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少年皱了眉,眸中却有些动容, 忐忑道:“不…不可能!我爹怎会跟宁家人是至交!宁家人都是狼心狗肺、恩将图报的东西!我爹一向不屑与他们为伍!” 宁却尘垂了眸,长睫微颤, 心中已不知是酸涩还是痛楚,闻言苦笑一声, “是啊……他那般光明磊落的一个人,怎会糊涂到与奸佞为伍呢?” 说完, 却是话锋突然一转,“可谁说我是宁家人?” 那少年瞬间愣住,面露茫然道:“你…你不是苍明曜的妃嫔吗?” “你若不是他的妃嫔,怎么敢……” 阮临的视线在宁却尘肚子上流连,眸中越发惊疑不定…… 在宫中,无论宫女侍卫,珠胎暗结乃是死罪…… 况且这不是宁却尘的寝殿吗? 阮临皱了眉。 莫非那人告知他的信息有误? 还是说……这人肚子里的是宁却尘的种? 思及此,阮临眸光一凛,看向男人肚子的眼神带上了几抹杀意…… 却见宁却尘极为慵懒地摸了摸肚子,秋眸一瞥,淡淡开口道:“我虽非天子妃嫔,但我肚子中的……却是龙嗣无疑。” 阮临一怔,“你…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宁却尘无奈道:“我若再不与你说清楚,叫你继续瞎猜下去,恐怕下一秒就要将我开膛破肚了吧?” 被戳破心思,少年一噎。 半晌,宁却尘转过身,单薄的身形有些许落寞,伸手撑住桌面,声音却是平静道:“宁却尘不在这里,你走吧。” “你愿意放我走?”阮临似是不可置信,毕竟他方才差点杀了面前这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为何愿意帮我?!”少年警惕道。 “我已说过了,”宁却尘睁开眼,“我与你父亲曾是朋友。” “如今放你走,也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罢了。” 宁却尘收了刀,缓步越过少年,推开了门,径直往院子走去…… 少年犹豫半晌,也缓缓跟了出去。 如今已是露天之地,宁却尘若想逃或是叫人皆是最好时机,可偏偏男人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岿然不动,晚风迎面拂来,挑起男人舒缓的墨发,一袭青衣蹁跹,撑着高耸的孕肚…… 男人平静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漆黑竹林,平静道:“那里有条密道,直通往宫外,你顺着竹林穿过去,便能看到……” 阮临大为震惊:“你到底是谁?!怎敢在宫中私挖地道?!” 这人太奇怪,容似男子却怀有身孕,并非妃嫔却能久居宫中,院落偏僻竟胆敢在宫中私挖地道……! 男人却未答他,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恍如秋日微风般,掠过无痕,直是静静看着他,再度重复道:“你走吧,不要再来。今日你能闯进宫中不过是运气好,若是换了他日……你只怕早就被宫中锦衣卫抓住,或是被宁却尘的暗卫斩成肉段了。” 阮临不甘心道:“你很了解宁却尘?” “那你可知他此刻在哪?” “不知。”宁却尘冷眼望他,“你日后也再找不到他。” “走吧。”男人忽似极为疲惫,“眼见不一定为实,当年之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父辈的恩怨早已是过眼云烟,你如今唯有好好活着,才是对你爹娘在天之灵最好的慰藉……” “不要再报仇。” “凭什么!”少年不甘道:“那宁贼害人无数,我爹娘姐姐惨死皆拜他所赐!我阮家被他陷害至此,死的死、散的散,凭何他就可以逍遥法外、快活一生?!” “快活一生?”宁却尘冷笑道,“阮临,你还太年轻,不知很多事情并非非黑即白。” 他一步一步走到少年跟前,少年被他眼中的寒意惊悚,缓缓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才见男人忽然停下脚步,水眸之中精光闪烁…… 他说:“相信我,在这独坐高位的十载岁月中,他活的每一日每一夜,都比你要更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阮临震住了,被男人的一袭话说的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宁却尘刚要开口,却忽见阮临背后的院子外人影闪动,瞬间瞳孔一窒! 还不及反应,苍明曜的身影已然行至院门口,看见对峙的两人,脱口而出道:“阿宁!” “阿宁?”阮临闻言大惊,循声望去,看见苍明曜也是一惊! “不!”电光火石间,宁却尘再想去拉已经来不及,少年的身影如黑夜闪电,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刀片,已经飞速向苍明曜袭去! 苍明曜的注意力还全然在宁却尘身上,等再反应过来时,阮临的寒光已然闪至面前,高高在头顶举起,眼看便要落下—— “住手!” “咻——”的一声,宁却尘动作已先于思考一步,迅速打翻手边花瓶,一片瓷片已如飞镖般破空打去! 便听血肉破裂之声,伴随着一声闷哼,阮临刀锋一偏,划过苍明曜耳朵,斩断几缕青丝!瓷片深深钉入他的肩胛,斩断了胛骨! 下一秒,却是更深的血肉声响起—— 阮临手中刀片滑落,染了血迹的刀片跌入泥土,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艰难看向身上穿膛而出的长剑,而剑的另一端……由苍明曜的侍卫握着。 “不!!!”宁却尘尖叫道! 却见那锦衣卫不由分说,利落将刀子抽出,白刀子已尽数被血染红,阮临“呃——”的一声,胸前血洞喷涌而出! 少年的身子直直仰倒在地,贯穿了身躯的血液顷刻间染湿衣衫,在方寸之地氤氲开来…… 少年还未完全咽气,宁却尘扑过去,将阮临细瘦的身子抱起!少年瞳光闪烁,嘴唇翳张,怔然望他半晌,最终仍是喉咙一哽,头脑歪去。 “不——!” 宁却尘一袭青衣被血燃尽也顾不上,拼命去捂少年的伤口,却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阮临的瞳孔渐渐涣散……亦是死不瞑目。 “阿宁!” 苍明曜吓坏了,连忙将瘫在地上的宁却尘拉起来,搂入怀中!见他浑身血迹,惊慌失措道:“你怎么样?可有伤到哪?!” 却见宁却尘已然恍了神,如同被人抽走了神识一般,只是愣愣看着他…… “阿宁?阿宁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朕,阿宁!” 苍明曜是真的慌了,捧住宁却尘的脸,拼命摇晃,“阿宁,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宁你说句话啊,阿宁!!!” “太医,快宣太医!!!” 宁却尘这才茫然回过一点神来,视线缓缓从地上阮临的尸体上转回来,定格在男人惊慌失措的脸上,盯了许久,才似终于认出眼前人般,喃喃道:“陛下……” 闻声,苍明曜立刻低头,将宁却尘抱的更紧,“对,是朕!朕就在这里!阿宁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宁却尘的青衣与血液交织,形成深浅不一的深褐,染湿了身前一大片,就连苍明曜的龙袍上也有所沾染…… 那鲜红的范围太大,苍明曜一时辨不清那到底是宁却尘血还是他人的血,急地拉着宁却尘到处看,而宁却尘则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任他拉来拉去…… 周遭的宫人已经乱了,喊叫的喊叫,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耳边嘈杂混乱一片,宁却尘却恍如隔了一层雾,什么也听不真切…… 他清晰看见男人的嘴唇张了张,可宁却尘不知苍明曜在说什么…… 他只觉天旋地转,腹中活物不断叫嚣着翻腾坠去,他的双腿腰腹皆酸痛到麻木,可是全身的伤处痛苦加起来,都不及心中的刺痛剜心割肺…… “陛下……”宁却尘面色煞白如纸,沾了血迹的手指攥住苍明曜的龙袍,口中喃喃,“臣……肚子好痛……” 说罢,便是再也站不住了,两眼一黑,就此再无意识—— 待醒来时,宁却尘已在在御书房了。 刚刚清醒,头脑还沉重不已,宁却尘一时茫然不知其所,看着明黄的祥龙床帷,脑袋艰难地转了许久,直到看见不远处一静坐的玄黄身影,才逐渐意识回笼…… “陛下……” 他下意识开口,一出口的声音却是沙哑难听,拉扯的嗓子也干涩刺痛…… 可饶是这般气若游丝道声音,苍明曜还是听见了。 苍明曜立刻放下手中奏折冲过来,抓住宁却尘的手欣喜道:“阿宁,你醒了!” 倒了一杯温水,苍明曜轻柔地将宁却尘扶起,边喂边叮嘱道:“慢点喝,小心别呛到了……” 湿润温水入喉,这才缓解了宁却尘的干哑。 思绪渐渐理清,回忆起昨日发生的一切,宁却尘猛地一僵,却是迅速拉开被子,摸向自己的肚子:“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第38章 苍明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 手中茶杯都险些被打掉,连忙把杯子放下,搂住宁却尘道:“放心, 孩子没事!不过是动了点胎气,廉叔已经为你施过针了!” 看到洁白里衣下的明显隆起, 宁却尘心中的大石头才缓缓落地,抚上圆润的肚子,神情却是依然惊魂未定…… 见宁却尘发呆,苍明曜怕他着凉, 赶紧把被子给他拉好,刚要开口抚慰几句, 却听宁却尘冷不丁问道: “阮临呢?” 苍明曜薄唇微张半晌,漆黑瞳孔中似有一丝犹豫, 停顿半晌,终是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死了。” 闻言, 宁却尘垂着眸,半天没有说话, 浓睫微颤,盖住男人眼底的神情却遮不住毫无血色的唇…… 半晌, 宁却尘轻叹一口气,闭上眼无力靠上了床头。 苍明曜心中一紧, 生怕宁却尘想不开,慌张劝他:“阿宁, 阮临的死不是你的错,他擅闯皇宫, 本就是死路一条!还有阮芷和阮风平,那皆是他们自作自受, 与你无关!”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情,甚至这么多年来,一直私下资助阮氏族人,处处帮衬,你已然对他们仁至义尽了!偏他们还恩将仇报,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行刺于你,还…还险些害了你我的孩子,走到今日这般地步,本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不必……” “陛下……” 宁却尘缓缓睁开眼,乌黑的眸中是掩不住的疲倦之色,声音虚弱道:“臣累了……” 苍明曜的话戛然而止,男人盯着宁却尘苍白如纸的面色,眉宇间的难耐不似作假,这才滚了下喉结,将未说完的话吞下喉去,犹豫道:“那…那好吧……” “阿宁你先好好休息,朕就在旁边,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朕……” 这一次,宁却尘没有回应,双眸紧阖,头脑微歪,似是已然沉入了梦乡…… 苍明曜犹豫半晌,终是将锦被为宁却尘小心盖好,手指拉紧衣领被褥时,指节不小心碰到宁却尘光滑的皮肤,帝王手一顿,终是忍不住抬了眼…… 昏睡中的宁却尘衣领微敞,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因着虚弱更显透明,就连皮肤下的青紫血管都能看的清晰无比,好似一尊脆弱的白瓷,随时便会破碎崩裂,惨白漂亮的无与伦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