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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自娱自乐地嘟囔时,内殿的厚重门帘被人极其轻缓地掀开了。 没有通报,也没有惊动外间的奴才。 李玄烬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肩头还落着几片晶莹的雪花。他没有带任何人,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原本在太极殿里听说齐珏闭门苦熬,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这倔狐狸把自己逼出个好歹来。可一进门,就听见这小狐狸正盘着腿、捧着茶杯,在背后变着法儿地编排沈淑妃,那副灵动狡黠的小模样,瞬间就把李玄烬满心的焦灼化成了一汪春水。 “在背后骂谁呢?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你这玉芙宫的门槛怕是又要被人踩破了。” 一道低沉且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齐珏吓了一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圆了。看着站在面前、正满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李玄烬,他差点被嘴里那口茶给呛到。 “咳咳……陛下?您怎么连个声响都没有?”齐珏赶紧放下茶杯,手忙脚乱地想要从软榻上爬起来行礼。 “行了,坐好别动。” 李玄烬哪舍得让他折腾,大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重新按回了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上。 他解下身上带着寒气的斗篷扔在一旁,顺势在齐珏身边坐下。目光一扫,便落在了书案上那堆废弃的宣纸上,以及齐珏那只惨兮兮的右手上。 李玄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责怪,只是极其轻柔地捧起齐珏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肿得像个白面馒头似的。”李玄烬的声音温和得能掐出水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这几天是不是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帝王,心里那股原本竖起的防备,突然就塌了一角。他原本以为李玄烬若是知道了,必定会大发雷霆,或者强行干预,却没想到,迎来的只有这般小心翼翼的温情。 “不怎么疼了,就是看着吓人。”齐珏眨了眨眼,顺杆往上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就是左手实在笨得很,写出来的字连我自己都嫌弃。” 李玄烬低声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齐珏白皙的脸颊:“既然知道左手笨,怎么不知道差人去太极殿找朕?一百卷佛经,你就打算一个人在这玉芙宫里熬干心血?” “臣若是去找陛下,岂不是坐实了恃宠而骄的名头。”齐珏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聪慧的算计,“沈淑妃设的局,臣若是借了陛下的势强行推脱,反而会落人口实。臣想自己破局。” “你啊……”李玄烬看着他这副机灵又倔强的模样,真是爱到了骨子里,叹息着将他揽进怀里,“破局的法子有千百种,何必非要用最苦的这一种。你舍得这双手,朕可舍不得。” 说罢,李玄烬轻轻放开他,目光落在那一摞空白的宣纸上,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阿莲,去,重新研墨。”李玄烬吩咐了一声,随后极其自然地挽起了玄色常服的宽大袖口,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齐珏愣愣地看着他:“陛下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左手写的字像橘猫踩出来的吗?”李玄烬从笔筒里挑出一支上好的狼毫,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偏过头看着齐珏,眼里满是温柔的纵容,“那就让朕来替你写。朕倒要看看,到了元宵夜宴上,沈淑妃敢不敢说朕的字,是猫踩出来的。”
第62章 温情 灯影摇曳,墨香四溢。 玉芙宫的内殿里,呈现出一幅极其不可思议却又温馨至极的画面。 掌握着大周生杀大权的帝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脊背挺直,眼神专注。他手腕悬空,笔走龙蛇,蘸饱了浓墨的狼毫在宣纸上发出极其好听的“沙沙”声。 齐珏没有去一旁歇着。他只穿着月白的中衣,披着大氅,静静地站在李玄烬的身边。因为右手受了伤,他便用左手极其缓慢、却极其用心地在端砚里画着圈,为李玄烬研着墨。 红袖添香,大抵便是如此。 李玄烬的字,是极其霸道狂放的“飞白体”。原本应该清心静气的《金刚经》,在他的笔下,硬生生写出了一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每一笔都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齐珏看着纸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忍不住抿着嘴轻笑出声。 “笑什么?”李玄烬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嘴角却跟着扬了起来。 齐珏微微倾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的俏皮:“臣在想,佛祖若是看到这卷经文,会不会以为陛下是在向西天极乐世界下战书?这字迹里的杀气也太重了些。” 李玄烬被他这番古灵精怪的说辞逗得朗声大笑,胸腔微微震动。 “佛祖若是有意见,那便让他来找朕。”李玄烬放下笔,极其自然地伸手将站在一旁的齐珏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只要能替朕的齐婕妤挡去长信宫的明枪暗箭,就算是在佛前下战书,朕也认了。” 齐珏坐在他结实温暖的大腿上,脸颊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没有挣扎,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左手轻轻把玩着李玄烬衣襟上的金线暗纹。 “陛下这字迹太过惹眼。元宵夜宴上,沈淑妃必定会借机发难,说臣找人代笔。”齐珏轻声说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到那时,陛下的字一旦认出,欺君罔上的罪名,可就落在她的头上了。” “小狐狸,连朕的字都算计进去了?” 李玄烬低头看着他那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凑过去,在那柔软的发丝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你这满肚子的机灵劲儿,若是用在朝堂上,连云崇光都不是你的对手。沈淑妃想跟你斗,简直是自寻死路。” 齐珏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臣哪有算计陛下。明明是陛下自己送上门来给臣当苦力的。既然陛下代劳了,那这抄经的功劳,是不是该分陛下半成?” “朕不要功劳。”李玄烬注视着他,眼神变得极其深邃而炽热,声音也渐渐低哑下来,“朕只要你明白,以后遇到这种事,不必一个人死扛。这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齐珏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他看着李玄烬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深情。没有帝王的试探,没有权谋的算计,只有最纯粹、最真挚的疼爱。他从小到大,习惯了孤军奋战,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都藏在心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强行闯入他的世界,极其霸道又极其温柔地告诉他:你可以依赖我。 齐珏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极其顺从地靠在了李玄烬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终于绽放出一抹极其安心、极其动人的笑容。 “好。”齐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臣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玄烬每晚都会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玉芙宫。 他包揽了剩下所有的抄经任务。而齐珏便在一旁陪着他,时而替他研墨,时而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有时李玄烬写得累了,齐珏便会用完好的左手,极其乖巧地替他揉捏着肩膀和后颈。 两人在墨香与烛光中,交换着彼此的温度。那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防备、试探和冰冷的面具,在这几个日夜的相伴中,悄然消融,化作了最甜、最粘稠的情意。
第63章 真爱 正月十四的深夜,最后一卷《金刚经》终于在李玄烬的笔下落了款。 厚厚的一摞经书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紫檀木箱子里,只等着明日元宵夜宴的华丽反杀。 内殿里的宫灯被调暗了几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琉璃夜灯。李玄烬洗净了手上的墨迹,甩了甩有些酸胀的右臂,转身走向床榻。 齐珏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在引枕上。看到李玄烬走过来,他极其自然地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块位置。 “手伸过来,该换药了。” 李玄烬在床沿坐下,从袖子里拿出那瓶冰蟾雪莲膏。经过这几天的静养,齐珏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结出了一层粉色的嫩痂。 李玄烬小心地拆开纱布,用指腹挑出一点清凉的药膏,极其轻柔地在伤口周围打着圈涂抹。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微微低着头,从齐珏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 齐珏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男人。 药膏的清凉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却让齐珏原本被困意包裹的大脑瞬间清醒到了极致。 这半个月来,他看着李玄烬每晚顶着风雪潜入玉芙宫,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他挽起袖子做代笔的苦力,看着他眼底那毫无掩饰的心疼与纵容。 齐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真的糊涂了。 他怕步了云贵妃的后尘,怕帝王的恩宠如流水,所以他像一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防备,宁愿把自己逼上绝路,宁愿废掉一只手,也要去搏一个靠自己立足的底气。 可是,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什么才是真正的底气?是正四品的位分?是太后的几句夸奖?还是他这双会写字的残手? 都不是。 在这皇权至上的紫禁城里,最大的底牌,明明就坐在他的面前。 李玄烬爱他。这份爱,就是他手里最锋利、最无坚不摧的刀。既然这把刀已经主动递到了他的手里,他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推开,非要赤手空拳地去和长信宫的豺狼虎豹肉搏? 齐珏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极其隐秘的、恍然大悟的狡黠。 他不要做那只被逼到悬崖边跳崖的孤狼了。既然李玄烬想要他的心,想要他的依赖,那他便给。在这座戏台子上,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把敌人踩在脚底,逢场作戏、伪装深情,又有何难? 想到这里,齐珏的心境豁然开朗。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算计与理智尽数收敛,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 当李玄烬的指腹再次滑过那道嫩痂时,齐珏极其刻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微弱却足以让对方听清的轻呼:“嘶……” “疼了?”李玄烬手上的动作立刻触电般停了下来。 他心疼地抬起头,却在对上齐珏双眼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齐珏平日里那双总是透着清明与防备的眼眸,此刻竟然泛着一层极其惹人怜爱的水光。他微微咬着下唇,像是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暴露出软弱肚皮的小狐狸,眼神里满是依赖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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