,是老朽唐突了。”老国王顺坡下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过,老朽确有与大周结下秦晋之好的诚意。既然陛下不愿充盈后宫,老朽想恳请陛下,能否让明雅跟随大周的军队前往长安?大周人才济济,宗室子弟中定有无数才俊。若是能为明雅在长安寻得一门好亲事,不仅能圆了这孩子的向往,也能让迭兰与大周的联系更加紧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公主嫁给大周的宗室王爷,既达到了政治联姻的目的,又巧妙避开了直接与宸妃争宠的死局,可谓是两全其美。 李玄烬微微挑了挑眉,刚想开口答应下来,坐在他身旁的齐珏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齐珏放下手中的玉骨折扇,目光温和地落在大殿中央那个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红衣少女身上。十四岁的年纪,就像是初春枝头上刚刚冒尖的嫩芽,干净、纯粹,那双眼睛里还没有沾染上任何权谋与算计的阴霾。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在那幽深的宫闱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日子。 “国主,”齐珏清润的嗓音在大殿内悠然响起,带着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宽和与纵容,“明雅公主才十四岁,还是个爱玩闹的年纪。若是现在就急着给她定下婚事,未免显得我们大周太过心急,活像是在抢人一般。” 老国王一愣,连忙躬身询问道:“宸妃娘娘的意思是……” 齐珏转过头,看向李玄烬,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子特有的狡黠与古灵精怪:“陛下,臣瞧着这公主天真烂漫,性子甚是讨喜。不如这样,让公主先跟着我们回京城,就安置在宫里好好娇养着。京城里好吃的好玩的数不胜数,先让她安安心心地玩上两年。等她长到了十六岁,心智成熟了,臣再亲自在宗室子弟中替她张罗,让她自己挑个顺眼的夫婿。国主以为如何?” 老国王听罢,简直是大喜过望。让公主由大周最受宠的宸妃亲自抚养照看?这简直是天降的殊荣!这等同于公主在大周有了一座最坚不可摧的靠山,将来挑选的夫婿,那必定是大周最顶尖的权贵。 “多谢娘娘恩典!老朽感激不尽!”老国王激动得连连道谢。 而站在一旁的明雅公主,更是兴奋得差点当场跳起来。她早就听商队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过,大周的京城繁华似锦,有看不完的璀璨花灯、吃不完的冰糖葫芦,还有热闹非凡、彻夜不眠的夜市。她早就厌倦了迭兰国王宫里那些一成不变的草原和沼泽,此刻听到不用马上嫁人,还能去京城里敞开了玩,一双大眼睛顿时弯成了两弯新月。 “真的吗?漂亮哥哥!”明雅公主高兴得忘了规矩,直接用还算流利的大周官话向齐珏兴奋地喊道,“我去了京城,不用每天都被关在屋子里学规矩绣花吧?我可以去逛夜市买糖人吗?” 这一声脆生生的“漂亮哥哥”,喊得大殿内的大周将领们眼角直抽搐。这小丫头胆子真是包了天了,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公然调戏宸妃娘娘。 然而,齐珏却半点也不恼。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中满是纵容:“当然可以。只要你乖乖听话不惹事,京城里所有好玩的好去处,我让人带你逛个遍。” 李玄烬看着齐珏那副兴致勃勃、俨然一副大家长模样的神情,虽然心里对于那声“漂亮哥哥”隐隐有些吃味,但只要他的阿珏开心,他什么都能毫无底线地纵容。 “就依宸妃所言。”李玄烬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愉快的和亲商讨。
第152章 回京 南疆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湿润的空气。 大周十万大军的拔营动作可谓是雷厉风行,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连绵的营帐便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沉重的军械被井然有序地装上马车,士兵们跨上战马,散发着令人敬畏的肃杀之气。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辆由六匹通体纯白的骏马套着的巨大御辇。这御辇宽阔得犹如一间移动的宫殿,四周垂着明黄色的流苏,奢华无双。 而在御辇的后方不远处,一辆由精钢打造的囚车显得分外惹眼。昔日威风八面、镇守一方的沈老将军沈卓,此刻正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囚车里。他的手脚上都戴着沉重冰冷的镣铐,神色枯槁,宛如一截行将就木的朽木,再也看不出半点往日那大权在握的傲气。 齐珏和李玄烬没有在迭兰国过多逗留的打算。南疆的战事虽平,但京城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去收拾。沈卓虽成了阶下囚,但还有个沈贵人,以及沈家在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都必须尽快连根拔起,容不得半点拖延。 迭兰国的老国王带着王室宗亲,亲自将大周的军队送到了城外十里处的长亭。那个叽叽喳喳、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明雅公主,已经被妥善地安置在了一辆舒适宽敞的马车里。 离别的时刻终究是到了。 李玄烬站在御辇的踏板上,身披一件玄色大氅,面色冷漠地接受着迭兰国君臣的跪拜。他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些繁琐的虚礼上,目光时不时地往御辇内瞥去,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就在大总管王德全清了清嗓子,准备高喊“启程”的时候,迭兰国的二皇子突然越过送行的人群,快步走到了御辇的前方。 今日的他没有穿戴沉重的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迭兰国特有的藏青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绿松石的宽腰带,显得身形挺拔、英姿勃发。 “陛下且慢。”二皇子朗声喊道,随后将那双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刚刚掀开御辇窗帘、探出半个身子透气的齐珏身上。 齐珏今日穿得十分素雅,为了抵御清晨的风寒,外面罩着一件白狐毛领的披风,越发衬得那张脸庞如同羊脂玉般温润细腻。他看着走上前来的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依然保持着那份完美无缺的温和笑意。 “二殿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知殿下还有何指教?”齐珏轻声问道。 二皇子走到窗边,深深地看了齐珏一眼,然后从袖口中缓缓抽出了一支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的羊脂玉笛。那玉笛的做工极为精巧,笛尾还系着一根鲜红的流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南疆贫苦,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奇珍异宝。”二皇子双手将玉笛递上前,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愫,“这支玉笛,是我迭兰国王室世代相传之物。我知齐公子精通音律,这玉笛留在我的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 说到这里,二皇子突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几分不羁与挑衅的笑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却恰好能让御辇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迭兰国儿女,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辞藻。我只想告诉齐公子,若是有一天,那座金碧辉煌的京城让你觉得烦闷了,若是那高高的宫墙像个金丝笼一样困住了你……只要你吹响这支玉笛,我的快马,随时可以在沙漠的尽头接应你。迭兰国的长风,永远为你敞开。”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胆大包天,甚至带上了几分明目张胆的诱拐与示爱。 周围的大周将领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这迭兰国的二皇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吗?当着陛下和十万大军的面,公然挖大周皇帝的墙角?! 齐珏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笛,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暗自叫苦。这人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直肠子,临走前还要给他挖这么大一个坑。 还没等齐珏开口婉拒,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翠玉扳指的大手突然从齐珏的身后伸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那支玉笛从二皇子的手中夺了过去。 李玄烬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御辇内。他单手将齐珏霸道地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支玉笛,眼神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与风暴。 “二殿下倒是个念旧情的人。”李玄烬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带着不容任何人抗拒的压迫感,“不过,殿下这番美意,怕是用错地方了。大周的京城,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囚笼,但对朕的宸妃来说,便是这世上最安稳的归宿。朕的江山万里,足够他策马扬鞭,永远也轮不到殿下来操心。” 说罢,李玄烬冷笑一声,随手将那支珍贵的玉笛扔给了站在车外的王德全:“王德全,将这支玉笛收进国库最底层的木箱里,权当是迭兰国进贡的小玩意儿吧。起驾!” 王德全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笛,只觉得这东西烫手得很,连忙扯着嗓子高喊一声:“起驾——!” 随着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庞大的御辇在六匹骏马的牵引下缓缓启动,将那略显落寞的藏青色身影远远地抛在了官道的尘土中。 二皇子默默地看着那一对交颈相拥的璧人,无声地举起酒壶,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酒很烈,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微热。但在此刻,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 大周拥有这样一位深情且强大的帝王,又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算无遗策的宸妃并肩而立,这天下盛世,注定属于他们。而他自己,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南疆风波中全身而退,并在最绚烂的年纪结识过这样一位令人终生难忘的白衣公子,便已经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御辇内部极其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中央还摆放着一个精巧的暖炉,角落里设着舒适的软榻。 车轮刚刚滚动,李玄烬便一把扯下了御辇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紧接着,刚才在外面还威风凛凛、冷酷无情的大周暴君,瞬间像是一头护食失败的大型犬,猛地从背后抱住了齐珏的腰,将整个脑袋重重地埋进了齐珏的后颈窝里。 “他什么意思?那个野男人到底什么意思?!”李玄烬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股子酸得能倒牙的醋味,全然没有了半点帝王的架子,反而透着一股幼稚的委屈,“还要随时接应你?迭兰国的风永远为你敞开?他做梦!朕刚才就该一刀砍了他那个不长眼的脑袋!” 齐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你这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跟个吃不到糖的三岁小孩一样?人家不过是客套两句,你就醋成这样?” “客套?”李玄烬猛地抬起头,将齐珏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控诉,“谁家好人客套送定情信物?还送祖传的玉笛?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刚才竟然还对他笑得那么温柔!” 齐珏看着李玄烬这副无理取闹、疯狂撒娇的模样,心里不仅没有觉得厌烦,反而生出一股分外柔软的情愫。这个掌控天下的男人,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这样患得患失的脆弱一面。 齐珏伸出双手,捧住李玄烬那张英俊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角的微微泛红的肌肤,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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